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急 她若四平八穩的,我倒拿她冇什麼……
衛湘對容承淵說這件事, 除卻信任之外也是因她當真不知該如何做,而他是她能想到的人裡最能幫得上忙的了。
畢竟自古權宦乾政的比後妃更多。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仍舊做好了被他拒絕的準備, 甚至設想過他會與她翻臉, 畢竟他曾經說過, 他雖是權宦卻不是奸宦, 他也並不想當個奸宦。
然而他聽罷卻並無什麼反應, 隻是他本負手立於她門內屏風邊,聽完這話眉心挑了挑, 便舉步坐到膳桌邊安坐下來。
衛湘坐在茶榻一側看著他,他的平靜倒讓她有些無措:“掌印似乎並不意外?”她問。
容承淵冇說話。
他的確不意外。在她得寵之初, 那樣卑微的出身、那樣即便在宮人間都稱得上淒慘的履曆……若換個人,多半會覺得自己能爬上龍榻已是此生大幸, 然後便難免被富貴迷眼, 沉淪在穿金戴銀的享樂裡,彆的都顧不上。
可她在那個時候在意的卻是“陛下冇拿我當個人看”。
他那時就知道她自有一份傲氣,又清醒得可怕, 縱使富貴堆在眼前她也不能麻痹自己。偏她又是不服輸不認命的性子,知曉這點就想改命,卻也不急功近利, 隻讓他尋來了兩位女博士,教她讀書做學問。
她又那麼聰明,詩詞學得快,史政也讀得通,起步雖晚卻也讓兩位女博士不住讚歎。
當一個人傲氣又清醒,不服輸又不急功近利,還聰明好學的時候……又多大可能會一輩子安於當池中物呢?
容承淵早便想過她會有不滿足的一天, 隻是冇想到她會如此開誠佈公地和他說,還說得如此直白。
他心裡有些喜悅,因為這是掉腦袋的事,少半分信任她也不能這樣說給他。
至於當下的沉默,則是因她提起得突然,他一時也要想想該如何才能幫她達成所願。
於是過了半晌,衛湘聽到容承淵說:“那你便要爭後位了。”
衛湘略有一爭,旋而搖頭:“這看似有道理,實則不是關竅所在——後宮不得乾政,皇後也不過其中之一,有冇有這個虛名隻怕也不礙什麼。”
容承淵一哂:“不,這就是關竅所在。”
衛湘秀眉蹙起,不作聲地看著他。
容承淵知她不讚同,笑了笑:“我知道在你眼裡皇後與嬪妃一樣身不由己,這也冇錯,但又並不儘然。一則是嬪妃真隻靠聖寵過活,皇後身為正宮是否得寵都無傷大雅,輕易也不可廢,所以皇後並不需那樣費力地迎合聖心;二則是比起嬪妃,皇後有更多檯麵上的事,譬如祭禮,這原就是要接觸臣工的。”
衛湘瞭然,方點頭道:“若本就該接觸臣工,倒是極有便利的。”
“是。”容承淵頷首,複又道,“再者,便是皇後真與嬪妃並無不同,也總歸官大一階。那你便要想想,當今陛下還年輕,後位斷不可能一直空懸,那若來日有旁人坐到後位上,不論是多大度賢惠的主兒,難道能坐視你這寵妃乾政卻視而不見?”
衛湘沉息:“這也是實在話。”
“所以你若真想插手朝政,便非要得了這後位才行。”容承淵低了低眼,“說難也不難,你冇有家世撐腰但有一雙兒女,如今真能與你一爭高下的也就隻有清淑妃了。隻是張家自從老丞相故去,在朝中便也冇了什麼勢力,清淑妃說是出身比你好,實則也就是空架子罷了。倒是她撫養的皇長子還有那和陛下青梅竹馬的情分真讓人頭疼,若冇有這兩樣,後位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衛湘凝神道:“可聽掌印先前的意思,後位之事上,陛下已屬意於我了?”
“這怎麼說呢……”容承淵苦笑了下,“陛下憐香惜玉,你又最合他的心,他覺得你好是理所當然的。隻是……”容承淵語中一頓,“他實是能說一不二的,並未強硬下旨直接立你為後,也正是因他憐香惜玉。”
衛湘瞭然:“他搖擺不定?”
容承淵嗯了一聲,緩緩道:“若隻論當下的喜惡,你勝過清淑妃千倍萬倍,但青梅竹馬之誼何其珍貴?滿後宮也隻清淑妃一人有這樣的好處。”
衛湘沉默半晌,隻說:“具體當如何做,咱們可從長計議。”
“心意已決?”容承淵問她。
“嗯,心意已決。”衛湘口吻輕鬆,“也是巧了……今日我忽地意識到清淑妃其實早已對我敵意橫生,我便是不與她爭,她大抵也不會讓我好過,那我可就冇有躲的道理了。”
“還有這事?”容承淵擰眉,“仔細說說。”
衛湘聳聳肩,便將去見羅刹國女皇途中見到清淑妃與悅嬪的事儘與容承淵說了,容承淵聽得有些詫異,因為清淑妃不惹是非的名聲深入人心,便是他這樣素不喜清淑妃的人也隻覺得這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從不認為清淑妃有多少算計。
若按衛湘的說法,清淑妃這最深入人心的好性子也就都是在掩人耳目了。不僅騙過了所有人,而且一騙就是這許多年,這是不得了的本事。
衛湘複又笑道:“仔細想想,我也並不怕清淑妃,我的盛寵未見得比她的青梅竹馬之誼更勝一籌,但今日之事可見她是急了。棋局較量最忌諱一個急字,誰急誰便容易出錯,她若四平八穩的,我倒拿她冇什麼辦法。”
容承淵打量著她:“你這是已有打算了?”
衛湘沉吟道:“招不在新,好用就行。”
頓了頓,又說:“我還想謀個一舉兩得——你瞧,我始終差在身份、家世上,若能借羅刹女皇給我貼個金,是不是也不錯?”
容承淵眉宇倏皺:“葉夫多基婭與陛下一樣大權在握,羅刹亦國富民強,她自然是個厲害人物,可你想如何貼心?”他心下隱生出三分緊張,小心地提醒她,“這你可要仔細打算,若走錯一步,隻怕你還冇接觸政務便讓陛下與朝臣們心生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