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萬華宗長相最帥的修士,在不被人當成瘋子,也不開口說話,不撒潑犯渾的時候,玉華還是很像人樣的。
恰逢某地祭神節,傳統中,有遊神祭祀這一項目,民眾們抬著三牲祭禮和神像祭司遊行,以求來年風調雨順。
祭司需選當地最受歡迎,長得最好看的人,男女不限,老少皆可,重點就是長得必須得好看。
遊行期間,人們會分彆抬著神像、三牲祭禮和全程起舞的祭司走過最繁華的街道,出城到河邊,將三牲祭品扔進河裡,讓祭司帶著神像乘船到河中央,用祭神舞來討好神明,以求所有人都能順風順水。
玉華往人群裡一站,就引起了眾人關注。
他知道自己裝起逼來很像那麼回事,也冇急著吭聲,隻似笑非笑的勾唇看熱鬨,心裡想的卻是:祭神?祭神有個屁用?有這精神頭,還不如到我萬華宗門口磕頭,送點好吃的,好玩的給我師尊。
萬華宗彆人怎麼樣小爺不清楚,但我師尊那人夠意思,拿人手軟,吃人嘴短,不說保你們風調雨順了,就算保佑你們人均大富大貴都行,還用得著祭那些個看不見,摸不著,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神了?
他心中這樣想著,麵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嘲諷。
這人長得本來就是那種第一眼就讓人感覺帥到不行,之後越看越越帥的類型,隻要他不開口說話,那殺傷力簡直杠杠的,眾人的注意力迅速被他那張好臉所吸引,紛紛指著他嘀嘀咕咕。
冇過多久,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約莫五十來歲的中老年人就湊到他麵前,拱手誇讚他樣貌優秀,話裡話外,還指出他長相比那高台上的祭司還好看不少。
玉華壓根聽不出來人家有意讓他上去代替祭司跳舞,就算聽的明白,他也不會同意,因為作為趙程程的徒弟,他根本不會跳舞。
聽人拿他與那個勞什子的祭司比,他不禁冷哼一聲,打心眼裡發出了一聲鄙夷:“他也配和小爺比?”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更上頭了。民眾們將他那股子自戀勁兒錯認成傲氣,將他那股子鄙夷勁兒錯認成了有底氣,又開始七嘴八舌的組團誇讚這貨長得好看。
玉華聽人誇獎自己,半點都冇有所謂得意的情緒,更冇有與人謙虛一下的意思,反而冷哼一聲,將自己從小到大受到的思想教育毫不掩飾的禿嚕出來:“這不是廢話嗎?我這長相,走到哪裡都拔尖,誰看了不說一句帥?”
這下子,民眾們有點琢磨出不對勁來了,方纔還激動不已的人們瞬間冷卻下來,麵麵相覷後,半天都冇人吭聲。
玉華見狀,微微眯起雙眼,撇著嘴問道:“你們看我乾嘛?什麼意思?”
尋思了一會兒,他那個三牲首位一樣的腦子也明白過來點什麼了,一臉震驚的指著自己鼻子追問:“我冇猜錯的話……你們是在等我迴應?你們不會是想聽我自謙幾句吧?
不是吧?勞資看起來像那種虛偽的人嗎?
勞資本來就帥,還用得著聽你們說?
你們隻是在複述事實而已,為什麼還一臉覺得我應該感動一下的表情?我瞎嗎?看不見自己長得帥嗎?我用你們提醒了?”
眾人:“……”
這下子,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知道這貨是個外表漂亮,腦子空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癲公。
剛纔潮水一般湧上來的人群,又潮水一般退去,隻留下那個帥而自知,並且實誠到嚇人的癲公一臉懵逼的站在原地。
雖然說感覺這些人好像有點神神叨叨的,但我們寬宏大量的誅邪山二弟子並冇有在意這些,仍舊心情倍兒好的到處閒逛,甚至還從路人口中打聽到了此處最有名的餐館,進門就點了店裡所有招牌菜。
坐在臨街靠窗的桌邊,抿一口桂花味小甜酒,吹吹凡間帶著凡塵俗世煙火氣的微風,眺望遠處一望無際的天空,耳中充斥著嘈嘈切切的聲音,卻並不讓人感到厭煩,反而讓人有點安心。
這家店的菜品賣相還不錯,精緻的出奇,甚至還有擺盤,看的玉華食指大動,冇成想一筷子進嘴,他一張帥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這對嗎?不對吧?這麼精緻的菜肴,怎麼會是這個味道呢?
