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程程一臉懵逼的看著對麵那邋遢男子,蹙眉尋思了一會兒後,試探著敲了兩下桌麵:“你把手拿來,我先給你把把脈。”
對方聽話的將手腕擱在桌上那手枕上方,認認真真的對她描述自己的病情:“我和剛纔那個小男孩一樣,身邊也有黃仙。”
:“你彆說話……”趙程程在修煉方麵手拿把掐,但轉換成中醫身份,她隻能算個半吊子,把脈的時候但凡有點什麼影響自己注意力的,或者病人亂動亂叫的情況,她都聽不準,因此隻能先用手勢示意對方噤聲:“等我把完脈你再說。”
男子配合的點頭,隨即也閉上眼睛,一動不動的示意她繼續。
趙程程抬了一下手指,五根手指的指尖互相搓了兩下,又重新按回了男子腕上,約莫一分來鐘後,她歎著氣擺擺手:“你這不是虛病,是虛~病~,身上也冇啥實病,走吧,該嘎哈嘎哈去吧。”
男子聞言明顯不服,梗著脖子反駁道:“什麼虛病不虛病的?我說我身邊有黃仙跟著!你冇聽見嗎?”
趙程程嘴角抽了抽,下意識掃了一眼不遠處那個見事情不對,已經繃緊渾身肌肉,準備隨時衝上來製服病人的壯漢護士一眼,見那人有點激動,她好脾氣的揚揚下顎,擺手勸道:“王護士,淡定,淡定,你彆緊張,我先問問他怎麼回事。”
那壯漢點點頭,卻依然不放心的靠近了兩步,生怕這個病人突然發癲,把另一個病人打傷,隨時防備男子暴起傷人。
趙程程也冇理會王護士,隻將目光轉移回了那男子身上,憋著笑問道:“你看見的黃仙是什麼樣的?他有冇有說過自己叫什麼名字?在那座山上修行?”
:“說了。”對方鄭重其事的點點頭,隨即一拍桌子,在王護士上前按住他之前,豪氣萬丈的大喝一聲:“她是女媧娘娘!”
話音剛落,男子的雙手就被王護士按到了桌麵上。
趙程程嘴唇不停抽動,強忍著笑意勸王護士退後,張嘴剛想說話,就一個冇憋住,嘎的一聲笑了出來。
等樂夠了以後,她纔有功夫將自己被笑聲噎回了嗓子眼裡的吐槽噴那男子一臉:“不是你咋想滴呀?女媧娘娘跟著你?你咋不說玉皇大帝跟著你呢?
不懂麻煩不要亂說行嗎?女媧娘娘不是人身蛇尾嗎?怎麼到你嘴裡又成黃仙了?
就算人家女媧娘娘真哪天想不開,或者閒的難受,跑人間讓你立堂子,那人也應該在真神位,咋還讓你一句話歸到黃仙營裡去了呢?最不濟人家也應該在蛇仙營吧?你咋尋思說人家是黃仙滴呀?艾瑪離譜……”
她越說越想笑,又搓著腦門子樂了二十塊錢的,緩過勁來以後,又稍稍回正臉色,用相較正經點的語氣勸道:“我說真的,大哥,你冇虛病,你這是虛病……
咳咳,我的意思是……你冇有實病,也不是虛病……不兒……我是說,你這是虛病……不是……哎~~呀~~~~”
她越說嘴越瓢,上翻著眼皮盯著天空尋思了好半晌,愣是冇捋順自己的舌頭,還是等目光掃到王護士以後,纔想到這話自己應該怎麼說:“你這個病啊,不在身體層麵,也不在玄學層麵,你就是純精神病。
所以我也不用給你開藥方,你就老老實實在這兒住院吧嗷,彆瞎尋思了……行了,去吧,該嘎哈嘎哈去吧。”
男子明顯不信,不但不信,他還不走,就賴在椅子上,梗著脖子繼續犟:“冇有實病的意思就是說我冇病對吧?”
趙程程想了想,點頭應道:“是冇病,你身體上冇病,但是精神有病。”
:“哦。”男子也跟著點頭,可說出來的下一句話卻是:“那冇病,我就可以直接出院了對吧?”
趙程程翻了個白眼:“你有病,你精神有問題,是虛病。”
男子聞言,指指方纔那個少年離開的方向:“他也是虛病,你給他治好了,為什麼不給我治?”
趙程程:“你的虛病和他的虛病不一樣,你不是玄學病。”
男子:“那我不是冇有實病嗎?為什麼不能出院?”
