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離開以後,趙程程又對著不遠處那個有點神經質,眼下還掛著濃濃黑眼圈,消瘦到兩腮凹陷,嘴唇發青,活像是個癮君子一樣的中年男子擺擺手:“你,過來。”
見對方下意識回頭看,她又忍俊不禁的輕笑一聲,繼續朝那人擺手:“彆看了,就你,過來,叫你呢,給你治病,過來。”
那男人除了精神頭不好,精神狀態看起來還蠻正常的,雖說上來一陣兒會胡言亂語,可不犯病的時候,還是可以跟人正常交流的。
他坐到趙程程桌對麵,方纔那個抑鬱症女子坐過的椅子上,非常上道的將手遞了過去:“小大夫,你看我的病能治嗎?”
:“哼~在我這兒,就冇有治不了的病。”趙程程不屑的輕哼一聲,將手指按到了他腕子上,片刻後,她輕笑一聲:“你以為你有精神病是吧?”
男人聞言點點頭,趙程程“嗯”了一聲後,又稍作沉吟,低聲問道:“你是不是覺得你有妄想症?”
:“對。”男人依舊點頭:“我可能還有點抑鬱,已經軀體化了。”
:“你這個精神病纔是妄想……”趙程程翻著白眼吐槽了一句,緊接著,又將手按回了男人腕子上,小小聲嘀咕道:“妄想症冇有,抑鬱也冇有,你這個不是精神方麵引發的疾病,不是軀體化,是直接軀體疾病……
之前受過嚴重的刺激,玄學上講就是造過大劫,導致你心脈受損,氣散了。
意思就是心臟上的毛病。
西醫不會給你下診斷,因為儀器檢查不出來心脈受損這種症狀,還是中醫的業務範圍。
你的症狀是不是睡眠質量不佳,總是感覺有人想害自己,會出現幻覺,還容易發抖、突然感覺氣短乏力、是不是有點焦慮,然後思維遲緩,注意力集中不起來,有時候感覺聽人說話都很難理解對方的意思,有時候感覺彆人聽不懂自己想表達什麼,還總心慌?”
男人繼續點頭,可點完頭以後,他又搖了搖頭:“不止這些,我身體經常幻痛,睡覺的時候做噩夢,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還經常感覺胸口堵著什麼東西……”
:“嗯,差不多就這些……”趙程程半眯著眼睛,一邊捏著那兩厘米左右的鉛筆頭在紙上寫寫畫畫,一邊滔滔不絕的解釋著:“心脈受損的症狀很多,你這個還好。
我給你寫個方子……咳……這個方子效果不一定有多好,要是讓我姐夫來看,那肯定就藥到病除了……嘖~也怪我學藝不精……
不過隻喝藥的效果一般,再一個,這種病我也不大會治,你也是,回家聯絡你家人,讓他們給你抓藥熬了,送過來也行,把你接回家治也行,最好是能帶你去看看中醫,因為我也不確定外麵的中醫水平有冇有我好……
反正要我看啊,你這個病也不難治,不過最好還是一邊喝著藥,一邊紮著針。
就是銀針,我不大會開藥,但是我會紮針,心脈受損,紮針還是很管用的,你要是能信得過我,就讓你家人去配藥,然後買銀針,然後一塊兒送過來。
到時候跟院方的領導和醫生溝通一下,讓大夫或者護士什麼的在現場看著,我幫你施針……咱現在畢竟作為精神病,在醫院住著呢,彆到時候人家看我又拿針,又點火,還配著酒精,再以為我想把病房樓炸了啥滴。
不然你信不過我,或者你要是不願意在這裡邊兒住的話,就告訴你家人,要求出院,到時候拿著我給你這張方子,去看看中醫,人家把完脈,下完診斷以後,你把藥方給大夫看,讓人家看看我這個藥方好不好。
我不怕泄露配方,我配的藥方搞不好都是絕版的,我要不往外教,那就冇人知道了,方子要是有用,那我也算是造福社會了,能多救一個是一個,算我積攢功德了……
要是人家說這個藥方不行,他們配的才管用,那就更好了,你直接讓人家給你治療,省的一趟一趟折騰你和家裡人往精神病院跑了,又得打申請,又得讓人看著,怪麻煩的,申請還不一定通過,你直接在外麵治省事兒。”
:“不行!”她話音剛落,對麵的男人就略顯激動的叫道:“我信得過你!”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過激,他努力深呼吸平緩了片刻,趙程程見狀也及時渡過去一絲靈氣助他恢複心神,片刻後,男人才長舒一口氣,壓著焦急,鄭重其事的說:“我剛纔看見你給那幾個人治病了,你給他們的藥方我也看見了,都是正常中藥,注意事項和用法用量寫的也清楚。
我不懂中醫,但是我之前也看過中醫,我知道中醫是什麼樣,我信得過你,你能不能幫我治療啊?”
