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微看向謝煜,與那深眸對上視線,而後她輕聲一笑:「民女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畏那些流言,隻是怕朝臣非議殿下,引起皇上的不滿。」
謝煜冷眸淡淡斂回,「本王更不懼。」
陸九微:「……」是,他若是怕,那便不會與她有交集。
去獵場不算遠,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
獵場用絲網圍起來的,近日都有重兵紮營在此地把守。
見是謝煜,兵士恭敬讓路,不知和謝煜低聲說了些什麼。
一進圍場是用椽木搭著的棚,宮妃娘娘們明日會帶著眾女眷們在此地等著皇帝和眾武將獵回獵物,午間時眾人可在此地用些吃食,小歇片刻。
裡麵按品階分佈著各個座位都已經準備完善。
月初無月,天上綴著點點星光。
獵場網外隔一丈遠的距離便會有崗位拿著火把,把整個圍場佈防得密不透風。
那一把一把的火焰更映襯出遠處密黑神秘的深林,似隨時都會有猛獸躥出。
陸九微其實想說,明早便會來的,今晚冇什麼必要先過來一看。
她跟著謝煜站在棚子前,他道:「前方密林便是行獵的場地,林中多數為鹿、野豬、野雞、兔、狐狸,容易傷人的便是野豬。明日你自己也要警惕些,若是不慎看到有野物躥出來,要機敏躲著,以防傷到。」
陸九微頷首,「嗯,殿下明日也要謹防受傷,野豬、包括箭矢誤傷。」她又提醒了下所說夢境的事。
謝煜頷首,「嗯。」
他轉身又向棚子前麵走了好長一段路,棚子為了穩固是一格一格的,前麵還有簾子,以防偶有下雨時可避雨。
掀開簾進了棚內,棚裡佈置舒適,有長桌木凳,椅上有軟墊。
謝煜落坐在長桌一頭,陸九微便避開正麵與他相近的位置坐另一頭。
格間裡冇什麼光線,就連對方的五官也看著不是很清晰,她隻看到他似乎下垂著眼眸。她等著他說什麼,但是好半晌他都冇出聲。
關於明兒他具體是如何做防備的,他不說她一會兒不好總細問,畢竟都是暗地裡的事,隔牆有耳。
她便想著說些旁的,正思量著要說些什麼便聽著有兩個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呼吸沉促,帶著水漬激盪。
陸九微驀地震住,耳朵不由得一陣火熱,縱使她冇有過男女親密之事,但看過民間話本,這大概是親吻到濃時發出的聲音。
是什麼人在此處?
如此密閉的空間,和一個大男人在聽一對男女夜下私會發出如此讓人窒息的聲音,她整個身子都緊繃起來。
那聲音越來越明顯,女人嬌喘,男人悶哼,陸九微驀地就站起身,她實在坐不下去,想要離開了,隨後便聽到女人嬌嗔道:「沈清晏,冇想到你如此孟浪。與那陸九微可也有過?」
「……」陸九微的腳步驀地一停。
她窒息著停住腳步,若是聽到沈清晏說有過,她定會衝過去扇他巴掌。
隻聽著他聲音微喘,悶聲道:「從未有,她清高得很,牽手都不許。」
隔間裡忘乎所以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聲音讓陸九微倏然覺著自己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她抬手捂住胸口,而後深深看了眼謝煜,說要帶她來熟悉獵場,難不成就是帶她來捉姦的?
難怪他進了隔間一句話都不說。
謝煜抬眸與她對視,漆眸深邃,看不出是何情緒。
安靜黑暗的隔間裡隻迴蕩著隔壁愈發濃艷的聲音,陸九微驀地轉身掀簾子離開。
謝煜眉心緊蹙一個川字,沉默片刻須臾也起身跟了出去,二人向圍網外走去。
「有人!」沈清晏道。
「是巡夜的,別管他。」蘇挽棠堵住他的嘴。
出了圍網,陸九微呼吸沉重道:「王爺大可不必帶我來做這種事。」
她不是生氣,著實是被噁心到了,想著沈清晏一邊想要親近她控製她,一邊又和蘇挽棠這樣,便覺著自己被玷汙。
謝煜走在她身側,他冇有說什麼,縱使看到她難過至此也並無半分悔意,從心裡往出拔東西,必要脫層皮。
一層不行便再脫一層,直到那東西徹底從她心裡拔出,如此才能得以重塑。
二人上了車,沉默良久謝煜才道:「凡是與本王有交集的人,本王看不得他犯蠢。」
陸九微想說,王爺您誤會了,我自有我的打算,可她終究覺著自己的計劃還是秘密行事更妥,畢竟要處理的不是一個人,言多必失。
她沉默不言,他漆眸深凝,二人一路無話,各懷心思。
謝煜把她送回宅院後離開。
陸九微站在門前看著馬車消失在黑暗中。
——看來想要與謝煜互利往來也是有要求的,不是什麼人都能和他成為同盟。
在他眼裡,她很蠢。
想要獲得他更多的信任,須要儘快解決沈清晏一家,不然會讓他以為她真的蠢到無可救藥。
一夜過,辰時眾人都已經準備妥,各自按著規製出門坐車前往獵場去。
陸九微出門時看到了季莊雪,她是和丫鬟一起的。
兩人的院子相隔兩丈遠的距離,她看過去時季莊雪也向她看了過來,對方主動先開口打招呼,她向來持重端莊,笑盈盈地道:「陸姑娘。」
陸九微不想得她一個丞相千金還能記得她,含笑福身:「季小姐。」
相互打了招呼並與多言,一笑後便各自上車前後相隨去往獵場。
十美趴在車窗處看:「那個大小姐人怪好的呢,竟然主動和咱們打招呼。」
青禾附和,「是啊,同樣是高門千金,看那蘇挽棠,眼睛長在頭頂上,隻有她最高貴。」
車上兩人東說西說,嘴閒不住,最後十美道:「一會兒不知道能不能見到醇王哥哥,不知道他今兒是不是也去打獵,難不成也是穿成一個花蝴蝶一樣麼?」自己說著咯咯笑。
很快來到了獵場。
女眷和眾位大人占座兩排恭迎聖駕,陸九微帶著陸十美跟在眾人身後不顯眼的位置,被王氏和沈清蘭以及那粗口齙牙、餅臉豆眼光怪陸離的姊妹花一眼一眼地翻看。
昨晚沈清蘭去找蘇挽棠讓她找他解決陸九微的事,誰知她人昨晚不知去了何處,等了好半天冇看到人隻好先回去了,等著今兒再找機會。
眾人等了一刻鐘的時間,皇帝一身鎧甲身跨大馬,左右分別謝煜謝瑾兩個兒子相伴而來,身後車架是薑賢德妃、太子和謝蘭息等宮妃。
謝蘭息本該也是要騎馬而來進林子裡打獵的,可他前兩天扭傷了腳,不能騎馬,這次的行獵他便不參與了,正好陪著體弱不能騎馬行獵的太子。
依舊花枝招展,一身紅色長袍,墨冠束髮,額前黑色網狀抹額。
眾人齊齊福身行李,「拜見皇上、賢德妃、太子、太子妃,各位王爺、王妃。」
王妃隻有一位,是謝瑾之妻襄王妃。
賢德妃和太子等人下車,皇帝讓眾人平身,而後直接去向要打獵的皇子武將們訓話。
蘇貴妃如今犯了一次錯不能來,賢德妃便成了眼前最高位份的宮妃,眾女眷對其尊敬如後宮之主,圍繞在其身後。
默默站在身側的謝瑾之妻襄王妃心中發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