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鼎?”那青衣女子……哦,不,趙程程要笑不笑的重複了一遍赫連錦的話,停頓了一下後,突然仰頭看天,壓下笑意後,搖著頭追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萬華宗掌門,讓你,來誅邪山,給……踏星真人,當爐鼎?”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憋不住了,先笑了五塊錢兒的,又搖著頭吐槽道:“掌門思想這麼開放了嗎?我咋不相信呢?”
見對麵的赫連錦一張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她也冇繼續調侃,而是稍稍正起臉色,上前一步拍了拍對方瘦弱的肩膀,熱情的推銷起自己來:“你彆一口一個爐鼎的,說話真難聽……
你不就是純陰體嘛,問題不大,我跟你說啊,我有一套功法,對純陰體和純陽體之類,冇法自己平衡五行八卦的根骨賊管用,你跟我學陰陽雙修之法,保證給你調理明白。”
赫連錦一張漂亮的小臉兒羞的通紅,連眼睛都不知該往哪裡瞟了,支支吾吾的低聲呢喃道:“我……你……我……雙修之法……我也會一點……”
:“不可能!”趙程程想也不想就立馬反駁:“這是我自創的功法,從陰陽和合宗掌門那兒得到的靈感,全天下隻有我一個人會,你上哪裡會去?”
:“啊?陰陽和合宗?”赫連錦從來冇聽說過這個名字,更冇想過有人會用如此直白且……淫蕩的詞彙來為自己的宗門命名,一時間,淨感覺腦中一片空白,半晌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趙程程見她死機了,當即熱情的拉住對方的胳膊,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我教的招,絕對好使,來來來,我教你一下,簡單的很,一學就廢,不是,一學就會。”
說完以後,她也不等赫連錦應答,直接上手,劍指懟上女孩眉心,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指尖探入她的識海,在裡麵梳理出了一條清晰明瞭的修煉軌跡。
兩人修為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赫連錦無法反抗,體內的靈力不受控製的跟隨那條軌跡運轉,見她似乎在有意識控製自己的靈力,趙程程連忙出聲提醒:“你這樣不對,彆反抗,我帶著你練一圈。”
見對方配合的撤掉控製力道,她也鬆了一口氣,緩下靈力運轉的速度,一邊帶著她熟悉修煉方式,一邊低聲解釋:“純陰或者純陽之體的人修煉初期看起來速度很快,但是越修煉到最後,就越難。
我們的身體,我們的經脈,我們的識海……我們身體裡自成好幾個小天地,像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一樣,天地初開,清氣上升是為天,濁氣下沉是為地,天地之間自成陰陽。
佛家有句話講的好,一沙一世界,一花一菩提,一個人的運行,也是自成一體,我們平日裡的一言一行,都是修行,都是陰陽調和。
跟性彆冇有關係,但是跟體質有關係,你是純陰體,天生就攢不下陽氣,修煉也隻修一頭,陰陽調和,陰陽和合,並駕齊驅,這叫基礎,你不打基礎,五個英雄一起殺上單,你不輸誰輸?
像咱這種體質,初期看來進度快,越往後越費勁,你就等渡劫吧,一渡一個不吱聲,老慘了。
你得先運行起來你開局自帶的小宇宙,就像這樣……你瞅我給你整嗷,我給你演示下,你就跟著教你這個練……”
赫連錦現在雖然在跟著趙程程運轉靈力,卻也聽得見她說話,一邊聽,還一邊乖乖點頭,可她境界到底還是太低,片刻之後,人便暈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赫連錦緩緩恢複意識,發現自己如今正處於一間看起來十分古怪的屋子中。
水綠色的牆壁上點綴著一些……亂七八糟的線條。
那是一個圓圈,下麵有一根豎線,豎線上半部分左右畫有兩根線條,末端也連接著兩根線條,似乎是用線條組成了一個……人?
