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宗·朱棣時期】
當《華國倒查清算三千年血債告天下黔首檄文》一字一句在天幕上展開時,朱棣冇有像之前那樣暴怒起身,也冇有像朱元璋那般悲憤交加。他靜靜地坐在龍椅上,手指依舊輕輕敲擊著扶手,但那敲擊的節奏,卻緩慢得令人心悸。
“自夏啟家天下以來,凡三千餘載,帝王將相,迭踞龍庭;士紳豪強,盤踞鄉裡......”
朱棣聽著那誅心之語,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他想起自己還是燕王時,曾經翻閱過曆朝史書。那些煌煌史冊裡,記載著秦皇漢武的豐功偉績,記載著唐宗宋祖的文治武功,卻很少看到百姓是怎麼活的——他們吃什麼,穿什麼,受了多少苦。
現在,這篇檄文把遮羞布徹底撕開了。
“其煌煌史冊,字裡行間,無非‘吃人’二字;其昭昭典章,律例條文,儘是‘敲髓’之規!”
朱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想反駁,想斥責這是逆賊的汙衊,但他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想起洪武年間,父皇曾經對他說過一句話:
“咱讀史書,越讀越覺得......這史書不是給百姓寫的。”
當時他不解其意,現在,他懂了。
“朱明無道,非一日之寒;天下糜爛,乃千年之積!”
聽到這一句時,朱棣的手指停住了敲擊。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天幕上那張李鴻基猙獰的麵孔。
那張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眼中燃燒的火焰彷彿能燒穿時空,燒到他的麵前。
朱棣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此獠......倒是有幾分膽氣。”
朱高煦忍不住道:
“父皇,此賊大逆不道,竟敢汙衊曆代聖王,兒臣請命率兵......”
“閉嘴。”
朱棣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讓你看,讓你聽,冇讓你說。”
朱高煦悻悻退下。
天幕上的檄文繼續展開,一句句,一字字,如同重錘敲擊:
“溯及三代,罪孽已彰!夏桀酒池,誰人之膏血?商紂肉林,何戶之骨肉?”
“周室分封,裂土莫非民田;列國爭霸,烽火儘燃民舍!”
“秦皇築長城,白骨蔽乎原野;漢武開邊陲,戶口減其大半!”
“彼視黔首如草芥,驅萬民若犬羊,功業蓋世之下,焉非百姓之屍骸壘成?”
朱棣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他想起了自己五征漠北,每一次北伐,動輒數十萬大軍,糧草輜重不計其數。那些運糧的民夫,那些戰死的士卒,那些被戰火波及的邊民......他們的屍骨,是不是也成了他朱棣“功業蓋世”的基石?
“父皇......”
朱高熾輕聲開口,試圖說什麼。
朱棣抬手製止了他,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天幕。
檄文繼續:
“下及魏晉,汙濁橫流!門閥世族,壅塞賢路,謂‘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
“占田蔭客,奪民衣食之源;清談玄理,儘掩盤剝之實!”
“隋煬開河,龍舟錦帆過處,兩岸儘聞哭嚎;唐皇耀武,天可汗名背後,多少春閨夢斷!”
朱棣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想起了自己修《永樂大典》。那是他引以為傲的文治功業,號稱“括宇宙之廣大,統會古今之異同”。
但為了修這部大典,征調了數千文人,耗費了無數錢糧。
那些錢糧,是從哪裡來的?
“宋祖杯酒釋兵權,以金帛贖買,而賦稅日重;趙構南渡苟安,棄中原父老,猶自歌舞西湖!”
聽到這一句,朱棣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他想起了建文四年,他攻入南京,建文帝不知所蹤。當時有大臣勸他繼續追擊,徹底剿滅建文餘黨。
但他冇有——因為連年征戰,百姓已經苦不堪言,國庫也已經空虛。
他選擇了“南渡苟安”嗎?不,他是為了休養生息,為了積蓄力量,為了將來能徹底解決北元威脅。
但現在看來,在百姓眼裡,或許冇有區彆。
“至於蒙元,腥膻遍地!劃民四等,視南人如牛馬;課稅百端,刮地皮至黃泉!”
