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四年·周王府·開封】
朱橚正在王府後院的藥圃裡,小心翼翼地為一株新移栽的草藥培土。陽光透過稀疏的竹籬,灑在他沾滿泥土的手上。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不像個親王,倒像個田間老農。
“王爺,天......天幕又出現了!”
王府長史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煞白如紙。
朱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冇什麼驚慌。
天幕出現已有些時日,他也看過幾次,那上麵展示的未來慘狀讓他心驚,也讓他深思。
但他自問一生行事,雖無功於國,卻也力求無愧於心,尤其醉心醫藥,編撰《救荒本草》,便是希望能在荒年給百姓一條活路。
因此,他並不像其他兄弟那樣對天幕充滿恐懼。
“知道了,我稍後便去。”
朱橚語氣平和,示意長史稍安勿躁。
然而,當他看到天幕上正在上演的畫麵時,那份平靜瞬間被擊得粉碎。
天幕上,正是秦王府的場景。
秦王朱樉,他的二哥,正狀若瘋魔,對著光幕嘶吼、哀求、痛哭,最後徹底崩潰。
而光幕的另一部分,則冷酷地展示著秦藩陵墓被掘、屍骨被焚、骨灰揚入渭水的駭人景象。
那些曾經象征著無上尊榮的親王冕服,在烈火中化為飛灰;那些他曾見過的、或聽說過的侄兒侄孫們(未來的秦王們),他們的骸骨被百姓用最粗暴的方式淩辱、毀滅。
朱橚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二......二哥......”
他喃喃道,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想起了小時候,朱樉仗著是次子,時常欺負他們這些弟弟。
朱樉性格暴戾,驕縱跋扈,父皇朱元璋冇少責罰他。朱橚對這位二哥,敬畏多於親近,但也從未想過,二哥及其子孫會落得如此......如此恐怖的結局!
挫骨揚灰!斷絕香火!
這八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緊接著,天幕畫麵切換到了唐王府。
唐王朱桱,他的二十三弟,那個性格溫和、喜歡讀書寫字的弟弟,此刻正跪在光幕前,咳血悲泣,對著自己尚未出生的不肖子孫們絕望地磕頭,最後昏死過去。
而唐藩的陵墓,同樣在被刨掘、焚燒。
“二十三弟......”
朱橚的淚水湧了出來,朱桱與他關係不錯,兩人都算藩王中不那麼熱衷權勢、性情相對平和的。
看到朱桱如此淒慘,朱橚感同身受,心如刀絞。
畫麵再轉,襄王府......
朱橚看著光幕上那一座座被掘開的豪華陵墓,看著那一具具被拖出焚燒的親王屍骨,看著那漫天飛揚的骨灰......
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扶住身旁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難道僅僅因為姓朱,是朱元璋的子孫,就該遭受如此酷烈的清算嗎?
難道華國真的要把所有朱明宗室,無論善惡,都趕儘殺絕嗎?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冰涼,他想起了自己的子孫,那些尚未出生,甚至連名字都還冇有的後代們。
他們也會像秦藩、唐藩、襄藩的子孫一樣,被從藏身之處搜捕出來,戴上枷鎖,押赴刑場,最後身首異處嗎?
就在朱橚陷入最深沉的恐懼和絕望時,天幕上的畫麵,終於切換到了開封,切換到了周藩的陵園區。
朱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光幕,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看到憤怒的華國士兵和百姓圍住了周藩的陵墓,他看到法部官吏展開罪狀冊......完了,一切都完了。
朱橚閉上眼,不忍再看。
然而,預料中的宣判和動手並冇有立刻發生。
一騎快馬飛馳而至,傳令兵高聲宣讀著大元帥李鴻基的諭令。
當聽到“周憲王朱橚及其王妃陵寢,不予清算,永世封禁,享四時祭祀!其陵園一草一木,不得損毀!”時,朱橚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朱元璋第五子,周王朱橚,不僅冇有被清算,反而......被保護起來了?
光幕上,法部主事正在向困惑的士兵和百姓解釋:
“......這位明周憲王朱橚......不同其他朱門蠹蟲,他不戀權位,不貪享樂,一生潛心醫藥,尤重草木!......著成《救荒本草》一書!......此書流傳數百年,於無數災荒年間,救活之饑民,何止萬千?!!”
“此乃活命之恩,功在千秋!......大元帥特旨:憲王及王妃陵寢,永世封禁......其救民功德,當由我華國刊印其書,廣傳天下,令後世永誌銘記!”
朱橚呆呆地聽著,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這一次,不是恐懼的淚,不是悲憫的淚,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救荒本草》......”
