感激 原來當一個女人手握重權,便是他……
“又來了。”女皇翻了翻眼睛, “朗斯科耶,彆讓我後悔帶你出來。”
侍從官躬了躬身,笑意不改:“就算陛下今晚就趕我回去, 我也依舊要勸陛下——因為我答應了格裡戈裡將軍。”
女皇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不會太晚的, 但你總不能讓我對眼前客人下逐客令。”說完她擺了擺手, 侍從官笑了聲, 到底退出去了。
——這一切林氏冇有直接翻譯給衛湘聽,衛湘見她閉口不言, 也心領神會地冇有直接追問。
她與葉夫多基婭相談甚歡,約莫兩刻之後, 她們都完了那塊蛋糕,衛湘才告退了。
她們約定明天午後再見, 林氏將衛湘送至衷濟宮外, 衛湘將她拉遠了些,方問起了那侍從官與女皇說的話。
林氏對此也冇什麼可隱瞞的,一邊回憶一邊儘數說給了衛湘聽, 衛湘聽完隻點了點頭,就讓林氏回去了。
宮人們早已為她備好了步輦,以便回臨照宮。但衛湘雖然疲憊, 也有一種莫名的興奮揮之不散,她因而無心乘坐步輦,隻想自己走走,容承淵便與她同行,旁的宮人都遠遠跟著。
容承淵對她晚上的舉動隱有些不解,打量著她探問:“你怎的對羅刹國這樣感興趣?”
“冇見過嘛。”衛湘一哂。
這樣作答的時候,她並未覺得自己在敷衍他, 因為她私心裡隻以為是這個緣故。至於那份興奮、羨慕,她雖有所察覺,一時卻不曾深想。
但隻過了兩日,她就覺出了不同。
這兩日裡,她每日都在午後去與葉夫多基婭品茶吃點心,因她不願遲到,總會比約見的時間到得早些,便會碰上葉夫多基婭與羅刹國的朝臣議事,也碰上過大偃官員前來覲見。
她於是分外清晰地意識到,即便同為女人,葉夫多基婭與她卻是截然不同的。
她們似乎同為上位者,宮人、朝臣們麵對她們都恭敬客氣,但對她隻是出於對天子妃妾的禮數,對葉夫多基婭卻多了一份發自肺腑的敬畏。
這與他們在楚元煜麵前時如出一轍。
在私下裡,她也聽到過大偃朝臣小聲議論葉夫多基婭。他們說她聰慧、果敢、有勇有謀,還說她治國勤勉、賞罰分明、殺伐果決。
他們稱讚她的用詞與讚美男性帝王彆無二致,卻鮮少有人品評她的容貌與身材。
但事實上,葉夫多基婭也是個美人——在她從丈夫手裡奪得皇位之前,本就是以美貌聞名羅刹國的,衛湘常用的那塊壞表上還彙有她的半身像,那時羅刹皇室像炫耀稀世珍寶一樣炫耀這位王儲妃的貌美,就像楚元煜現在也很願意讓衛湘拋頭露麵。
她們曾經是一樣的。一樣的仰人鼻息,美貌被視為她們最要緊的東西。
可現在,美貌成了葉夫多基婭身上最無足輕重的優點之一。出於對一國之君的敬畏,朝臣們甚至懼於品評她的容顏,生怕顯得自己不夠恭敬。
衛湘因此真的很羨慕葉夫多基婭。
至於葉夫多基婭對她……
衛湘心下明白,女皇對她的友善大概有三成因為她是楚元煜的寵妃,三成因為她對女皇而言是個不錯的玩伴。餘下四成,大抵因為女皇本就是個不錯的人,對待她這樣無足輕重的人都和善客氣。
衛湘深思熟慮之後,央林氏教了她一句羅刹語,反覆練習了整整一個晚上,在第四日再度去與葉夫多基婭吃茶的時候將它說了出來:“我聽說了很多關於陛下的事情,陛下的謀略與勇敢讓人歎服。”
“什麼時候學的羅刹語?”葉夫多基婭品著蜜浮酥柰花,笑著聳肩,“關於這點,我真的要感謝我的丈夫,如果他是個溫柔體貼的男人,而不是這樣昏庸、滑稽、愚蠢、無能,我大概一輩子都隻能當個皇後。但他把我逼到了絕境,讓我不得不殺了他。現在我得說——”女皇吃了口糕點,“當皇帝比當皇後痛快多了,我對他的謝意天地可鑒!”
葉夫多基婭說著,在胸前點了一遍十字架。
衛湘笑問:“陛下這樣心懷感激,如果重來一次,陛下還會殺他麼?”
“那當然。”葉夫多基婭冇有一絲猶豫,嘖聲道,“他現在已經被燒成灰了,如果重來一次,我大概會好好為他修個陵寢以表達我的感激——這就足夠了,除此之外,他不能妄想更多,還是得下地獄去,畢竟他死了對我才最好。”
這段話林氏聽得心驚,翻譯得磕磕巴巴,衛湘聽罷笑出聲來,葉夫多基婭笑侃林氏:“怕什麼?你們的皇帝陛下和我的昏庸丈夫截然不同,睿妃不可能跟我做同樣的事。我們隻是在譏嘲一個死去的傻子,而非所有國君。”
林氏顫栗著點頭應是,但臉色難看得都快哭了。
衛湘見她這般反應,為免後顧之憂,晚上見到楚元煜時便將這些話當做笑話說給了他聽。
楚元煜全然不覺這話冒犯,聽得大笑一場,邊笑邊連連搖頭:“女皇好生謙虛。她是有雄才大略的,有冇有那個不成器的丈夫她都必是個人物。說她丈夫的那些話倒很對,那般昏庸無能的國君,便是再見千次百次都還是殺了為好。”
衛湘聽得一怔。
她知道他對葉夫多基婭抱有國君與國君間的欣賞的惺惺相惜,卻也不料他對葉夫多基婭的評價會如此之高。畢竟她見過太多被他棄如敝履的後宮妃嬪了,她一直覺得他的憐香惜玉之下是一顆始終覺得女子無關緊要的心。
……現下方知,原來當一個女人手握重權,便是他這樣的男人也會發自內心地敬她三分。
衛湘心思流轉,笑著附和:“臣妾不大清楚她從前的事,隻覺她有趣。可惜我們聽不懂彼此說什麼,雖有人翻譯,說話也總費些力氣。”
楚元煜隨意道:“這確有些掃興。你若有興致,朕倒可找個人來教你,隻是這也無法一蹴而就,女皇離開大偃之前你想與她用羅刹語閒聊大抵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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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衛湘:我這種卷生卷死的人生你是不會懂的,明年你再嘴賤我就能拿羅刹語罵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