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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幕:從明末開始踏碎公卿骨 > 第109章 各自做出選擇的黔首百姓

【《奉民討皇帝、士紳、官吏、富戶檄》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霹靂,幾乎同時轟擊在崇禎十六年搖搖欲墜的華夏大地上。】

【它們通過各種隱秘或公開的渠道——說書人的口、江湖客的傳言、貼在高牆上的匿名揭帖、甚至是孩童傳唱的歌謠——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在每一個角落激起了滔天巨浪。】

【在陝西黃土塬的窯洞裡,老農攥著半塊麩皮餅,聽著過路逃荒者磕磕巴巴念出檄文裡的字句,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那字句太燙,燙得他心口發疼。】

【“罪在廟堂......視民如仇......人相食......”】

【這不就是他們親身經曆的地獄嗎?原來這地獄有名字,叫“朱明無道”!】

【原來他們的苦,不是命,是“罪”!】

【在江南水鄉的漁船甲板上,常年被漁霸和稅吏盤剝的漁民,聽完識字的船老大唸完檄文,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一個年輕後生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低吼道:“......胥吏如蝗,酷吏似虎!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說得好!說得太他媽對了!”】

【長久以來壓抑的屈辱和憤怒,彷彿找到了一個泄洪的閘口。】

【船頭織漁網的老嫗也是停下了手,想起被岸上豪強強征的“泊船銀”,想起被搶走漁獲還被打死的兒子。】

【而後,她望著岸上燈火通明的酒樓妓館,那裡傳來絲竹和嬉笑聲,對著漆黑的海麵,用誰也聽不懂的古老疍家話,喃喃詛咒般重複著:“血腥......血腥......”】

【在北方飽受韃子劫掠和官府“遼餉”、“剿餉”雙重壓榨的邊鎮屯堡,缺餉數月、衣不蔽體的軍戶們傳閱著檄文殘頁。】

【“......加征三餉竟致使人相食......龍椅之下,儘鋪黔首白骨!”】

【一個老兵喃喃念著,眼眶突然紅了。】

【他想起了餓死的妻兒,想起了那些被上官剋扣、永遠發不到手裡的餉銀。】

【他們豁出命守衛的,到底是什麼?】

【在礦坑深處,一群渾身黢黑、骨瘦如柴的礦工,擠在昏暗潮濕的窩棚裡。】

【一個曾在村塾旁聽過兩年的同伴,就著鬆明火把微弱的光,艱難地辨認著輾轉傳入的檄文抄件。】

【當唸到“倉廩粟米,皆帶淚痕......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時,窩棚裡響起一片粗重的喘息。】

【一個失去兩根手指的老礦工,猛地扯開幾乎爛成布條的衣襟,露出胸膛上被監工用烙鐵燙出的“盜”字疤痕,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渾濁的淚水混著煤灰滾落:“淚痕?”】

【“老子們流的不是淚,是血!是拿命換來的血汗,都填了那些管礦老爺、黑心爐房的無底洞!”】

【在運河碼頭,扛大包的苦力堆,晌午歇腳,幾個識字工友湊在一起,對著皺巴巴的紙片,結結巴巴地拚讀。】

【當“此等富戶,豈可謂仁?”一句被念出,旁邊一個沉默寡言、脊背被重包壓彎的中年漢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

【他想起去年冬天,女兒病重,他向包租碼頭貨棧的東家預支工錢救命,東家卻笑著用算盤敲他腦袋:“你的命值幾個錢?死了,後麵有的是人搶著扛。”】

【最後,他女兒死在了臘月裡。】

【中年漢子盯著那紙片,彷彿要把它刻進眼裡,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仁?他們......吃人不吐骨頭。”】

【在湖廣流民營漏雨的草棚下,一群因水患田產儘失、輾轉逃荒至此的農民,圍著一位同樣落魄的落第秀才。】

【秀才用沙啞的聲音讀著檄文:“憶昔大澤鄉畔......黃巾軍中......千百年來,我等百姓屢屢揭竿......”】

【聽到“揭竿”二字,人群一陣騷動。】

【一個滿臉菜色的漢子猛地站起,又因虛弱晃了晃:“先生,您是說......陳勝、吳廣、黃巢......他們,和咱們一樣?都是被逼得活不下去才......”】

【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熄滅已久的一點火光,似乎在風雨飄搖的草棚下,微微顫動著重新燃起。】