他喃喃念著自己正在編撰的這本書名,這本書,他投入了無數心血,召集醫者畫工,親自嘗驗草木,隻希望能為百姓在饑荒時多一分生機。
他從未想過以此邀功,更未想過這本書會在幾百年後,成為他保全身後安寧的唯一依仗!
天幕上,那座規製相對簡樸的憲王陵(他自己的陵墓)被鄭重保護起來,甚至立下了“功在千秋,嚴禁損毀”的保護碑。
而周圍那些後世周王奢華陵墓,則在一片怒吼聲中被掘開、劈棺、焚骨、揚灰。
朱橚看著那鮮明的對比,心中五味雜陳。
慶幸嗎?
是的。
當看到自己其他兄弟和他們的子孫那慘絕人寰的下場時,他無法不為自己能得保全而感到一絲慶幸。
這慶幸甚至讓他感到羞愧,覺得自己像個僥倖逃脫審判的罪犯。
悲哀嗎?
當然。
他看到自己的子孫後代——那些尚未出生的,與他血脈相連的後人們,他們的陵墓被毀,屍骨被焚。
那些被宣讀的罪狀:奢靡無度、強占民田、壟斷市利、強搶民女......一樁樁,一件件,雖然發生在未來,但聽到子孫如此墮落,他心如刀割。
“是本王的錯......是本王的錯啊......”
朱橚踉蹌後退,跌坐在椅子上,掩麵而泣:
“本王......本王隻顧著書救人,卻冇有好好教導子孫......冇有立下嚴厲的家規......冇有讓他們明白,身為朱家子孫,享萬民供養,更該心存仁念,善待百姓......”
他想起了父皇朱元璋,父皇出身貧寒,最恨貪官汙吏、為富不仁。
父皇立下《皇明祖訓》,製定嚴刑峻法,不就是希望後世子孫能記住百姓疾苦,不要重蹈元朝覆轍嗎?
可結果呢?
他的子孫,還有那些兄弟們的子孫,似乎將父皇的教誨忘得一乾二淨,反而變本加厲地盤剝百姓,最終引來了這毀天滅地的報複。
天幕上的畫麵繼續著,將周藩後世諸王被清算的細節一一展現。
每一具被拖出焚燒的屍骨,都像一把刀子,剜在朱橚的心上,那些是他的血脈延續啊!
但同時,天幕也清晰地展示了那些被清算的周王的具體罪狀。
奢靡、盤剝、暴戾、荒淫......這些字眼,讓朱橚的悲哀中又摻雜了憤怒和失望。
“你們......你們這些不肖子孫!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對得起供養你們的百姓!”
他對著光幕上那些正在被焚燒的屍骨(雖然是他未來的子孫)嘶聲斥責,彷彿他們能聽到一般。
光幕畫麵一轉,開始展示華國士兵在各地搜捕逃亡宗室的場景。
西安地窖裡,末代秦王的幼子朱聿鍔被拖出;洛陽佛堂中,偽裝僧人的福王宗室被識破;太原學堂裡,隱姓埋名的晉王遠親被捕......
那些曾經錦衣玉食的龍子龍孫,如今蓬頭垢麵,戴枷鎖鏈,在士兵的嗬斥打罵下艱難前行。老弱倒斃路邊,婦孺哭聲震天。
朱橚看得渾身發抖。他能想象那些宗室內心的恐懼和絕望。
他們或許有人確實罪有應得,但也必然有無辜被牽連的,比如那些年幼的孩童,那些從未參與過盤剝的女眷......
“何必......何必要趕儘殺絕......”
朱橚痛苦地閉上眼睛:
“稚子何辜......女眷何罪......”
但他隨即又想到天幕上展示的明末慘狀,想到那些易子而食的百姓,想到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戶......滔天的民憤一旦燃起,又豈是理性所能約束?
華國要徹底斬斷朱明統治的根基,要贏得所有窮苦百姓的絕對擁戴,對朱明宗室的清算,似乎成了必然的選擇。
而他朱橚,僅僅因為一本《救荒本草》,得以成為這血腥清算中唯一的例外。
這份“例外”,讓他感到無比沉重。
他看著光幕上自己被保護起來的簡樸陵墓,看著那塊“功在千秋”的保護碑,心中冇有多少喜悅,隻有沉甸甸的責任和悲涼。
“王爺......王爺您冇事吧?”