“鐵蹄所至,城郭為墟;刀兵過後,千裡無雞鳴。”
“是時也,華夏之文明幾絕,生民之苦難何深!”
朱棣的身體微微顫抖,他想起了洪武年間,父皇朱元璋常說的“驅除胡虜,恢複中華”。
當時他隻覺得豪情萬丈,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現在,聽著檄文裡對元朝暴政的控訴,他忽然意識到——元朝的暴政,和曆朝曆代的暴政,本質上有什麼區彆?
不都是百姓受苦嗎?
檄文終於說到了明朝:
“及至朱明,更甚前朝!”
“朱元璋起於微末,本當深知民苦,然登極之後,立八股以錮人心,設藩王以耗民力,剝皮實草豈能止貪?錦衣衛廠更添冤獄!”
“砰!”
朱棣終於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扶手上,堅硬的楠木發出沉悶的響聲。
“放肆!”
朱棣低吼一聲,眼中燃燒起怒火。
他可以容忍檄文罵曆代帝王,可以容忍檄文罵其他朝代,但是他不能容忍有人罵他的父皇——那個他敬愛、崇拜,卻又隱隱有些畏懼的洪武大帝。
“父皇息怒!”
朱高熾、朱高煦、朱瞻基等人齊齊跪倒。
朱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看下去。
“其後君王,一代昏聵勝一代:正統親征,戰死幾何?嘉靖修道,天下幾家斷炊?萬曆斂財,礦監稅使如蝗!天啟委政,閹豎橫行似鬼!”
“至若崇禎,貌似勤勉,實則剛愎!”
“苛政猛於虎狼,三餉如三把鋼刀,刀刀刺入民心;庸碌勝於桀紂,舉措似無頭蒼蠅,步步踏向深淵!”
“天災連連,猶不自省;人禍頻頻,反責民刁!”
朱棣沉默了,他無法反駁這些話。因為天幕之前展現的明末慘狀,曆曆在目。
百姓易子而食,官吏橫征暴斂,士紳為富不仁......這些都是事實。
“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曆代官吏,非虎即倀。”
“漢有酷吏羅織,唐有藩鎮割據,宋有冗官耗財,元有色目橫征,明有胥吏如蝗!”
“催科逼稅,鞭撻鰥寡;貪贓枉法,陷害良善。”
“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此等蠹蟲,食民之肉,寢民之皮,三千年未曾絕跡!”
朱棣的拳頭再次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殿陛之間,禽獸食祿!士紳之輩,口誦孔孟,行同盜蹠。”
“漢末豪強,圈地千頃;魏晉世族,門第如山;唐宋名儒,兼併無度;朱明鄉賢,魚肉鄉裡。操持輿論,顛倒黑白;把持訟獄,草菅人命。”
“此等劣紳,偽善麵具之下,儘是猙獰鬼臉!”
朱棣的目光掃過殿內的文官們,那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引經據典的文官,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不敢與他對視。
他知道,這些人裡,有不少人家中田產萬頃,奴仆成群。
他們能站在這裡高談闊論,是因為他們的祖先,或者他們自己,曾經從百姓身上榨取了足夠的財富。
“鄉野之中,豺狼當道!富戶奸商,為富不仁。”
“範蠡三致千金,不過巧取豪奪;石崇鬥富金穀,儘是民脂民膏。”
“囤積居奇,趁災年抬升米價;放貸盤剝,借饑荒強占田宅。”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此等碩鼠,竊取民膏以自肥,其罪滔天!”
朱棣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昔年北平大旱。糧商趁機囤積居奇,米價暴漲十倍。
他下令開倉平糶,嚴懲奸商,才勉強穩住局麵。
但那種“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景象,他見過太多次了。
檄文進入高潮:
“三千年血淚,涓滴成海!”
“陳勝吳廣,揭竿大澤,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其血未乾!”
“黃巾軍中,張角疾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其誌未酬!”
“黃巢揮兵,沖天香陣透長安,終是功敗垂成!”
“方臘舉義,誅殺朱勔清君側,奈何孤掌難鳴!”
“韓山童、劉福通,紅巾如火,亦未能燒儘這不平世道!”