【原來,造反不是大逆不道,是走投無路;原來,先人早已走過這條路。】

【在川邊茶馬古道背夫歇腳的石崖上,幾個被沉重茶包壓得佝僂的背夫,在懸崖邊的窄道上短暫喘息。】

【識字的老馬頭用汗巾擦著模糊的視線,念著不知從哪張告示上撕下、又被人輾轉抄錄的片段:“凡我天下黎民,當以燎原之火,焚儘不平。”】

【山風呼嘯,捲走他的聲音。】

【一個年輕的背夫,肩上磨出的新傷還在滲血,他望著腳下深不見底的峽穀,又回頭望看來時無窮無儘的山路,突然啞聲說:“馬頭,這火......要是真能燒起來,能不能燒斷這背不完的茶包?”】

【“燒掉那些坐騾馬、抽重稅的茶莊老爺?”】

【冇人回答,隻有風聲嗚咽,像是亙古的歎息,又像是一點火星在乾透的柴堆旁盤旋時發出的細微劈啪。】

【廢棄的塾學裡,老塾師看著李鴻基釋出的檄文,激動道:“蒼天有眼,終有仁人誌士,願滌盪這汙濁乾坤,還世間一個‘公’字!”】

【尤其是“願以滿腔熱血,洗淨萬古沉冤”一句,他更是反覆謄寫,老淚縱橫。】

【可以說,李鴻基的檄文,以其相對嚴整的曆數罪狀和“還政於民”、“均田於農”的口號,像一把重錘,敲碎了許多人心中對“朝廷”、“天子”最後那點虛幻的敬畏和期盼。】

【它提供了一種秩序性的反抗願景——原來造反可以不是為了當皇帝,而是為了“天下黎民”!】

【“華國......是要為咱老百姓爭一個公道?”】

【田間地頭,茶館酒肆,無數人在私下激動地低語、爭論。】

【那檄文裡的詞句,被反覆咀嚼、傳播,成了他們理解自身苦難的新語言。】

【緊接著張獻忠的檄文也是同樣迅速釋出出來,當即如一柄淬毒的匕首,更直接地刺中了那些被逼到絕境、隻剩下原始求生慾望和複仇怒火的人群。】

【“搶錢搶糧搶地盤!殺官殺紳殺富戶!”】

【這口號粗野、直白,冇有任何掩飾。】

【對於許多快要餓死、家破人亡的流民、潰兵、赤貧者而言,什麼“還政於民”太過遙遠,而這“搶”和“殺”,纔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

【尤其是當大西軍“說到做到”,在四川等地真的掀起了血雨腥風的訊息逐漸傳來,這種衝擊力更是無與倫比。】

【“聽說了麼?張八大王那邊也出了檄文!”】

【貨郎放下擔子,擦著汗對正在捆柴的樵夫低語,眼神裡帶著興奮:“說得更痛快!什麼‘搶錢搶糧搶地盤,殺官殺紳殺富戶’!字字都往心窩子裡捅!”】

【樵夫停下手,黝黑的臉上皺紋深刻:“痛快?殺光了,然後呢?”】

【“然後?”】

【貨郎一愣:“然後咱們就能分田地,住大屋,再不用交租納糧!”】

【樵夫搖搖頭,繼續捆紮柴火,動作穩而沉:“李闖王的檄文,也說分田,也說除暴,可還說了‘還政於民’、‘還法於公’。張大王這個......隻聽見殺和搶。”】

【“殺光了眼前騎頭的,焉知新來的不是更狠的豺狼?隻曉得搶,地誰種?貨誰通?日子怎麼往下過?”】

【樵夫看向貨郎:“咱們是要活路,不是要死路。檄文燙心,但得挑那碗能長久喝下去的粥。”】

【貨郎張了張嘴,最終冇反駁,挑起擔子嘀咕著走遠:“婦人之仁......這世道,不狠哪能活?”】

【隔壁鐵匠鋪,爐火正紅。】

【年輕的鐵匠赤著上身,肌肉虯結,他聽著張獻忠檄文裡“老子就是閻王爺派來收賬的”,猛地一錘砸在砧板上,火星四濺!】

【“說得好!跟那些老爺秀纔講什麼‘公’什麼‘義’?他們聽不懂!就得像打鐵,燒紅了,砸扁了,才痛快!”】

【隨後鐵匠攛掇幾個徒弟道:“走,投八大王去!李闖那邊規矩多,張大王這裡,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搶到手就是自己的!”】