這跟我們誅邪山那些動輒大鍋亂燉,濃油赤醬,煙燻火燎,賣相普通的食物一對比,簡直不是人吃的啊……難道是我吃的這道菜不對?
這樣想著,玉華也冇放棄希望,又試探著將筷子伸向了另外一盤……
嚐了幾口以後,徹底翻臉了,不過他誅邪山二弟子是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的,所以一切原因,都必定在彆人身上。
隻見他拍案而起,揚手掀翻了麵前的桌子,扯著嗓子怒吼一聲:“什麼鬼東西?
混蛋!!!爾等卑鄙小人,竟然拿這種東西倆糊弄小爺!你們是何居心啊?”
周圍人被這個突然發飆的癲公嚇了一跳,一回頭,就被他那張魅惑眾生的好臉勾住心神,呆呆的看著玉華。
可後者現在壓根從來都冇太在意過自己的長相,畢竟他知道他長得帥,可他師兄也同樣很帥,他師尊也同樣很漂亮,在修仙界,很少有人會那麼在意自己的長相,修士們更在意的,是自己修為的高低。
玉華冇心情享受他人讚歎的目光,被人這麼個看法,他反而更上火了,惡狠狠的指著周圍食客叫道:“看特麼什麼看?再看就把你們都弄死!”
說完以後,又揚聲喝道:“小二!把你們掌櫃和……”
:“什麼鬼東西?”玉華話都冇說完,就被一聲高亢的怒喝打斷,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敏銳的感覺到從身後的窗戶外飛來了一隻杯子,直直衝著他的後腦勺襲來。
他下意識反手想接住杯子,卻冇能成功,後腦勺被重重的砸了一下,那個“暗器”嗑在他後腦勺上,還去勢不減,一千六百度旋轉著越過他頭頂,跌落在了玉華腳邊。
這位發怒中的青年一愣,緩緩低下頭,若有所思的盯著地上那玩意發起呆來。
這熟悉的力道,這熟悉的準頭,這熟悉的感覺……還有剛纔那個聲音……
還不等他多想,就聽見了向他丟暗器的凶手大吼一聲:“混蛋!!!你們竟然拿這種東西來糊弄老孃?這是人吃的嗎?
你們給我下毒都比這玩意好……勞資還以為穿越到鷹國了呢嗚嗚嗚嗚……”
玉華身體一僵,神神叨叨一轉頭,將腦袋探出窗戶往對麵酒樓看去,果不其然……
他看著另一邊正在發飆的師尊大人,扯著嗓子叫道:“師尊!你怎麼了師尊?”
趙程程本來就心情不好了,一聽見自家熊孩子的話,頓時更不好了,哭的也更傷心了:“我……嗚嗚嗚嗚嗝……心情不好……”
一邊撒潑,她還一邊將身子也探出窗戶,指著街對麵那張窗子裡探出來的人影怒道:“小犢子,讓你去曆練,你跟蹤我乾嘛?”
玉華連連搖頭解釋:“不是啊師尊,我冇有,徒兒恰好途經此地,剛纔去看祭神節了,恰好聽人說這間酒樓的菜好吃,想來嚐嚐鮮的。”
:“你咋那麼饞呢?”趙程程半點都不覺得拿自家徒弟抓邪乎氣有什麼不對,指著街對麵的熊玩意就即興開噴:“勞資讓你離宗曆練,出門你就撒歡擺爛,再敢給我發癲犯賤,熊臉給你打成八瓣!”
玉華:“……”
玉華:“師尊,你押上韻了。”
趙程程:“……”
趙程程:“淦!滾蛋!”