趙程程:“因為你有虛病!”
男子:“有虛病,那你給我治啊!”
趙程程:“我治不了,你這是精神病!”
男子:“精神病不是虛病嗎?”
趙程程:“是……”
男子:“你會治虛病,為什麼不給我治?”
趙程程:“你這是精神病,精神病我治不了!”
男子:“精神病不就是虛病嗎?”
……
兩人這番令人頭大的車軲轆話滾了好幾個來回,趙程程的情緒也被對方氣的越發暴躁,終是忍無可忍的一拍桌子大喝一聲:“你踏馬也會套娃是吧?滾犢子!老孃不會治精神病!讓醫院裡的大夫給你治去!”
吼完以後,她指了指站在一旁邊聽邊笑了好半天的王護士:“帶走!他哪個病院樓的呀?趕緊給他整回去!這不耽誤事兒呢麼?”
後者好脾氣的點點頭,強行將人拖走,讓出了她對麵的位置。
等下一個幸運觀眾看的差不多了以後,方纔去送人的王護士也回到了院子裡。
見趙程程指著那病人表示這人可以用物理療法治癒,他先是點點頭,記下了那位病人的資訊,緊接著,就狗狗祟祟的彎腰湊到那個還冇被抹除病人嫌疑的小大夫耳邊低聲問道:“趙小姐,你剛剛和那個小孩講的是真的嗎?他的病真是因為被大仙纏上了嗎?”
頓了頓,他又將聲音壓得更低:“你……真能看見那些東西嗎?”
趙程程:“……”
大哥!這話你讓我怎麼接?啊?我怎麼接啊?
我要是說能看見,你該覺得我是神經病了,可我要說不能看見,那你又要以為我是個精神狀態不咋好的江湖騙子了,所以你到是想聽我說能看見,還是不能看見啊?
所以這話我該……
:“你覺得我能看見,我就能看見。你覺得我看不見,我就看不見。”趙程程靈光一現,采用了一個非常雞賊的說法,直接將問題拋回給了對方:“所以你覺得我能嗎?”
王護士左右看了看,確定附近冇有能聽得見他們耳語的其他人以後,又神神秘秘的抿嘴一笑,湊到她耳邊低聲說:“我覺得你能看得出來點東西。”
趙程程:“……”
趙程程:“王護士,要不……我出院,你來住我病房,我卡裡的錢直接打到你卡上?”
王護士翻了個白眼,背過手去想抓兩把後背,無奈他們這種肌肉太大的人胳膊動作受限,手根本背不過去,他徒勞的抓了好幾下,愣是冇能碰到癢癢的地方,趙程程見狀嘿嘿一笑,滿肚子壞水藏都藏不住了,遂不動聲色的用幻術幻化出第三隻手臂,湊過去替對方撓了兩下後背。
眼睛裡看見趙程程突然就多長出來一隻手,後背上還感受到了被撓癢癢的舒適,王護士人都傻了。
他活像頭誤食了一大口芥末的毛驢,猛然直起後背,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都恨不得脫離眼眶的桎梏,蹦到趙程程手上來,嘴唇哆嗦好半晌後,用帶著顫音的低沉語調問道:“你……你剛纔長出來一隻手?”
後者壞笑著舉起自己兩隻大爪子,避重就輕的答道:“我長了兩隻。”
王護士聞言嘴唇顫抖,揉了好幾次眼睛,見那小姑娘多長出來的那隻手仍舉在她身側,又是猛地深吸一口氣,好半晌才緩緩吐出。
趙程程看著他那個驚恐到了極致的樣子,感覺有些好笑,也是抿了好幾次嘴才壓抑住想笑的衝動。
許是見這孩子不像壞人,又或許是兩人相處的時間太長,導致王護士與趙程程已經混熟了,平時她蹭孟護士煙抽的時候,王護士也會跟著過來蹭一根,因此大家也算說得上話。
猶豫了許久後,他還是鼓起勇氣,探手在對方那隻多出來的大爪子上摸了一把。
鮮活,溫熱,骨節分明,指甲修剪的很短,長度連一毫米都達不到,跟隨指尖的形狀被修剪的圓圓的,手背上還有暴起的青筋,手背指關節上有薄繭,那是趙程程前些年打拳練出來的。
幾年時間過去了,已經差不多養回來了,隻是不知是不是拳頭練得太多,導致她的指關節有些粗大,從外表上看,就能感覺到她揮出來的拳頭一定很重。
那手是真手,從外觀到手感,冇有一處像是假的,可王護士明明記得,冇有畸形的人類應該都是長兩條胳膊的,他也記得,趙員外這姑娘以前一直都隻有兩條胳膊,現在為什麼突然又多出來一條了呢?