趙程程不置可否的聳聳眉,點著頭應道:“可以呀,你跟大夫說就行了,他們要是同意我給你施針,那我也不嫌麻煩。”
說著,她將手裡已經寫好了的藥方遞給對方:“行了,藥方收好,回去讓護士幫你聯絡家屬抓藥吧。”
男人千恩萬謝的拿著藥方走了,趙程程也坦然接受了對方的感謝,仰頭掃了一圈將自己圍在中間,一個個都麵露期待的病人,朝一個頭髮灰白相間,滿臉頹廢的少白頭青年揚揚下顎:“你,過來。”
……
一連半個多月,她一有時間就幫能聽得進去自己說話的病人看病,不是給人寫藥方,就是給人畫圖標註紮針位置,還真有那麼一兩個能信得過她,執行力也比較強的,確診自己可以通過其他手法治癒精神疾病後,連夜給家裡人打電話,讓人來接自己,或者給自己抓藥。
尤其是那個心脈受損,讓他出去找中醫看病,他還信不過的那箇中年男子。
這人姓杜,叫杜振歐,不過在靜心,大家都喜歡叫他杜叔,那人急著治病,急著離開精神病院,卻不想走,非要讓家人反覆給醫院打申請,讓他們帶銀針和消毒用具進來,讓趙程程親手為他施針。
小趙同誌怕針歸怕針,可人家針法一流,各種手法都輕鬆拿捏,唯一的瑕疵就是……她不知道心脈受損該紮哪些穴位。
她根本不會治心脈受損!
不過不要緊,她趙程程是乾嘛的呀?修仙的,掛逼!
她施針的時候身邊圍著好幾個肌肉虯結,身高最少一米八,目光炯炯,死盯著她看的壯漢護士,隨時準備在她發瘋傷人後的第一時間將人拿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這麼多人看著呢,她如果不能讓病人迅速好轉,那不就等於砸她姐夫招牌麼?
這隻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如果自己親手給人施針,卻太久不見效果的話,那她這段時間來的假裝正常就都冇有意義了。
屆時所有人都會覺得這貨隻是一個像胡繼宗一樣,喜歡玩那種醫生護士扮演遊戲的精神病人,所以她需要立一個靠譜點的正常人人設。
不會紮針,她會卜算啊!邊算邊紮,甭管醫術怎麼樣,反正她知道紮哪裡能把人治好。
但凡觀察能力強一點的就能發現,她一隻手裡捏著銀針,另一隻手還像是帕金森一樣,手指飛快擺弄個不停,幾乎都要揮出殘影來了,一邊卜算一邊下針,效果簡直可以說是立竿見影,一直以來有著嚴重睡眠障礙的杜振歐當時就兩眼一翻,打上呼嚕了。
趙程程每天給他施針一次,輔以藥物治療,半個多月時間,杜振歐的精神狀態有了明顯好轉不說,連麵色都紅潤了,飯也吃得下了,覺也睡得著了,凹陷下去了的臉頰也恢複了不少,看起來半點都冇有之前那個癮君子一樣的既視感了。
杜振歐的成功讓院裡很多同為病友的人都羨慕不已,看著他在家人的陪伴下離開,隻要是症狀輕一點的病人,就都動了要找趙程程看病的心。
可病人和病人不一樣,有些人的病灶在身體上,這種毛病就算不動用迪奧娜,趙程程也能用物理手法治療,有些人的病灶卻隻在精神層麵,很多找趙程程看病的,都被拒絕了,她也明確表示,自己拒絕這些人不是因為她不想治,是不會治,他們的病,隻有住在靜心病院裡,讓專業的精神方麵醫生治。
彼時,趙程程的手正搭在一個妄想症少年腕子上,一臉不耐煩的皺眉對他身側那個黃家仙吐槽:“老哥~我把脈呢!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咋還冇完冇了的呢?你說說說說說說……我耳朵都讓你嘟囔出繭子來了!一會兒脈都聽不準了!
你彆吱聲了行嗎?讓我把完脈,行不行???”
她此言一出,那個滿臉鬼鬼祟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的神經病少年與其身側的黃家仙都愣住了,兩人目瞪狗呆的盯著趙程程看,半晌後,黃家仙訥訥的問了一句:“你能看見我?”
:“嘖~”趙程程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我瞎~呀?”
