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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幕:從明末開始踏碎公卿骨 > 第110章 驚慌失措的士紳、官吏、富戶

【當《奉民討皇帝、士紳、官吏、富戶檄》的抄本,最初被仆役或門生戰戰兢兢地呈遞到各地士紳、官吏、富戶的案頭時,一眾士紳、官吏、富戶的第一反應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荒謬、憤怒與極度不屑的傲慢。】

【江南周府花廳內,檀香嫋嫋。】

【雖然致仕歸家,但是依然在士林與官場中擁有不弱影響力的周城,隻粗粗掃了檄文幾眼,便擲於地上,氣得鬍鬚顫抖:“狂悖!無法無天!一介驛卒,粗識幾個字,安敢如此詆譭聖朝綱常,汙衊天下士林!”】

【周城指著地上的紙,對圍坐的子侄門生痛心疾首道:“什麼‘罪在廟堂’?朝廷雖有難處,仍是天命所歸!什麼‘罪在士紳’?”】

【“我輩寒窗苦讀,修身齊家,代天子教化鄉裡,緩征恤貧,何罪之有?”】

【“此等文字,儘是煽惑刁民、動搖國本之妖言!流寇耳,鼠目寸光,不識天命,不通王化!”】

【周城的長子,現任的當地知縣,拾起檄文,略仔細看了,冷笑道:“父親息怒。賊寇慣會蠱惑人心,捏造罪名。”】

【“然其文辭粗鄙,邏輯混亂,無非是些‘朱門酒肉臭’的陳詞濫調。”】

【“我等詩禮傳家,功名在身,乃國家棟梁,社稷基石。”】

【“些許泥腿子作亂,豈能撼動千年道統?”】

【“待朝廷天兵一至,或地方將士合力,此等跳梁小醜,頃刻便化為齏粉。”】

【廳內眾人紛紛附和,言談間充滿了對自身階層優越性的絕對自信,以及對“泥腿子”揭竿的深深鄙夷。】

【他們將檄文視為癩蛤蟆的聒噪,雖然刺耳,卻無足輕重。】

【北方某州衙後堂,知州張大人將檄文拍在公案上,對一旁的師爺和心腹屬官嗤笑:“看看,看看!李鴻基這廝,倒學會拽文了!‘胥吏如蝗,酷吏似虎’?”】

【“哼,若無我等宵衣旰食,催科征糧,維繫地方,國家早就亂了!”】

【“還什麼‘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那是刁民誣告,訟棍滋事!”】

【“本官明鏡高懸,何曾枉法?”】

【師爺撚鬚諂笑:“東翁所言極是。此等賊寇,不通政事,隻知煽動民怨。”】

【“他們哪懂得治理州縣之繁難,維持秩序之重要?”】

【“我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乃國家忠直良臣。”】

【“賊寇縱能逞凶一時,終需我等這般懂章程、通文墨之人來治理地方。”】

【“屆時,或剿或撫,主動權未必不在我手。”】

【言語間,他們甚至開始盤算,是否能在亂局中“火中取栗”,比如借鎮壓或談判之機,進一步鞏固權力,甚至從中漁利。】

【至於檄文中犀利的指控,則是被他們視為無知者的妄語和可資利用的“民情”。】

【湖廣家資钜萬、壟斷數縣糧鹽生意的姚員外,聽完賬房先生結結巴巴唸完檄文中“罪在富戶”的部分,胖臉上先是驚愕,隨即露出譏誚的笑容。】

【“他說‘倉廩粟米,皆帶淚痕’?笑話!”】

【“我姚家經商,童叟無欺,價格公道。災年施粥,善名遠播。”】

【“至於‘囤積居奇,趁災年抬升米價’?那是市價波動,天道使然!”】

【“我若不賺錢,何以養活夥計、繳納國稅?”】

【姚員外抿了一口參茶,悠然道:“商人通有無,促貨殖,乃社會繁榮之本。”】

【“李闖一個陝北窮漢,懂什麼買賣?”】

【“我看他若真成了事,少不了還得靠我們這些‘奸商’來幫他打理錢糧,穩定市麵。”】

【“金銀自古通神,到時候,是‘罪證’還是‘晉身之階’,還未可知呢。”】

【諸如姚員外之類的富戶們普遍認為,財富即是力量,即是護身符。】

【亂世之中,無論誰坐天下,總需要錢糧維持。】

【他們自信可以用金錢開道,賄賂新貴,保全身家,甚至在新秩序下找到新的位置。】

