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趙禎時期】
天幕下,看到李鴻基在挖了太宗、真宗的陵寢之後,又朝著自己的永定陵走去,宋仁宗·趙禎也是連忙驚慌道:
“滾!”
“立刻給朕滾!”
“朕警告你,不得靠近朕的後世陵寢!”
“否則,朕勢必生生世世不與你乾休!”
然而,天幕上的李鴻基依然不聞不問地走到他的陵寢前,然後開始講述他的事蹟。
同樣先是對仁宗朝政績的肯定:廢除“連坐”,限製酷刑,減免賦稅,設立“寬恤民力司”.........
看到這些,趙禎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血色。
是,他做到了!
他減免賦稅,寬恤民力,他擴建福田院、居養院,設“惠民藥局”,創“漏澤園”,立“慈幼局”.........
一項項善政被列出,趙禎的眼中有了光彩。
這些,都是他實打實的仁政!他收養棄嬰,安葬無主屍骸,為貧民義診.........他真心想做個仁君!
“陛下聖德!”
韓琦含淚道。
之後是重視農桑,推廣新式農具,引種占城稻,修水利工程.........
範仲淹、包拯、歐陽修等名臣輩出.........
寬容納諫,包拯犯顏直諫亦能容.........
完善科舉,創“糊名謄錄”,使寒門有路.........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引以為傲的政績。
然而,趙禎神色依然冇有絲毫放鬆,因為李鴻基還冇有說他的過。
緊接著,光幕畫麵一轉。
慶曆年間全國賦稅較真宗朝反增三成.........河北路農戶年均納糧五十石,占收成六成.........
寶元二年淮南大旱,人相食.........朝廷仍在強征夏稅.........
宿州三千農戶棄田逃亡.........楚州再現“人相食”.........
“不.........不可能.........”
趙禎喃喃道,他減免賦稅了啊!他下旨賑災了啊!
光幕繼續展示:“均輸法”名為平準,實為盤剝.........強行攤派,折變時肆意壓低農價.........
土地兼併登峰造極.........宰相晏殊在應天府占田千頃.........名將狄青在開封周邊置田八百頃.........
景佑三年統計,占人口不足一成的官紳,竟占據四成耕地.........開封府七成自耕農淪為佃戶,承受五成至七成的地租.........
“陛下.........”
文彥博欲言又止,這些事,他們都知道,但.........
重修開寶寺塔,征發民夫五萬.........修建永昭陵,動用工匠二十萬.........陝西路農戶年均服役六十日.........京東路“三丁抽二”.........
“朕的陵寢.........二十萬工匠.........”
趙禎渾身發抖,他知道修陵耗費大,但.........二十萬?這些工匠,要服役多久?他們的家人.........
接著,更殘酷的畫麵出現了。
慶曆三年,山東王倫起義,轉戰四州,高呼“官吏貪暴,民不聊生”.........
同年,湖南桂陽監瑤民為抗鹽茶專賣而起義.........
慶曆七年,貝州王則起義,建“安陽”政權,需文彥博率重兵鎮壓.........
景佑年間的福建抗茶稅.........兩浙鹽民暴動.........寶元年間的江西佃農抗租.........皇佑年間的廣東鹽販武裝.........
“民.........反朕?”
趙禎茫然了,他自認仁德,自認為民,怎會遍地烽火?
富弼低聲道:“陛下,這些叛亂,確有其事.........但都被平定了.........”
“平定了.........”
趙禎苦笑,平定了,就代表冇有嗎?百姓為何要反?若不是活不下去.........
然後,光幕又展示了更讓他難堪的畫麵。
對西夏,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戰三敗.........
“慶曆和議”,歲賜絹、銀、茶.........
“三戰三敗.........”
趙禎閉上眼睛,這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他重用範仲淹、韓琦等名臣,卻還是敗了.........最後隻能歲幣求和.........
範仲淹“慶曆新政”,欲“修武備”、“減徭役”.........被一朝廢棄.........
禁軍缺額三成,訓練如同兒戲.........軍費占財政七成,養兵百萬而不能戰.........
“冗兵.........冗費.........”
趙禎喃喃道,這些問題,他知道,他想解決.........但.........真的難以解決。
光幕繼續揭露,官員數量暴增,恩蔭濫授,祭祀賞賜無度......
為彌補虧空,濫鑄銅錢,含銅量降至六成......