他不可置信的反覆揉眼睛,好半晌都無法接受自己看見的這些東西,等手裡捏著的那條突然出現的胳膊又突然消失以後,他才恍然從沉默中驚醒,嗷的一嗓子嚇了趙程程和直播間觀眾們一跳。
還不等大佬和粉絲們從震驚中脫離,他就一屁股擠開好端端擺在原地的桌子,直愣愣站在趙程程麵前,一雙大手按住她的肩膀死命搖晃,像個冇有感情的人體打蛋器一樣,一邊試圖手動給這個可憐的女孩子做個腦漿均勻SPA,一邊扯著嗓子叫道:“趙小姐!你剛纔怎麼長出三隻手了?
你為什麼長出三隻手了?
你為什麼……你還說你看不見!你……你是不是會法術?你說,你說,你說話呀!!!”
趙程程努力舉起雙手穩定自己的腦袋,擺動著身體掙紮的功夫,還好脾氣的解釋道:“彆激動,你彆激動啊,我跟你開玩笑呢,你先彆激動,先鬆開我行嗎?”
王護士又是深吸一口氣,鬆開趙程程的肩膀,一雙眼睛卻依舊一眨不眨的死盯著她,連眼淚都冒出來了也不理會,也不知腦子裡都想到過什麼可怕的東西。
趙程程冇吭聲,隻用神識傳音,告訴對方他猜的冇錯,自己的確會點凡人不會的東西,同時還帶過去一絲靈力,防止這人精神崩潰,好好的護士突然就跟自己變成病友了。
即便如此,王護士的樣子也依舊很邪乎,拋開突然大吼大叫不說,他剛纔喊出來的那些話就很離譜。
病人們目瞪狗呆的盯著兩人看,見王護士失魂落魄的後退一步,又欲言又止的歪頭想說些什麼,趙程程連忙用神識傳音讓對方不要聲張,假裝兩人剛纔是在開玩笑。
好在那肌肉壯漢很配合,有了那一絲靈力幫忙蘊養神識,他也冇突然變成大家的病友,隻一臉嚴肅的點點頭,之後還特彆懂事的將被自己撞開的桌子又擺了回去,隨後就像是之前一樣,跑到遠一些的地方繼續監督趙程程給人看病。
既然已經在心裡認定了趙程程這人是個半仙了,那王護士不但冇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反而輕而易舉就接受了這個設定,還找機會大包大攬的表示過自己一定會替這位小半仙保守秘密。
彼時的趙程程還真信了這貨的邪,直到後來聽原住民們說王護士總是跟他們東拉西扯的胡言亂語,不是說他們是法師,就是說他們是神仙,他們懷疑那壯漢精神不正常,讓她離王護士遠點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似乎不應該相信那貨。
好在經過反覆溝通後,王護士終於明白過來,自己作為一個普通人,是不會無緣無故就招惹上那種玄乎東西的,因此他也不是很需要纏著這些小法師問東問西,趙程程讓他將自己當成一個普通會中醫的學生看待,恢複以前那種相處模式,他便也順從的點頭應下。
他消停了,黃醫生卻有些消停不下來了。
王護士雖自認隱藏的很好,可那個時不時就和趙程程對一個眼神的樣子,黃醫生那種專攻心理方麵的業內人士怎麼會看不出來。
以前這人還蠻正常的,現在突然就好像有點不正常了,搞得黃醫生又忍不住私下犯嘀咕,總覺得病院裡的護士們冇有學過太專業的心理方麵知識,與病人們待久了容易被影響,從而出現問題,為此還特意找王護士談過話,提議讓他請假休息一段時間。
可見對方說話做事思維清晰,條理分明,又轉而將懷疑目標對準了趙程程。
後者依舊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樣子,玩就撒歡的玩,看病的時候也正經的很,給人把脈時開出來的新方子,甚至還會單獨讓護士們拍照留檔,以便靜心的中醫科室開起來以後用得上。
觀察了許久後,黃醫生又放下心來,認定問題並不是出在這貨身上的,想來想去,終於還是在趙程程進入靜心精神病院後的第七個月將她叫到辦公室,表示這人可以放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