【旁人聞聲出來,連忙勸道:“後生,暴力豈能成事?須得建立秩序......”】

【“秩序?”】

【鐵匠打斷他,指著集鎮外荒野上的餓殍:“老秀才,你教的秩序,就是讓人餓死還得說‘命該如此’嗎?咱們現在,就要個‘痛快’!張大王給的,就是這痛快!”】

【另一邊,鄉村宗族,族長召集族人,於祠堂宣讀李鴻基的檄文,讀到“罪在士紳......口誦仁義道德,行同魑魅魍魎”時,他自己聲音也有些不穩。】

【族中年輕一輩,尤其那些讀過幾天書、卻因家貧無法繼續科舉,或受過外姓豪強欺壓的後生,眼神灼灼。】

【“族長,闖王說的是大道理!咱們族裡,不也有勾結胥吏、放印子錢盤剝本家窮戶的?”】

【一個青年忍不住站起來道。】

【“放肆!”】

【守舊的老輩當即嗬斥:“祖宗家法,豈容質疑?外人挑撥,焉能輕信!”】

【幾個年輕人見此,目光閃爍,但也冇有再繼續說什麼。】

【當夜,幾個青年偷偷聚在村外土地廟。】

【“李闖王檄文雖好,可咱們這兒的仇,族裡那些為富不仁的算不算?闖王管不管?”】

【“聽說......張獻忠那邊,隻要是有錢有勢的,都算!管他同姓外姓!”】

【“可......那豈不是連有些冇作惡的族親也......”】

【“你心軟,他們當年逼你爹賣田時,心軟過嗎?”】

【另一邊,縴夫們脊背勒出血痕,在岸邊匍匐前行。】

【歇腳時,識字的漕運老兵帶來了張獻忠檄文的訊息。】

【其中一個年輕縴夫問道:“李闖說‘誅暴君,還政於民’,能成嗎?”】

【老兵苦笑:“朝廷兵馬都爛透了,難說。但至少......像個乾大事的樣子。”】

【“那咱們......”】

【“再等等看。這運河,是朝廷命脈,也是咱們活路。要是李闖真成了氣候,或許能廢了這吃人的漕規。”】

【這時,另一個漕丁溜過來,壓低聲音,眼神凶狠:“等什麼等!張大王說了,‘殺儘不平方太平’!”】

【“咱們運糧的兄弟,捱餓受凍,上頭剋扣最狠!不如找個機會,劫了這趟漕船,分了糧食,投八大王去!痛痛快快乾一場,強過在這當牛做馬!”】

【縴夫們沉默。劫漕船是滅門的罪。】

【但是也有人被“分糧”的誘惑和長期壓迫的怒火鼓動,暗暗傾向漕丁。】

【不過更多人卻恐懼那“痛快”之後的滅頂之災,以及對運河生計斷絕後的茫然,心中那桿秤,雖然恨極了現在,卻還不敢徹底倒向那未知的、血色的“痛快”。】

【另一邊,小有田產的自耕農,是官府壓榨(賦稅徭役)和士紳兼併(高利貸、強買)的雙重目標。】

【他們讀過一些蒙學,比純粹佃戶多些見識,也比富戶更貼近底層痛苦。】

【李闖的檄文讓他們看到一絲曙光:“均田於農”、“還法於公”——或許,能有一個既打倒貪官劣紳,又維持法度、讓像他們這樣勤懇勞作的人能保住田產、安穩過活的世道?】

【但是張獻忠的檄文卻讓他們不寒而栗:“搶錢搶糧搶地盤”——那刀砍下來,會分誰是惡霸、誰是勤儉持家的普通農戶嗎?】

【亂兵過處,玉石俱焚。他們那點好不容易攢下的田產、房屋、存糧,會不會也成了被“均”被“搶”的對象?】

【“李闖像懸壺濟世的郎中,方子猛,但或許能治病。”】

【老成的農人對兒子說:“張獻忠像放火燒山的流寇,能燒死豺狼,可咱們的窩和糧,也在山裡啊。”】

【可以說,他們是最矛盾的一群人。】

【既渴望改變,又懼怕徹底的顛覆;既痛恨壓迫者,又擔憂秩序崩潰後更原始的弱肉強食。】

【而李鴻基、張獻忠的這兩篇檄文,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兩味猛藥。】

【其中,李鴻基的《奉民討罪檄》像一劑企圖疏通全身、重塑機體的“再造方”,吸引著渴望秩序、公理、長遠活路,以及心中仍存一絲對“天下大同”美好幻影的百姓。】

【尤其是那些略有見識、深受禮法壓抑又對徹底毀滅心存疑慮的階層。】

【而張獻忠的《代天刑罰檄》則是一劑專攻“劇痛”、強調“以暴製暴即刻止痛”的“虎狼藥”,瞬間點燃了那些被壓迫最深、苦難最具體、對現有秩序徹底絕望、隻求即時報複與生存資源的人群心中最原始的火焰。】

【可以說,有無數的黔首或是在窯洞,或是在漁船,或是在屯堡,或是在礦坑,或是在集鎮,或是在山村裡,悄然做出了各自不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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