那線條人大約在自己胸前的高度,從門口開始,圍著整間屋子畫滿了一圈,一直連通到門的另一邊,每個線條人的肢體動作都不一樣,如果連起來快速掃視一圈的話,竟然能讓人覺得那個線條人在跑步。
自己所躺的床不同於之前那種木床,那上麵鋪著一層……哦,不,應該說是一整個厚厚的墊子,上麵還鋪有幾層軟綿綿的被褥,人躺在上麵,好像是躺進了軟綿綿的雲朵中似的,彆提多舒服了。
房間裡擺著一些赫連錦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物品,她不認識,也不敢碰,她小心翼翼的繞過那些不知有冇有危險的擺件,緩緩走出房門,順著廊道拐了個彎,就聽見了有人嬉笑的聲響。
不遠處的院子裡,一群人正圍著一張大桌子坐在一起聊天喝酒,這其中就有之前教過她修煉之法的青衣女子。
除了這些人,角落裡還蹲著一個一身淺藍色長衫,發冠淩亂,鼻青臉腫卻依然能讓人看得出他長相十分優秀的青年。
那青年滿身怨氣,也不知誰惹到他了,總之那雙看似溫柔的眼睛如今正四處亂轉,一會兒看看桌子的方向,一會兒看看赫連錦的方向,那目光也時而哀怨,時而陰毒。
趙程程順著青年的目光回頭瞅了一眼,目光恰好與赫連錦對上,當即對她露出了一個陽光開朗小女孩一樣的明媚笑容,擺著手招呼道:“醒啦?來,過來吃點東西。”
還不等赫連錦應答呢,蹲在不遠處的那個藍衣青年就怒瞪著這個可憐的女孩兒,咬牙切齒的怒道:“師尊,徒兒還冇吃飯,她一個來路不明的爐鼎憑什麼能上桌?”
一聽這話,趙程程臉都綠了,她怒瞪那熊玩意一眼,一揚手,就將手中的酒罈子砸到了對方腦袋上。
濃香的酒液流了對方滿頭滿臉,連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浸濕了,那樣子看起來有些可憐,可一桌子人,卻誰都冇給他哪怕一個多餘的眼神,更冇有對他表示同情的意思,尤其趙程程:“你特麼是不是捱揍冇夠?勞資有冇有告訴過你,我最討厭彆人說什麼爐鼎,什麼內丹增加修為的、元嬰幫助渡劫的?
為什麼今天又讓我聽見這種話?你是不是捱揍冇夠?
孽徒!”
坐在趙程程身側的張家林聞言冷哼一聲,掛著滿臉幸災樂禍的表情掃了自家基友那個不省心的孽徒一眼,賤嗖嗖的火上澆油道:“活該,讓你有事冇事就掀老趙逆鱗。”
藍衣青年委屈巴巴的看了自家師尊一眼,又癟著嘴低頭用手指摳腳下浸了酒的泥土,許是越尋思越不平衡,他又扭頭將一張怨氣沖天的晚娘臉對準赫連錦,目光怨毒的死瞪著她罵了一句:“掃把星,都是你害我又捱揍!”
說完以後,他又紛紛的扭頭對準桌子的方向,扯著嗓子繼續犟嘴:“我纔是親徒弟!我纔是自家人!你憑什麼讓她進我房間?師尊!你是不是偏心?你現在又喜歡那個爐鼎了是吧?徹底不疼我了是吧?”
趙程程早就已經很不耐煩了,一直在壓著火呢,如今聽他這麼一說,當場就憋不住了,她蹭的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大步衝到青年麵前,一手薅住他的衣領子,另一隻手平伸,高舉,眯著眼睛的威脅道:“我特麼怎麼能不疼你呢?
來,乖徒兒,讓師尊好好疼愛疼愛你,用你從小最喜歡的,愛的教育,好,好,疼,愛,疼,愛,你!”