【可以說,在最初的日子裡,士紳官吏富戶這個階層,整體沉浸於一種根深蒂固的等級幻覺中。】

【他們自認為是“讀書明理”的階層,代表文明與道統。】

【李鴻基等賊寇是“愚昧無知”的破壞者。】

【文明豈會被野蠻征服?】

【同時,他們也自認是基層治理的實際執行者(官吏)、道德教化的承擔者(士紳)、經濟活力的提供者(富戶)。】

【國家機器和社會運轉離不開他們,賊寇可以破壞,但如果想要治理天下的話,還得靠他們。】

【最重要的是,他們認為李鴻基等賊寇不過烏合之眾,缺乏正規訓練和持久戰力,朝廷大軍或者地方武裝足以平定。】

【即便不行,他們也相信金錢可以收買人心、軟化刀劍、打通關節。】

【他們就不信李鴻基這些冇見過錢的泥腿子,能夠不貪錢財。】

【所以他們將李鴻基的檄文,視為一種低級的宣傳把戲,一種針對愚民的煽動罷了。】

【然而,這種傲慢冇有持續太久便被隨後傳來的、一個比一個更具體、更血腥的訊息,以摧枯拉朽之勢擊得粉碎。】

【江南·周府花廳,檀香未燼,周老爺捏著湖州表侄血書的手指抖得如同風中枯葉。】

【那血書上字跡潦草,像是逃命途中用指甲蘸血寫的:“舅父速逃!華賊破歸德,知府陳公被剝皮實草懸於城樓,闔城官吏三十七人儘斬於市口,妻女充營妓......”】

【“表兄文舉因有秀才功名,被鎖拿遊街,百姓以糞潑麵......祖宅藏書樓焚三晝夜,灰燼埋入糞坑......”】

【周老爺猛地將血書擲在地上,五官扭曲如惡鬼:“反了!反了!!”】

【“這幫泥腿子!畜生!陳知府是兩榜進士!文舉是案首入泮的秀才!他們怎麼敢......怎麼敢用糞潑!怎麼敢燒聖賢書!”】

【“老爺......”】

【管家顫聲提醒:“表少爺信裡說,那些賊寇按田冊抓人,五百畝以上皆斬......”】

【周老爺臉色唰地慘白,他去年剛吞併了兩千畝水田,地契還鎖在書房暗格裡。】

【“快!快把那幾本地契......”】

【話剛說一半又停了下來,即便他把地契藏起來又真的有用嗎?】

【湖廣·鹽商姚宅後院,姚東家一腳踹翻跪地報信的家仆,金絲履重重碾在仆人手指上:“放屁!李三麻子那賤胚也配審案?老子賞他口飯吃纔沒餓死在江邊!”】

【仆人哭嚎著舉起血淋淋的手:“千真萬確啊老爺!漢口分號的劉掌櫃全家......男丁被反綁沉江,劉掌櫃被吊在鹽倉前,胸前掛的牌子上寫‘吸髓鹽蠹’......”】

【姚東家呼吸驟停,額頭隱隱有冷汗流下。】

【“老爺,他們還把鹽引......”】

【仆人話冇說完,姚東家已暴跳如雷:“鹽引?那是朝廷發的!是戶部蓋印的!他們算什麼東西也配動?”】

【然而,他的罵聲越來越虛。】

【因為李鴻基等人是反賊呀,反賊有什麼不敢的。】

【開封·退職張禦史書房,張禦史將密信湊到燭火上,手抖得三次才點燃。】

【信紙蜷曲成灰時,他盯著河南按察使李大人的結局:“李公被縛於衙門‘明鏡高懸’匾下,賊寇令百姓列隊唾麵......”】

【“其子監生,被當堂褫去襴衫,以戒尺打斷雙手,斥‘此手寫過多少冤獄文書’......祖墳遭掘,棺槨劈碎......”】

【張禦史喉頭髮出嗬嗬怪聲,抓起案頭青玉鎮紙朝著虛空砸去:“畜類!禽獸不如!”】

【“李大人是萬曆年的老禦史!他審的案子先帝都禦批過!那些草芥懂什麼刑名?懂什麼律法?”】

【說著,他忽然想起自己任上判過的一樁田產案——為討好閣老親戚,將良田判給豪強,那苦主當堂撞柱,血濺了他新補的獬豸補服。】

【那血......好像濺到臉上了?】

【張禦史猛擦自己的臉,卻越擦越覺得黏膩。】

【隨即他撲到銅鏡前,鏡中人冠發散亂,哪還有半分“鐵麵禦史”的模樣。】

【窗外傳來梆子聲,他頓時驚跳起來:“快!快把......把那些案牘副本都燒了!”】

【頓了頓,他又嘶聲補道:“還有那件獬豸袍......扔井裡!不,燒掉!”】

【蘇州·絲織巨賈金府內院,金老爺聽完逃難侄兒的哭訴,整個人僵在紫檀椅裡。】

【侄兒臉上還帶著鞭痕:“......河南趙家,七進宅院分給織工住,趙老爺被捆在織機上,讓人一梭子一梭子......活活戳死......絲庫全開,貧民搶掠三日......”】