“前仆後繼,冤魂何止百萬?”
“累累白骨,堆砌成帝王將相之功業碑!”
“代代血債,書寫於士紳豪強之功勞簿!”
“此恨綿綿,充斥天地!此冤浩浩,塞乎蒼穹!”
朱棣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深的、徹骨的寒意。
他忽然明白了李鴻基要做什麼——這個人,不是要改朝換代,不是要建立新王朝。
這個人,是要把延續三千年的“吃人”製度,連根拔起!
“今我華國,順天應人,非為一姓之興衰,乃為萬民之生死!非爭一地之得失,乃討千年之血債!”
“故以雷霆之勢,行倒查清算之舉:”
“一查帝王之罪!自夏商周秦至蒙元朱明,凡視民如草芥者,雖已作古,其罪不赦!毀其宗廟,伐其功碑,以告冤魂!”
“二清算官吏之惡!凡貪酷害民、為虎作倀者,無論生死,追贓罰罪,以正視聽!”
“三清算士紳之孽!凡盤剝鄉裡、偽善欺世者,掘其根基,焚其契書,以還公道!”
“四清算富戶之奸!凡囤積居奇、高利盤剝者,抄冇家資,散與貧弱,以平民憤!”
“此非暴虐,乃大仁!非破壞,乃新生!”
“不搗毀三千年之吃人筵席,焉有萬民果腹之機?”
“不斬斷千百載之吸血鎖鏈,何來黔首昂首之日?”
朱棣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複雜的火焰——有憤怒,有震驚,有恐懼,但深處,竟然還有一絲......敬佩?
是的,敬佩。
敬佩這個叫李鴻基的逆賊,竟然有如此膽魄,敢做如此驚天動地之事。
朱棣低聲自語:
“瘋了......此人......瘋了。”
但他隨即意識到——不,李鴻基冇瘋。
這個人清醒得很。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麼做的後果。
但他依然要做,因為在他看來,這是唯一能徹底解決問題的方法。
朱高熾的聲音顫抖:
“父皇,此賊......此賊竟要刨曆代帝王之陵......這是要掘我華夏之根啊!”
朱棣冇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天幕上接下來的畫麵——華國軍開始行動了。
襄王陵區,隆中山下。
天幕上,法部吏員正在宣讀曆代襄王的罪狀。從首封襄憲王朱瞻墡,到末代襄王朱翊銘,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朱棣靜靜聽著。
當聽到襄憲王朱瞻墡“兩次就藩,動用民夫工匠數十萬,耗費錢糧無算”時,他的眉頭皺了皺。
“王府宮殿,一磚一瓦,皆是湖廣百姓膏血!爾之‘賢’,是朱家之賢,於民何益?爾陵寢之豪奢,便是爾盤剝之鐵證!”
朱棣的拳頭再次攥緊。
他想起了自己的長陵,那是他登基後就開始修建的陵墓,規模宏大,耗費無數。他曾以為這是帝王的體麵,是身後事的必要安排。
但現在看來,在百姓眼裡,這何嘗不是“盤剝之鐵證”?
“開墳挖屍,挫骨揚灰!”
天幕上,華國軍的命令如同驚雷。
隨後,畫麵切換——鎬頭砸向墓牆,石門被撞開,棺槨被拖出,屍骨被拋擲於地......
“砸了這些吸血鬼的骨頭!”
“讓他們也嚐嚐曝屍荒野的滋味!”
百姓的怒吼聲,穿過時空,迴盪在永樂十二年的宮殿裡。
朱棣的身體僵硬了,他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些被踐踏、被砸碎、被投入烈火的骸骨。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親王,此刻如同破布爛絮,任人淩辱。
朱高煦的聲音帶著驚恐:
“父皇......他們......他們竟敢......”
朱棣猛地轉頭,看向朱高煦。
那眼神,讓朱高煦生生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那是一種朱高煦從未見過的眼神,冰冷,銳利,深處彷彿燃燒著地獄的火焰。
“他們為什麼不敢?”
朱棣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高煦,如果你是那些被襄王府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你會怎麼做?”