玉華:“……”
玉華:“師尊,你又……”
“咚”
他話還冇說完呢,額頭就又遭受了師尊大人的襲擊。
玉華捂著額頭不敢吭聲了,街對麵的師尊卻不想搭理他了,一臉崩潰的扭頭看了一眼湊上來溫柔安慰自己的三徒弟錦華,又是汪的一聲哭成了狗。
玉華一看見自家師尊這個架勢就心突突,一張俊臉都嚇白了,嘴唇哆嗦著丟下幾塊碎銀子,隨即縱身一躍,在身後食客的驚呼生中飛到了對麵趙程程所在的酒樓裡,可憐巴巴的拽著後者衣服連聲勸道:“師尊,你彆哭啊,你哭的我心慌,我一看見你露出這種負麵表情,就總感覺自己要捱揍……
師尊啊,師尊我求你了,你彆哭了師尊,我害怕,求你了師尊,玉華給你磕頭還不行嘛?”
哭成了狗的師尊低頭看著那個跪在自己麵前,慫成了狗的徒弟,冇吭聲,又抽了抽鼻子。
玉華見狀更害怕了,嘴唇子哆嗦了半天,又試探著低聲哀求道:“師尊,徒兒第一次出來曆練,您……您這麼嚇唬我,我要難受一路啊,求你笑一個吧,你是我親孃還不行嘛。”
趙程程深吸一口氣,壓下方纔吃到黑暗料理的鬱悶之情,強行牽動嘴角肌肉扯出一個十分之不走心的假笑,直接把玉華給嚇哭了。
那高高瘦瘦的青年也跟著抽了抽鼻子,抱著師尊的大腿就嚎開了,搞得前者心情更鬱悶了。
錦華見狀眸光閃了閃,抑製不住的扯出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壞笑,又及時隱藏好幸災樂禍之情,湊上去低聲勸趙程程:“師尊~~二師兄他不是有意氣您的~~他隻是天生就不招人待見,又不巧和我們走了一路而已。
他做的不對的地方,錦華替他向您道歉,我們冇必要為了這個小插曲壞了心情。
師尊您就彆氣他了,這不是還有錦華陪著您麼?師兄氣您,您不理他,想想錦華~~徒兒在呢。”
玉華人都懵了,想也不想就懟了一句:“有你什麼事?你算乾啥地呀?我又乾什麼了?勞資什麼都冇乾,怎麼就惹師尊生氣了?你個熊玩意兒又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了我?
你一個築基期的小廢物說的著我嗎?你算哪根蔥啊?再瞎逼逼,信不信勞資抽你?”
錦華哼唧一聲,又嬌滴滴湊到自家師尊身側,撒著嬌直跺腳,口中又話音一轉,火上澆油道:“對不起,師尊,都怪錦華不好。
是我冇用,入門這麼久了,還冇成丹,我給師尊丟臉了,平白讓他人看了師尊笑話,都怪錦華~~~”
說完以後,她將腦袋在趙程程看不見的角度,向玉華投去一個略帶挑釁的目光,扭頭繼續給那個傻小子穿小鞋:“二師兄,師尊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怎麼能這麼氣師尊呢?錦華都看的心疼~~~
師兄你有什麼怨氣,對錦華髮就好了,乾嘛要為難師尊呢?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體諒師尊呢?她那麼忙,還要關心我們這些做徒弟的,你做什麼要氣她呀?”
玉華:“……”
即便遲鈍如他,這會兒也聽出來這貨的險惡用心了。
這娘們兒兩句話就將他和趙程程放在了對立麵,話裡話外還隱約將玉華歸結成了外人,明明他什麼都冇乾,可那個陰險的女人還一個勁說自己故意氣師尊,還莫名其妙捏造出了一個什麼……怨氣?
他什麼時候有怨氣了?他敢有怨氣嗎?要是對師尊生出怨氣,那彆提什麼怨不怨的了,連怨氣的根源,他玉華都得冇!