發行交子卻無準備金,引發物價飛漲......
新增“經製錢”、“總製錢”,“和買”變強征......
“朕......朕不知道......”
趙禎虛弱地辯解,他知道財政困難,知道要加稅......但具體如何,他確實冇有深究......
隨後是趙禎最致命的過錯,範仲淹主持的慶曆新政,方一年零四月,便被以“朋黨”之名儘數罷黜......
向保守權貴低頭,讓改革流產,讓積弊更深......
開的惡例,讓後續王安石變法舉步維艱......
是北宋由盛轉衰的真正罪魁......
“不......不是這樣......”
趙禎掙紮著想坐起辯解道:
“新政......新政是......”
他想說,新政引發黨爭,朝局動盪,他不得已才......但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因為光幕展示的,是千百年後的定論,曆史已經判定——他扼殺了北宋中興的最後希望。
最後,李鴻基的最終判決來了。
“今據青史為證,以蒼生為念,對宋帝趙禎之過,行最終判決!”
“第一刑:破陵鞭屍,以儆效尤!”
“第二刑:剝其袞服,示其本相!”
“第三刑:罪碑鎮棺,遺臭萬年!”
“行刑!”
伴隨著李鴻基的審判,數十名力士用巨斧砸開陵墓石門......地宮被闖入......
棺槨被打開......他的遺骸被抬出......
“剝去這身偽飾!”
袞服被解下,通天冠被摘下......展現在眾人麵前的,是一具普通的枯骨。
“看清楚了!諸君都看清楚了!”
李鴻基的聲音傳來:
“脫下這身偷來的龍袍,摘掉這頂搶來的冠冕,所謂的‘天子’,所謂的‘官家’,所謂的‘官裡’,究竟是什麼?”
“不過枯骨一堆!”
“他與你們餓死在道旁的父母,有何不同?”
“他與你們戰死沙場的同袍,有何不同?”
“他比你們多一隻眼睛?還是多一顆頭顱?”
“冇有!什麼都冇有!既無神異,亦非天授!他們之所以高高在上,非因天命,而是因為我等曾跪得太久!”
光幕上,圍觀的百姓爆發議論:
“兒啊.........你看見冇?皇帝.........皇帝老兒.........他、他死了也是這樣?跟村頭餓死的張老漢.........冇啥兩樣啊!”
“原來.........都是騙人的.........隊長總說皇帝是紫微星下凡,放他孃的狗屁!這明明就是一副骨頭架子!”
“我就說嘛!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比誰高貴!”
“他們頓頓吃肉,俺們吃糠咽菜,憑啥?就憑他們穿上了那身衣裳?”
“還‘仁宗’?我呸!他要是真仁,我祖上能活活餓死?都是裝出來的!”
“以前見個縣太爺都腿軟,現在看著皇帝骨頭,反倒不怕了.........”
“原來.........咱們怕的一直是那身衣服,不是裡麵的人.........”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紮在趙禎心上。
軍中文書捧上青石板,李鴻基提筆寫下判詞:“仁名惑世,姑息養奸;積弱肇始,罪在千秋!”
“將此罪碑,置於其棺槨之內!讓他枕著這十六字,永世不得超生!”
一口簡陋的鬆木棺材......遺骸被放入......
“深埋九尺,不樹不封!”
泥土掩埋了薄棺......地麵恢複平整,與周圍荒地無異......
“啊——!!”
垂拱殿內,趙禎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隨即趙禎掙紮著想下榻,卻無力跌倒,被內侍扶住。
“不......不......不可能......”
趙禎喃喃道,眼中佈滿血絲:
“朕是仁宗......朕是仁君......後世怎會如此評價朕......怎會如此對待朕......”
“陛下息怒......”韓琦等人跪倒在地。
但趙禎已聽不進去了,他看著光幕上自己的遺骸,那具被草蓆包裹、被薄棺深埋的枯骨......
那是他嗎?
那個被萬民稱頌的仁宗皇帝?
那個開創盛治的一代明君?
“為什麼......為什麼......”
趙禎淚流滿麵:
“朕減免賦稅......朕興修水利......朕寬容納諫......朕收養棄嬰......朕做了那麼多......為什麼......為什麼還是這樣......”
他想起了那些年,慶曆新政時,範仲淹、富弼、韓琦等人雄心勃勃,要改革,要變法......但他怕,怕黨爭,怕動盪,怕......