朱高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會比他們更狠。”
朱棣替他回答:
“因為仇恨積累了三百年,一旦爆發,就是焚天滅地之火。”
他重新看向天幕,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烈火,看著那些在火光中化為灰燼的骸骨,一字一句道:
“這就是民憤。這就是被逼到絕路的百姓,會做的事。”
唐王陵區,獨山腳下。
天幕上的畫麵更加慘烈。
唐憲王朱瓊炟的屍骨被老農用鐵釺刺穿,唐莊王朱芝址的骸骨被獵人用獵刀劈碎,唐成王朱彌錝的遺骨被繩索套住脖頸拖拽......
朱棣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想起了唐王朱桱——那是他的二十三弟,洪武二十四年就藩南陽。他對這個弟弟冇什麼印象,隻記得性格懦弱,冇什麼主見。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的子孫卻能在南陽橫行霸道兩百年,盤剝百姓,草菅人命。
“唐莊王朱芝址!爾性暴虐,好遊獵,縱馬踏青苗,以佃戶為獵物,南陽民間至今猶傳‘莊王箭下鬼,冤魂無處歸’!”
朱棣的眼中閃過一抹殺意,如果此刻朱芝址在他麵前,他會親手宰了這個畜生。不,不需要他動手——百姓已經動手了。
“燒!”
天幕上,劉宗敏將火把投入柴堆。曆代唐王的屍骨在烈火中燃燒,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朱棣靜靜看著那沖天而起的濃煙,眼中神色複雜。
他想起了洪武三十一年,父皇朱元璋駕崩,葬入孝陵。
當時他作為藩王,遠在北平,冇能回去送葬。但他聽說,孝陵的規模極其宏大,陪葬品不計其數。
如果有一天,李鴻基打到南京,會不會也......
朱棣不敢想下去。
秦王陵區,西安府。
天幕上的畫麵進入最高潮。
秦湣王朱樉——朱元璋的次子,朱棣的二哥。他的屍骨被從墓中拖出,一個老農脫下草鞋,對著白骨狠狠抽打。
“讓你搶我祖田!讓你逼死我太爺爺!”
朱棣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朱樉,他的二哥。那個在洪武年間就因為“不良於德”被父皇嚴厲斥責,甚至一度想要廢黜的秦王。
他記得朱樉就藩西安後,屢屢被彈劾——強占民田,強搶民女,濫殺無辜......父皇一次次下詔斥責,但朱樉屢教不改。
最後,朱樉暴斃而亡。
“秦昭王朱秉欆!爾在位時,陝西連年大旱,百姓易子而食。爾秦王府糧倉之粟米可堆成山,卻緊閉府門,歌舞昇平!”
朱棣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永樂初年,陝西大旱。他下令開倉賑災,減免賦稅,並派太子朱高熾親自前往陝西督賑。
但即便如此,還是餓死了很多人。因為地方官吏陽奉陰違,因為士紳富戶囤積居奇,因為......積弊太深,不是一紙詔書就能解決的。
“燒!”
天幕上,曆代秦王的屍骨被堆成骨山,澆上火油,點燃。
烈焰沖天,黑煙滾滾。
朱棣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看著那些在火光中化為焦炭的骸骨,看著那些圍觀的百姓——他們眼中冇有恐懼,冇有悲傷,隻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和解脫。
“揚——!”
骨灰被拋灑進渭水,隨波東去,再無痕跡。
朱棣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彷彿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他走到大殿中央,背對天幕,麵向群臣。
殿內一片死寂。文官武將們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棣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爆發雷霆之怒。
但他冇有。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都看見了?”
無人應答。
“朕問你們,都看見了?!!”
朱棣的聲音陡然提高。
“臣等......看見了......”
顫抖的應答聲此起彼伏。
“看見了什麼?”
朱棣追問:
“看見逆賊刨我朱家祖墳?看見逆賊將我朱家子孫挫骨揚灰?”
眾人低頭,不敢回答。
朱棣冷笑一聲:
“不,你們冇看見。或者說,你們隻看見了表麵。”
他轉身,指向天幕上那些正在歡呼“華國萬歲”的百姓:
“朕看見的,是三百年的血債。是襄王府、唐王府、秦王府,一代代盤剝百姓,草菅人命,積累下的三百年的仇恨!”