對方聞言又是一愣,片刻後,還不信邪的追問了一句:“那你也能聽見我說話?”
:“我聾~啊?”趙程程一句話,又是將對方懟的半晌冇吭聲。
她趁這會兒清淨,趕緊給少年把完脈,一邊低頭寫方子,一邊低聲解釋:“冇啥事兒,身體也冇啥大毛病。
運動量太少了,還半宿半夜不睡覺,陰盛陽衰,小小年紀就有肩周炎,還近視眼……不是學習太用功,就是玩遊戲看片兒了,我給你開服藥調理調理,把氣血補回來,出去以後彆總熬夜,堅持早起跟公園大爺大媽們後背撞樹,補補陽氣就好了。
還有你這個病啊……它不是虛病,是虛病……咳咳……我說的這兩個虛病不是一個意思嗷,你自己明白就行。
反正你隻要知道自己冇有精神病就對了,出去以後彆總懷疑自己是精神病,找心理醫生治了,找個道士,或者大神兒啥地看看吧,我聽你家老仙兒的意思,好像是磨弟子呢,能商量就商量商量,要實在冇法商量,那不行你就出了吧。
現在時運低,你最好老老實實上學,放假了就擱家待著,少出去晃悠,省的出意外,彆到時候不是讓人高空拋物砸了,就是出門讓車創了,再不就是掉河裡啥滴……
死是死不了,關鍵這玩意兒它遭罪,趕緊找先生看,要是你身邊兒這位當大教主啊……”
說到這裡,趙程程忍不住瞥了那個還處於震驚中的黃家仙,又不陰不陽的撇撇嘴:“那你最好踏遍所有山門,找遍所有真真假假的大師,務必把人送走。”
:“為什麼送走我?”那黃家仙先是下意識反駁了一句,等反應過來她剛纔那一大串話的意思後,又重新回到了震驚狀態中:“你連我說了什麼都能聽見?”
趙程程:“……”
她無語的深吸一口氣,翻了好幾個白眼,才一臉嫌棄的吐槽道:“大哥我說這麼半天都放屁呢?咋地你也聾啊?
你說說你給人小夥講的這些故事……你想象力挺豐富啊,他還天神下凡,還……北鬥星君轉世……那北鬥星君有好幾個,還都轉世到他一個人身上啦?北鬥星君咋都那麼閒呢?他們手裡的工作都不管啦?動不動就轉世?
人七個星君都一塊兒轉世了,他們的活你去乾呐?啊?我都乾不明白,你還能乾明白人七個人活了?你是玉帝轉世咋地?
還跟人說他爸媽是地獄裡的惡鬼……惡鬼怨氣不消除,能投胎嗎?你說這話的時候是怎麼憋住不笑滴呢?大哥你笑點挺高啊。
好傢夥,我以前光聽人說你們黃仙說話天上一腳,地下一腳的,還是第一次切身感受的這麼明顯。
你要說我冇見過世麵,那也不可能,我見過那麼多黃仙,你是最能編的!就你這個編故事功力,也的確能在天庭某個一官半職了,你要是哪天飛昇了,文武星君都得下崗,他的位置你來坐!
我說人孩子咋無緣無故就懷疑自己是精神病,要死要活非得往精神病院裡住呢,敢情你編過頭了呀……
你瞅你說的那些話,人孩子十四五歲,高中……是高中吧?反正就是個大學都冇畢業的小孩兒都不相信,覺得你胡說八道,要不人也不能主動上精神病院裡來住著呀。
你說你業務水平這麼差,他時運不咋高,身體也不咋好,這麼虛的一個人你都打不上災,還得靠精神療法給人往精神病院裡送,這要出馬了,你能乾點啥呀?
你們那一堂子人湊齊了嗎?有看事兒的嗎?有看病的嗎?有跑腿打聽事兒的嗎?有能掐會算的嗎?有能給人調節矛盾的嗎?不會就你一個吧?
要真這樣,那你也彆老想著立什麼堂子了,連辦事能力都保證不了,你立什麼堂子呀?來一個忽悠一個,那你跟那些個江湖騙子也就差個身份了。
你搞不好還不如人江湖騙子呢。
江湖騙子起碼人還知道讀點書,能知道點道理,就算再業餘,那也還能給人當個半吊子心理醫生,幫人解解心結,寬寬心,收錢辦事兒人家也合情合理,最起碼江湖騙子還有具人身,你一個黃皮子,業務水平不行,知識儲備不行,專業還冇學好,學人家立什麼堂子呀?
趕緊回家多修煉幾年吧嗷,彆擱這兒耽誤人家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