他選擇了穩定,選擇了妥協,選擇了......
“朕錯了嗎......”
趙禎茫然道:
“朕隻是想......想讓天下太平......想讓百姓安寧......”
“陛下冇有錯!”
文彥博高聲道:
“陛下仁德,天下皆知!後世反賊汙衊,不足為信!”
“不足為信?”
趙禎慘笑指著天幕道:
“那天幕展示的......那些百姓的議論......那些......都是真的嗎?”
趙禎看向群臣:
“你們告訴朕......慶曆年間的賦稅......真的比真宗朝還高三成嗎?”
群臣沉默。
“河北路的農戶......真的要納糧五成嗎?”
沉默。
“淮南大旱時......朝廷真的還在強征夏稅嗎?”
沉默。
“朕的永昭陵......真的動用了二十萬工匠嗎?”
沉默。
趙禎明白了,這些,都是真的。
趙禎忽然狂笑起來:
“哈哈哈......以仁治國......結果百姓活不下去......不宜苛擾......結果官吏變本加厲......朕的仁......朕的仁啊......”
他笑得淒厲,笑得絕望。
突然,趙禎止住笑聲,掙紮著站起,指著天幕怒吼:
“李鴻基!”
這一聲怒吼,用儘了他最後的力氣。
“你憑什麼?你一個千百年後的反賊,憑什麼審判朕?憑什麼掘朕陵墓?憑什麼將朕深埋荒山?”
“朕是仁宗!是四十年的仁君!是萬民稱頌的明主!你一個趁亂造反的流寇,也配評價朕?”
“你說朕賦稅沉重......朕減免了!你說朕勞役繁重......朕減免了!你說朕土地兼併......朕下旨限製了!你說朕軍事敗績......朕重用範仲淹了!”
“朕做了!朕都做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朕?!”
趙禎越說越激動,竟咳出血來:
“你說朕姑息養奸......朕不姑息,難道要大開殺戒嗎?那還是仁君嗎?”
“你說朕扼殺改革......新政引發黨爭,朝局動盪,朕不叫停,難道要看著朝廷分裂嗎?”
“你說朕遺禍後世......朕給了天下四十年太平!四十年啊!多少百姓在這四十年間安居樂業,繁衍生息!”
“這些,你看不見嗎?!你的眼裡,隻有朕的過,冇有朕的功嗎?!”
趙禎的怒吼聲中充滿不甘:
“是!朕有錯!朕冇能徹底解決冗官冗費!朕冇能收複西夏!朕冇能阻止土地兼併!但朕儘力了!朕真的儘力了!”
“朕每天批閱奏章到深夜......朕虛心納諫,就算被包拯唾沫噴到臉上也不生氣......朕減免賦稅,哪怕國庫空虛......朕興修水利,哪怕耗費巨大......”
“朕這一生,問心無愧!”
趙禎轉向光幕,眼中燃燒著最後的怒火:
“而你李鴻基!你做了什麼?你除了造反,除了殺人,除了掘人陵墓,你還會什麼?”
“你說朕的仁是假的......那你的仁呢?你掘朕陵墓,鞭朕屍骨,這就是你的仁?”
“你說朕遺禍後世......那你的‘華國’呢?能延續幾年?能給百姓幾天太平?”
“朕告訴你——就算你掘了朕的陵墓,朕的仁名還在史書上!朕的盛治還在後人心中!千年之後,人們提起仁宗,還是會說那是個好皇帝!”
“而你李鴻基......除了暴虐,除了殘忍,除了掘墓鞭屍......還會留下什麼?”
罵到最後,趙禎也是罵累了,罵不動了,癱坐在榻上,大口喘氣,淚水無聲滑落。
“陛下保重......”
群臣跪地,泣不成聲。
趙禎擺擺手,虛弱地說:
“傳朕......最後一道旨意......”
“第一......停止永昭陵工程......就地......深埋即可......不要......不要勞民傷財......”
“第二......傳位太子......告訴他......為君者......當真心為民......莫要......莫要像朕......徒有仁名......”
“第三......若後世真有李鴻基這等反賊......莫要......莫要學明朝......要......要真心改革......莫要......姑息養奸......”
說完,趙禎一口鮮血吐出,本就病重的他,徹底被氣死。
“陛下!陛下!”
垂拱殿內哭聲一片,禦醫連忙上前診治,最終卻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