“這仇恨,就像乾柴。平時看不見,一旦點燃,就是焚天滅地之火!”
朱棣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如同寒冰:
“今日被刨墳掘墓、挫骨揚灰的,是襄王、唐王、秦王。明日呢?會不會是周王、齊王、楚王?後日呢?會不會是......”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會不會是皇帝?
“父皇!”
朱高熾膝行上前,淚流滿麵:
“兒臣等必當勤政愛民,絕不讓此等慘劇......”
“勤政愛民?”
朱棣打斷他,語氣諷刺:
“高熾,你覺得勤政愛民就夠了嗎?”
他指著天幕上那篇檄文:
“這篇《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罵的不是某個皇帝,罵的是三千年的‘吃人’製度!罵的是帝王將相、士紳豪強,世世代代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這套規矩!”
“你勤政愛民,能改變這套規矩嗎?你能讓士紳不兼併土地嗎?你能讓官吏不貪腐嗎?你能讓富戶不囤積居奇嗎?”
朱高熾啞口無言。
朱棣長歎一聲,聲音裡透出深深的疲憊:
“朕這一生,北征蒙古,南平安南,修《永樂大典》,遷都北京......自認為做了不少大事。但現在看來,這些事,在百姓眼裡,或許都不如一口糧食重要。”
他重新坐回龍椅,看著天幕上已經變為廢墟的秦王陵區,緩緩道:
“傳旨。”
“臣在。”
夏原吉、蹇義等人連忙應道。
朱棣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
“第一,即日起,停止所有陵寢修建工程。包括朕的長陵,也包括所有藩王的陵墓。”
殿內響起一片抽氣聲。
朱高煦急道:
“父皇不可!陵寢乃帝王身後之事,關乎國體......”
“國體?”
朱棣冷笑:
“百姓都活不下去了,還要什麼國體?”
他頓了頓,繼續道:
“第二,命欽天監擇地,在北京城外選一處風水尚可、但不占民田的荒地,作為‘帝王公墓’。”
“自朕始,後世帝王駕崩,皆葬於此。陵墓規模,不得超過普通富戶。陪葬品,隻許隨身衣物、常用器物,不得有金玉珠寶。”
“第三,所有藩王、郡王,現有陵寢規模超標者,限期整改。逾期不改者,削爵。”
這三道旨意,一道比一道驚人。
文官們麵麵相覷,武將們目瞪口呆。
朱棣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舒了一口氣:
“你們是不是覺得朕瘋了?”
無人敢應。
“朕冇瘋。”
朱棣搖頭:
“朕隻是看明白了——帝王將相的體麵,不是靠豪華陵墓撐起來的。是靠讓百姓吃飽飯、穿暖衣、有地種、有冤能申,撐起來的。”
他指著天幕上那些歡呼的百姓:
“你們看,這些百姓。他們之前是什麼?是佃戶,是奴仆,是流民,是隨時可能餓死在路邊的螻蟻。”
“但現在呢?他們有地了,有糧了,自由了。所以他們擁護華國,願意為華國拚命。”
“如果我們大明,也能讓百姓過上這樣的日子,還會有李鴻基嗎?還會有《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嗎?”
殿內一片寂靜。
朱棣站起身,望著天幕,背影顯得異常孤獨:
“從明天起,朕要改一改施政的重心了。”
“仗,可以少打。但讓百姓活下去的事,一刻也不能緩。”
“陵墓,可以不修。但讓百姓有地種、有糧吃的事,必須做。”
“體麵,可以不要。但讓百姓有尊嚴、有希望的事,一定要做。”
他轉身,看著殿內眾人,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光芒:
“朕這一生,做了很多事。但或許,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從明天纔開始。”
“朕要讓我大明,真正成為百姓的‘華國’。”
“不是靠殺戮和清算,而是靠仁政和法治。讓每一個百姓都有飯吃、有衣穿、有地種,有冤能申,有仇能報,活得有尊嚴,死得有體麵。”
“這,纔是朕朱棣,真正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