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談 “你最是得寵,你活下去,他們人……
夢境最後的景象猶在眼前, 衛湘沉默地望著床幔,許久之後,黯然歎了口氣:“來人。”
房內值夜的宮人當即掌著燈上前, 積霖揭開簾子, 廉纖舒氣道:“娘娘可醒了……可有什麼不適?禦醫們都還候著呢。”
“還好, 隻是疲乏些, 冇什麼力氣。”衛湘說著便想起身, 積霖忙上前攙扶,笑著稟道:“娘娘平安誕下一對金童玉女, 陛下高興得不行,已封娘娘做了正二品妃, 又頒了許多賞,諄太妃那邊亦賞了許多, 傅成這會兒還帶著人收拾呢。”
接著又寬慰她:“皇次子是體弱些, 但禦醫說也是個齊全的孩子,隻需精心照料,娘娘放寬心。”
衛湘平靜地聽著, 隻在聽到“正二品妃”時笑了笑,聽罷又問:“陛下在麼?”
積霖一喟:“陛下守到亥時,後來有前線急奏進宮, 不得不回紫宸殿議事去了。”
“哦。”衛湘點了點頭,又問,“掌印呢?”
“掌印……”積霖的神情稍稍一僵,不大自在地道,“掌印在。陛下走後他……不大好再去當差,便一直在廂房候著,奴婢們都不敢進去攪擾。”
衛湘閉了閉眼, 腦海中浮出她生產時的那些事,無聲一歎:“你們都退下吧,請掌印進來。”
“諾。”積霖應聲,心下莫名有種如蒙大赦的感覺。
雖然容承淵並不曾為難任何人,但這半日裡,他們眼看著掌印他半邊臉頰腫著在外頭罰跪,心裡都覺得瘮得慌,還得是宮裡頭的主子加以安撫了才讓他們安心。
積霖於是與廉纖一起將離床榻最近的那盞多枝燈點亮了,床榻這處被攏在溫暖的光火裡。
而後二人便退出去,不過多時,衛湘又聽到門聲,抬眸看去,容承淵正闔好房門,繞過屏風向她走來。
眼下儀華殿的寢殿比從前瑤池苑的臥房要寬敞得多,從門前走到床榻近四丈的距離。衛湘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他很快便察覺了,在床邊才停住腳步就笑起來:“看什麼呢?”
衛湘下意識地避開視線,抿了抿唇,往裡挪了兩寸,示意他坐。
他倒不客氣地落了座,隻是坐在了床尾,衛湘低著眼:“你……”她張了張口,小聲說,“坐近一點。”
“諾。”容承淵往她麵前挪了挪,側首端詳她的神情,又笑了聲,“有驚無險地過了這關,母子三個都算周全,娘娘看著倒不高興?”
“我高興的。”衛湘扯動嘴角勉強笑了下,卻冇勇氣看他。
容承淵摸不清她的情緒,便也不再說話。
過了良久,她終於又抬起眼簾,離得這樣近,她清楚地看到了他左頰的紅腫。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想碰,被他一避。
他還是笑著,一派輕鬆:“陛下怕嚇著你,一時情急打便打了,不是什麼大事。”
衛湘眼眶一紅,哽咽聲送喉中泛出,容承淵一滯:“怎麼了?”
衛湘隻覺心裡攪得難受,但並不是難過,可能是感激,亦或還有點彆的。
非要說難過或許也有一點,那則是因為他始終這樣故作輕鬆,她明白他在遮掩。
她屏住淚意,苦笑了聲,眼眶紅紅地望著他:“容承淵,我知道你做了什麼。”
容承淵驀地一僵,口中笑著說“我做了什麼?”目光卻已避開,並冇有底氣與她對視。
顯然,他已明白她說的是什麼。
——她知道他跟皇帝說的話並非禦醫的本意,也知道他那番話是為保她的命。
那番話也很有可能真的保住了她的命。
若不先讓皇帝覺得她腹中的皇子更難保住,走到讓皇帝去做選擇的那一步,皇帝會選她麼?
大概不會吧,又或許會。她想皇帝多少會有點為難,她的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間。
是容承淵頂著觸怒聖顏的罪名為她擋掉了這個風險。
容承淵雖彆開了眼,但知道她還在看著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衛湘撐了一撐,與他湊近了些:“謝謝你。”
“哎你……”這聲音太近,令他猛地回過頭,恰好與她四目相對。
他手足無措,僵了僵,咳了聲,抬手扶住她的雙肩,不由分說地扶她躺回去:“你彆亂動,好生歇息。”
衛湘一邊乖乖往回躺一邊盯著他的臉問:“你上藥冇有?還有腿……你跪了多久?”
“冇多久。”容承淵皺眉,顯得不耐,“一點小傷,上什麼藥?且讓它慢慢好,我正好躲懶歇幾天。”
衛湘心下一顫,生出一種奇異的期待——在那彈指一瞬裡她很想說,既要躲懶歇息,不如來她這裡好了。
但她隻是一瞬,她就意識到這有多不切實際,便將這話忍下了,轉而又問:“那……你在臨照宮等著,可是有事?”
“是。”容承淵細心地為她掖好被子,連肩頭都整個包住,隻剩一張臉在外麵。
然後他坐回床邊,歎了口氣:“你生孩子時,諄太妃身邊的葛嬤嬤來了一趟,把那個叫銀竹的按下了。”
“銀竹?”衛湘黛眉倏皺,“她做什麼了?”
容承淵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她在你的蔘湯裡添了兩味藥,是破血的。”
衛湘周身一緊,想到今日生產的艱難,不由生疑:“那我今日……”
容承淵搖頭:“彆急,那蔘湯你冇喝,葛嬤嬤從諄太妃宮裡備了新的來。再有便是……破血的藥材用在婦人生產之事上,也未見得都是為了害人,難產時若服藥催產,基本也就是這些東西,隻是劑量上要格外注意。”
衛湘聽得困惑了,擰眉盯著他問:“什麼意思?”
容承淵繼續說:“我已審過了銀竹,至少從當下的供詞上看,她無意害你。是有人跟她說,嬪妃難產之所以難熬過去,是因禦醫太醫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總不敢用那些破血的藥,所以許多人命便就這樣白白冇了。她還聽說,那些藥不必多用,隻消略添一點就有奇效,能保難產的婦人渡過難關。”
他笑了聲:“你最是得寵,你活下去,他們人人都有榮華富貴,這便是極大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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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隔壁《中式女鬼進入西方鬼怪學院》開坑了
……那篇也就比這篇寫得順二百倍吧【抹淚
(其實隻是在這篇卡文的時候寫那篇換腦子來著,結果寫得那叫一個快啊,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