長史見朱橚臉色慘白,神情恍惚,擔憂地上前詢問。
朱橚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天幕漸漸暗淡,最終消失。
但那些畫麵,那些聲音,那些火焰,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朱橚在椅子上坐了許久,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像。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欞,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終於,他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書案上,攤開著他尚未完成的《救荒本草》手稿,旁邊還有各種草木的圖樣和筆記。
他拿起筆,蘸飽了墨,卻遲遲冇有落下。
他在想,自己現在做的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他的子孫註定墮落,註定被清算,他編纂的這本書,救得了百姓一時,卻救不了朱家萬世,甚至救不了他自己的血脈。
一滴墨從筆尖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汙漬。
朱橚看著那團墨跡,忽然笑了,笑容苦澀而悲涼。
“不,有意義。”
他低聲自語,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但堅定的光:
“至少,這本書救過、將來還會救無數百姓的性命。這比保住朱家的江山,比保住我這一脈的香火,更重要。”
他想起了光幕上那些因為他這本書而得以活命的百姓後代的感念,那纔是真正的“不朽”。
朱橚重新鋪開一張乾淨的宣紙,提筆,開始疾書。
這一次,他不僅是在記錄草木藥性,更是在書頁的邊角,用最懇切的言辭,寫下對後世子孫的告誡:
“後世子孫謹記:爾等姓朱,乃太祖血脈,享萬民供養。此非天經地義,乃萬民膏血所繫!”
“當常懷惕厲之心,常思百姓之苦。若盤剝無度,殘民以逞,則天幕所示秦、唐、襄藩之禍,即為爾等前車之鑒!”
“祖宗著書救民之德,非爾等作惡之護符。望爾等修德省身,勿負‘周藩’之名,勿使祖宗蒙羞於九泉!”
他一口氣寫了許多,將心中所有的恐懼、慶幸、悲哀、憤怒、期望,都傾注於筆端。
寫完,他放下筆,看著窗外的夜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些告誡,未來那些墮落的子孫很可能不會看,即使看了也不會聽。
但他必須寫,這是他作為先祖的責任。
“或許......本王該做的不隻是著書。”
朱橚忽然想到:
“本王該上奏父皇,請求朝廷加強對藩王的管束,限製藩王權力,清查藩王不法......哪怕因此得罪所有兄弟,哪怕被削爵囚禁,也好過坐視他們及其子孫走向毀滅......”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心悸,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將成為所有藩王的公敵。
但看著腦海中那些被焚燒的兄弟屍骨,那些被搜捕斬殺的宗室子孫......朱橚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就這麼做吧。”
他對自己說:
“就算保不住他們,至少......本王問心無愧。”
他喚來長史,命其準備筆墨,他要連夜起草奏章。
在提筆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這個選擇,或許無法挽救大多數兄弟和子孫的命運,但至少,他試圖抓住那最後一點微光,試圖在滔天洪水來臨前,壘起一道小小的堤壩。
儘管他知道,這道堤壩,可能根本擋不住那焚儘三千年壓迫製度的烈火。
但他,必須去做。
除此之外,曆代藩王也同樣看到了天幕上的華國對於他們這些大明藩王的大清算。
看著自己陪葬的陶製穀倉被百姓砸碎,秦昭王朱秉欆也是發出痛苦的嗚咽:
“那是......那是象征五穀豐登的祭器......是祈願國泰民安的......”
當他的屍骨被踩入泥濘時,這位麵對饑荒緊閉府門的秦王,終於發出了遲來的辯解:
“不是......不是本王不開倉......是......是怕刁民哄搶......是......”
辯解聲越來越弱,因為他看到了火堆旁那些麵黃肌瘦、眼中燃燒著仇恨的“刁民”後代。
他開始顫抖道:
“我......我隻是想保全王府......我隻是......”
然而,火焰終究將他的屍骨吞冇。
最終朱秉欆充滿了不解和委屈道:“為何獨獨恨我......天災......非我之過啊......”
......
“本王的園林......本王的奇石......本王的......”
秦宣王朱懷埢癡癡地看著被砸毀的、陪葬的園林微縮模型,那是他最得意的傑作。
當士兵用鐵釺將他骸骨從華麗棺槨中撬出時,他猛然驚醒,發出尖利的怒罵:
“大膽!此乃紫檀龍棺!是先帝賞賜!爾等——”
然而,他的骸骨被拖過崎嶇山路,磕碰碎裂。
朱懷埢忍不住慘叫道:
“我的骨頭......我保養得當的玉骨......啊——!”
被投入火堆時,他的怒罵變成了絕望的討饒:
“饒了我......饒了我的骨頭......我把園林都還給你們......把奇石都給你們......”
......
最愛增設稅目、盤剝無度的秦靖王朱敬鎔,在看到自己的屍骨被拖出時,第一反應竟是:
“此......此骨可曾交足‘葬儀稅’?”
當聽到百姓怒罵“就是這畜生加收‘籽粒銀’,逼得我賣了閨女”時,朱敬鎔微微一滯,竟條件反射地辯解道:
“朝廷......朝廷許可的......王府用度大......自然要......”
話冇說完,他的骸骨就被砸斷了脊椎。
朱敬鎔頓時發出“咯”的一聲怪響,彷彿自己也被砸斷了脊椎而慘叫、哀嚎。
......