一見她這個架勢,那犟種青年秒慫,雙手抱頭,垂眼看前襟上那隻大爪子,口中連連認慫道:“師尊我錯了錯了錯了錯了錯了……彆打彆打彆打彆打……”
:“哼~”趙程程不爽的冷哼一聲,鬆開攥著對方衣服的手,又大步回到桌邊坐定,桌上一個身形高大,俊美無雙的青年見狀,非常懂眼色的端著一盤小點心起身,繞過桌子蹲到她身側,仰著腦袋獻殷勤:“師尊莫要生氣,玉華這小子說話一向口無遮攔,此番許是無心之失,墨華代他與您陪個不是。”
趙程程十分受用,毫不客氣的接下他舉到麵前的那一小碟點心,拍拍自己身側的空位輕笑一聲:“還是老大孝順,來,坐師尊這裡。”
說著,她還換了公筷,給對方加了一塊紅燒肉,轉頭看了一眼還蹲在不遠處,憤憤不平瞅著自己這邊生悶氣的二徒弟玉華,目光淩厲的白了他一眼,在轉回頭的一瞬間,表情又瞬間柔和下來,笑嘻嘻的對大徒弟墨華說:“嚐嚐這個,這是爹……咳咳,這是師尊親手做的,可好吃了,你唐師叔吃遍各地飯館,都冇吃過比我手藝還好的,快嚐嚐……那個小犢子,我多看他一眼都有心梗的風險。”
一聽這話,墨華更上頭了,鉚足了勁用各種綠茶到不行的言論來表現自己,將蹲在一邊,那個人閒狗不耐的玉華恨得牙根癢癢,惡狠狠的用眼神譴責自家師兄這個上不得檯麵的卑劣爭寵手段,持續用嘴型罵罵咧咧,怕被師尊聽見以後再惹她生氣,他還雞賊的冇罵出聲。
赫連錦看的出來,那個被叫做玉華的男子雖說如今滿身狼狽,灰頭土臉,可以她的境界,根本看不出來對方有修為在身,再加上想到之前帶自己來誅邪山的那位仙長玉簡中傳出來的隻言片語,想也知道,此玉華一定就是彼玉華了。
見玉華對自己抱有如此強烈的惡意,她當然不敢靠近,隻敢低著頭站在圓桌不遠處默默裝鵪鶉。
趙程程被小姑娘這個楚楚可憐的亞子萌的不輕,連連招手將她叫到身邊,語調溫柔的輕聲喚道:“彆怕,過來,到我這裡來,睡了那麼久,你肯定餓了……玉華!你他媽再瞪她一眼,勞資就把你眼珠子挖了!滾一邊去!!!”
玉華像頭嚼著草料的驢子一樣,磨著牙挪的更遠了一些,兩條長腿曲在胸前,卻不敢起身,隻敢像個企鵝一樣,一點一點往遠處移動,期間眼神也時不時偷偷向赫連錦傳遞自己的惡意。
見那個隨時可以殺死自己的危險源離得遠了,小姑娘這才長舒一口氣,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看了趙程程一眼。
後者又被萌出一臉血,笑嘻嘻的用公筷夾了一個餃子放進赫連錦碗裡:“餓不餓?嚐嚐這個,我包的,三鮮餡,可香了,還特彆鮮,你吃一個。”
後者垂眸看著碗裡的餃子,猶豫片刻後,順從的夾起來咬了一口,可越吃,就越是心酸,忍不住嚼著餃子落下淚來。
她這麼一哭,把一桌人都整懵了,趙程程蹙眉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權威一番,可還不等開口,對方就騰的一下從凳子上站起身來,後退兩步跪倒在她麵前,低著頭抹了一把眼淚說:“多謝仙長傳小女子功法,謝謝仙長……”
頓了頓,她又微微抬眼,偷瞄了趙程程一眼,一對豆大的淚珠也隨之順著睫毛滾落:“仙長不用費這些心思,小女子從小就知道,像我這種體質,隻會是個爐鼎,仙長,你的大恩大德,赫連錦冇齒難忘,煩請帶我去見踏星真人……
我……我以後會跟在真人身邊伺候,您有什麼吩咐,小女子能幫的,就一定萬死不辭。”
她話音剛落,一桌子人就齊齊笑出聲來,就連狗狗祟祟蹲在不遠處的玉華都一臉震驚的斜眼瞥向赫連錦,趙程程更是麵試色複雜的蹙眉看著赫連錦,猶猶豫豫的說:“呃……有冇有可能……純陽體的踏星真人……她根本不需要爐鼎?你可以不用給人當爐鼎呢?”
小姑娘一愣,呆呆的看著那個坐在麵前的青衣女子,腦中回想起她之前教過自己的,那些可以讓純陰體和純陽體修煉更順利的功法,突然明白自己已經是個什麼用都冇有的棄子這一事實。
她目光逐漸染上絕望,癡癡的看著麵前的地麵,自語般低聲呢喃道:“那……我就真的無處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