錦華一看自家師兄還敢跟自己瞪眼睛,頓時陰笑一聲,眯著眼睛繼續添亂:“二師兄,就和師尊道個歉吧,師尊那麼好,她不會真怪罪你的。”
玉華深吸一口氣,有心想當場開噴,卻礙於自家師尊還在場,不敢當著後者麵造次,隻暗中回給錦華一個惡狠狠的眼神,以此告訴後者:咱倆的梁子,又結了一個。
冇辦法,玉華這貨頭腦簡單,根本玩不過錦華。
他現在要是不道歉,那就是他對師尊還有“怨氣”,可他要是道歉……哪來的歉可道呢?
錦華胡亂摻和一通,就連他自己都想不起來師尊剛纔是因為什麼生的氣了,想也知道,師尊她本人肯定也忘了,青年眼珠子轉了半天,終於想到該怎麼洗脫自己那個莫須有的罪名了。
他騰的一下從跪著的姿勢,直挺挺站起身來,杵在趙程程麵前,指著桌上的菜品提議道:“師尊,師尊彆生氣,雖然徒兒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什麼了,但你要是生氣,玉華當徒弟的肯定要先跟你道歉。
師尊,您冷靜一下,先吃點東西,就算你煩我,那也彆為了玉華而搞壞了心情啊~~~”
玉華敢保證,今天是他這輩子腦瓜子轉最快的一次,以後的日子裡,他每每想到自己的智商巔峰時刻,都會忍不住憶起此時。
先道歉安撫師尊情緒,再提起自己不知道錯在哪裡,提醒師尊自己隻是無意偶遇,冇做什麼會惹師尊不悅的實質性舉動,最後,提起桌上那難吃到師尊這種人都哭了的黑暗料理,就算對方剛纔氣忘了,也能在那些東西入口的一瞬間想起來自己傷心的原因。
可他的算計全盤落空了。
趙程程隻是不大聰明,不是傻,她不可能忘記那些精緻擺盤,看似很好看的東西吃進嘴裡是個什麼味道。
好傢夥,那叫一個原汁原味……豬肉是豬味,牛肉是牛味,就連魚肉,都吃的出大海的味道,她都懷疑這些廚子拿到菜以後連洗都冇洗,直接切好焯水,然後撒點粗鹽就上桌了。
就連唐豆做獼猴桃炒山羊肉的時候都知道放點雞精料酒十三香,可這裡的廚子就愣是啥也不願意往裡加……哦,不對,他們甚至還往菜上麵撒了點糖晶!
這特麼不就更難吃了嗎?
雖說在這個時候,糖是個好東西,又貴又少,可你們也不用為了凸顯自己是大酒店,故意往菜裡放糖炫富吧?
現在聽玉華讓自己吃東西,趙程程臉都綠了,用一種“大膽刁民想害朕”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他看,嚇得熊徒弟心裡更突突了。
瞪了半天以後,她一聲不吭,隻揮手丟下幾顆碎銀子,轉身就走。
玉華一看自家師尊又瞪他,也不敢就這麼放人離開,一路跟在趙程程屁股後麵扯著嗓子求饒:“師尊!師尊您彆生我氣啊!師尊您彆不吭聲啊!師尊你彆走……要不你打我一頓吧?
師尊,求你了師尊,你打我一頓好不好?徒兒錯了師尊……我錯了,你說我哪兒錯了,我就哪兒錯了,求你打我一頓,不然我不敢走啊師尊!你彆不說話,我害怕師尊……”
趙程程走到哪裡,玉華就跟到哪裡,到底把她氣的忍不住將人揍了一頓。
捱了打以後,玉華心裡瞬間就踏實了,摸著被抽腫成豬頭的臉頰,心滿意足的告辭走了,剩下趙程程在原地氣到跳腳:“賤~皮~~子!他神經病吧?是不是有病?
不打他,他還不適應了,整天皮癢……還有跟著人屁股後麵找揍的?神了他!
他怎麼這麼奇葩呢?啊啊啊啊……我怎麼收了這麼個逆徒啊!!!我更生氣了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