當那位失去祖屋的老者用鐵釺刺穿唐憲王朱瓊炟骸骨時,朱瓊炟也是淒厲尖叫:
“那是本王的彆院!是......是風水大師看過的福地!爾等刁民,安敢——”
骸骨被多處刺穿,他也彷彿感同身受,哀嚎道:
“我......我隻是想住得寬敞些......那些破屋子......本王給了補償銀子的......”
但當他看到火焰中映出的、那些“破屋子”裡曾經的一家老小絕望的麵孔時,辯解聲越來越弱。
最終,在烈火中,他隻反覆唸叨著一句話:
“不該強拆的......真不該的......”
......
“獵物......好獵物......”
老獵人劈砍唐莊王朱芝址骸骨時,朱芝址竟興奮了一瞬,但很快,當獵刀精準地劈在他骸骨四肢的關節處——模仿他當年射獵時專射獵物腿腳的“技藝”時。
朱芝址發出了驚恐的嚎叫:
“不!不是這樣!狩獵是風雅之事!是——”
骸骨被徹底劈散時,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劇烈顫抖道:
“那些......那些不是獐鹿......是人......是人啊......”
火焰燃起時,他最後的哀鳴裡充滿了遲來的恐懼:
“報應......這是報應......”
......
唐成王朱彌錝的骸骨被繩索套住脖頸拖拽,朱彌錝下意識地用手去抓脖子,然而空無一物的同時,卻又感覺揮之不去。
“玉礦......漆園......是本王的......是父皇封賜的......”
他喃喃自語,看著自己散落的骸骨,忽然暴怒:
“那些私采的賤民!他們偷本王的東西!本王打斷他們的手腳,有何不對?!”
但當他看到陪葬的、成箱的玉器金銀被充公,聽到吏員高聲念著“此皆民脂民膏”時,朱彌錝僵住了。
“民脂......民膏......”
他重複著這個詞,看著自己正在被焚燒的骸骨,第一次將“王府進項”和“百姓血淚”聯絡了起來。
火焰中,他發出了似哭似笑的怪聲:
“原來......本王吃的喝的......都是這個......”
......
唐端王朱碩熿陵墓被掘開時,這位因寵妾滅妻引發王府數十年內鬥的王爺,第一句話竟是:
“愛妃......愛妃的棺槨在否?”
當他看到自己的正妃棺槨完好,而自己與寵妾的合葬棺被劈開、屍骨混在一起被焚燒時,朱碩熿頓時發出了扭曲的尖叫:
“分開!把我和這個賤人分開!是她蠱惑本王!是她——”
火焰不分彼此地將兩具骸骨吞冇,朱碩熿的尖叫聲漸漸變成絕望的嗚咽:
“亂了......全亂了......嫡庶不分,長幼無序......怪不得......怪不得會亡......”
......
第五代周王朱子垕看著自己被拖出的、肥胖的骸骨,竟有些羞慚:
“這......這副模樣......著實不雅......”
但當聽到罪狀中“強占民田千頃”、“壟斷市利”時,他立刻辯解:
“那些田......是百姓自願投獻!那些店鋪......是公平競爭!”
然而,當百姓們用鐵鍬將他骸骨上陪葬的、象征店鋪的微小金算盤砸扁時,朱子垕彷彿被砸中了命門,發出“呃啊”一聲怪叫。
火焰燃起時,他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對商業手段的“專業”遺憾上:
“若是......若是當初讓利於民兩分......或許......”
......
當第八代周王朱睦柛的屍骨被拖出時,陪葬的數十個姬妾木俑散落一地。
朱睦柛竟嘿嘿笑了起來:
“美人們......都在呢......”
當百姓將他骸骨的盆骨部位特意砸碎時,他才感到痛楚和憤怒:
“大膽!本王的風流韻事,豈容爾等賤民評判?!”
但火焰灼燒時,朱睦柛終於感到了恐懼:
“彆過來......你們彆過來......本王賞過你們珠寶的......”
最終,他和他的“美人們”一同在烈火中化為灰燼,哭笑聲交織,久久不散。
......
倒數第二代周王的陵墓相對簡樸,陪葬品不多。
當他的屍骨被拖出時,他也隻是靜靜看著。
好半響,他方纔開口,聲音平靜中帶著苦澀:
“先祖(指朱橚)的書......我讀過。”
“《救荒本草》......我命人刊印了一些,散發過。”
“可我......我也加了租。”
他繼續自述,彷彿在審判自己:
“王府要維持體麵,子嗣眾多,開銷大......我知百姓苦,但......我減不了。”
當看到自己的骸骨被投入火堆時,他冇有怒斥,隻是低聲歎息:
“若我如先祖般堅定......若我不顧體麵......或許......”
“終究......是辜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