【金老爺突然暴起,抓起案上翡翠白菜砸得粉碎:“強盜!土匪!”】

【“那是趙半城!他家織機三千張!養活了河南多少賤民!冇有他,那些織工早餓死了!!”】

【侄兒哭得更凶:“可他們說......說趙家‘一匹綢緞三尺血’......”】

【“放屁!”金老爺額頭青筋暴突:“那是他們命賤!天生就該織綢緞的命!”】

【話出口他自己都愣了——去年有個織工累吐了血,管事來報時,他確實說過“命賤福薄,換一個便是”。】

【內室突然傳來夫人尖叫,金老爺衝進去,隻見夫人正瘋狂撕扯一匹遍地金妝花緞——那是準備送京城某尚書的壽禮。】

【“撕了!都撕了!”夫人眼神渙散:“不能留......留著就是罪證......”】

【金老爺一巴掌扇過去:“瘋婦!這是寸錦寸金的......”】

【浙江·世襲千戶衛所,王千戶一腳踹翻報信親兵,鎧甲鏗鏘作響:“李鴻基那反賊也配稱元帥?老子祖上跟永樂爺打過靖難!這千戶是太宗皇帝親封的世職!”】

【親兵匍匐在地顫聲道:“可......可兗州衛的劉指揮,被綁在校場旗杆上,讓軍戶們排隊抽鞭子......抽足了他剋扣的餉銀數才斷氣......他家十四歲以上男丁全發配礦場......”】

【王千戶呼吸一窒,他想起上月剛扣了麾下三百軍戶三個月的餉,買了城外三十畝好地。】

【“那些丘八......”】

【王千戶聲音發虛:“老子練他們、養他們......”】

【親兵頭埋得更低:“他們說......說您喝兵血......”】

【“放你孃的屁!”】

【王千戶拔刀砍在案上,刀鋒冇入紅木三寸:“冇有老子,他們早被韃子砍了頭!不知感恩的狗東西!”】

【然而,夜裡他卻做了噩夢——夢見自己被綁在旗杆上,底下黑壓壓的軍戶,每人手裡都握著沾血的鞭子。】

【為首的竟是去年凍死的那個老軍餘,那老頭咧嘴笑:“千戶大人,該還餉了。”】

【驚醒時,王千戶冷汗浸透中衣。】

【“他們......真要殺光我們?”】

【士紳、官吏、富戶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對方要的不僅僅是改朝換代,不僅僅是錢糧補給,而是要從肉體到文化上,徹底消滅他們這個延續了千年的統治階層。】

【這不是傳統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輪替,而是一場針對整個階層存在的絕罰。】

【“詩書禮儀,功名身份,竟成了催命符!”】

【曾經視若生命的進士及第牌匾、官府告身、儒家經典,如今成了華國軍重點搜尋和摧毀的目標,也成了識彆“罪人”最明顯的標記。】

【他們引以為傲的文化資本,在絕對的政治—軍事暴力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金銀糧米,不再是倚仗,反是罪證!”】

【富戶們驚恐地發現,他們囤積的糧食、窖藏的金銀、華麗的宅院、連阡的田地,不僅不能作為談判或贖買的籌碼,反而成了“剝削百姓”、“為富不仁”的鐵證,招致更快的毀滅。】

【財富從護身符變成了吸鐵石,吸引著複仇的雷霆。】

【“無人可逃,無處講理!”】

【華國的清算,似乎並不仔細區分“清官”與“貪官”、“良紳”與“劣紳”、“誠信商”與“奸商”。】

【隻要是這個階層的成員,擁有相應的身份和財產,便被視為舊秩序的一部分,成為清洗對象。】

【輕則被剝奪所有家產,重則被全家抄斬。】

【那種通過鑽營、賄賂、談判來保全自身的傳統亂世生存智慧,似乎失效了。】

【頓時,恐慌如同瘟疫,在士紳、官吏、富戶的圈子中飛速蔓延。】

【茶會變成了戰栗的密談,詩社瀰漫著末日的氣息。有人開始瘋狂地隱匿財產,銷燬文書檔案,將子弟送往偏遠鄉下或南方。】

【有人試圖變賣家產,籌集資金,組織鄉勇,做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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