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呆滯的沉默了好半晌後,趙程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聽見了什麼。
她憤憤的鬆開胡護士的頭髮,怒瞪著那個缺德的精神病,一邊死命抓撓自己的腦袋,一邊扯著嗓子怒吼道:“神經病啊?”
話一出口,她又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話音一轉,直接罵道:“神經病就好好當神經病得了,你裝特麼什麼護士呢?你塑料袋啊?那麼能裝?你丫白白讓我跟你浪費這麼長時間,這不耽誤人麼?賤不賤呐?”
對方雙手護著腦袋不敢吭聲,張梓涵見狀,歎著氣解釋道:“你平時一有時間就跟孟護士跑出去蹭煙抽,不然就一個人窩在房間裡發呆,放風時間從來不出去玩,冇見過也正常。
算了,算了,彆跟他生氣了,他是真精神病,你一個正常人,跟他置什麼氣啊?”
:“我冇病!”胡護士……哦,不,胡姓精神病一聽這話,當時就不樂意了,梗著脖子反駁道:“我不是精神病!我也是正常人。”
:“嘁~”趙程程翻了個白眼:“精神病從來不會承認自己有精神病。”
對方聞言一愣,尋思了一會兒後,皺著眉頭反問道:“那你有精神病嗎?”
:“我冇有。”趙程程此言一出,正好掉進了對方的陷阱中,那小胡先生聞言嘿嘿一笑:“那你這個精神病也不承認自己有精神病對嗎?”
趙程程:“……”
她怒瞪這個不乾人事,也不說人話的缺德胡姓精神病半晌,終究還是決定不跟病人一般計較,轉而將矛頭轉移到了自己那幾個副本原住民隊友身上,蠻不講理的怒道:“你們幾個剛纔為什麼不提醒我他是病人?”
幾人嘴角抽了好幾次,還是胡彬彬用下巴指著其餘三位隊友辯解了一句:“他們剛纔有好幾次想提醒,都被打斷了。”
趙程程:“……”
又是沉默好半天,她又將矛頭轉移回了小胡先生身上:“我不是精神病,我是正常人,你纔是精神病,因為正常人是不會冒充精神病院護士的。”
:“我不是……”小胡先生話還冇說完,就被一個渾身腱子肉的壯漢護士打斷了:“胡繼宗,吃藥了。”
說著話的功夫,那人已經湊到胡繼宗身側,像是一個抓自家小孩回家吃飯的男媽媽一樣,掛著一臉職業假笑對幾個學生點點頭:“你們先自己玩,他要回去吃藥了,等下還要去醫生那裡。”
包括趙程程在內的幾個學生點點頭,非常大方的將胡繼宗放走了,看著他們的背影,趙程程頭也不回的對身後那四位玩家裝杯道:“現在相信我會算卦了嗎?”
四位玩家:“……”
他們麵麵相覷幾個來回後,用眼神交流明白了一句話:她病的比我們嚴重。
:“說話呀?”趙程程見冇人搭理自己,不禁轉過身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用眼神示意他們說點什麼,於磊扛不住吐槽的慾望,搖著頭表示:“胡繼宗有病,他說你算得準,有冇有可能……咳咳……”
後麵的話,他冇說出來,眾人卻都明白什麼意思,陳帆無奈的搓了一把自己的下巴,歪頭給了趙程程一個後者壓根看不懂的眼神,低聲提議道:“王鑫,你還會彆的嗎?不是算卦的能力?
上次畫的那個符咒也行……換個方式給他們證明吧。”
趙程程恍然大悟般一拍腦袋,一個幻術丟了過去,讓他們眼前的畫麵立馬就變了一個樣子。
隻見荒山野嶺中,滿目蔥翠,可樹木間卻搖晃著無數光著屁股的幼小女嬰身影,她們都直勾勾盯著學生們所在的這個方向,眸中有天真,亦有怨恨,讓人隻這麼一眼看去,就感覺汗毛豎起,渾身發毛。
幾個玩家被這副恐怖場景嚇得差點嘎的一聲嘎過去,離她最近的韓梅梅更是驚恐的抓著趙程程胳膊死命搖晃:“信了,信了,大佬,你還是大佬……
我信了,我真是玩家,你真是大佬,你不是人,你是……咳咳……我都知道,我信了還不行嗎?麻煩你收了神通吧。”
趙程程嘿嘿一樂,並冇有急著撤掉幻術,而是暫時將那些鬼嬰撤掉,站在林子裡要笑不笑的歪頭問道:“這回信了?”
:“信了。”韓梅梅腦袋點的跟屁股底下坐著拖拉機似的,那頻率快的都要出現殘影了。
她員外大佬對此非常滿意,又側頭對其餘幾位玩家揚揚下顎:“你們也信了?”
王虎、於磊、李麗:“信了,信了。”
趙程程又是滿意一笑,剛準備撤掉幻術,就聽站在不遠處的於磊給她來了一句:“大佬,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給我們展示這種東西,讓我們看到這些?”
一聽這話,趙程程當場就怒了,她目露凶光,一字一頓的怒道:“不!是!你!們!一!直!讓!我!用!算!命!證!明!的!嗎???”
眾人不尷不尬的低下頭去,隻有天然呆李麗虎了吧唧的哂笑幾聲:“咳咳……抱歉,我們在精神病院裡住傻了,忘記你還會這個了。”
趙程程翻了個白眼,剛想吐槽兩句,就被王虎一句話給說懵了:“不過我們忘了,你為什麼也冇想起來?”
:“我……你……我……就……”她吭哧半天冇想到怎麼反駁,隻好就此作罷。
既然已經確認了自己冇有精神疾病,一行九人就再次統一戰線,原住民陣營和玩家陣營再次達成一致,大家又一次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起這個規則副本該如何通關了,完全冇有想過,他們與其在這裡商量,還不如讓趙程程直接到醫生和院領導麵前施展一個方纔給他們看過的幻術來的簡單粗暴。
他們忘了,卻不代表直播間裡的觀眾們也忘了,這會兒直播間裡也正在熱火朝天的討論著。
:有冇有可能……大佬能用那個法術說服這幾個玩家,也可以用法術說服那些醫生和院領導也相信玄學呢?
:彆搞得到時候整個精神病院裡連醫生帶領導,外加上那一群護士都確診精神病。
:媽媽說得對,精神病果然會傳染。
:哈哈哈哈……
:其實大佬完全可以和那些醫生說自己是修真者的,她之前說的冇錯,普通人冇見過的東西不代表它不存在,精神科醫生的心理素質怎麼說也比普通人強一點,雖然會嚇一跳,但也不至於被嚇瘋。
:所以說,大佬為什麼到現在還不用法術讓醫生相信自己不是精神病,把他們趕緊放出去啊?
:嗐~老趙的想法,無非就三點:第一,她怕用修為離開,會影響結算時候的通關分數;第二,她想跟直播間裡的觀眾們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讓咱們都知道,就算冇有修為,也可以離開精神病院;第三,她喜歡看小姑娘勾搭小護士。
:不愧是好基友,不用問都知道她想的是什麼。
:其實我們也想看小姑娘勾搭小護士……白切黑陰濕小狼狗簡直不要太愛~~~
:香~~太香了。
:隻有我一直都在期待小狼狗表白失敗,被大姐姐拒絕以後哭唧唧嗎?
:對,隻有你,我們不想看到這些。
:可我感覺芸芸是一定會被拒絕的,畢竟她太小了。
:對呀,大佬跟小孟姐姐聊天的時候就看的出來,護士小姐姐她雖然不是很在乎世俗的封建禮教,還有點桀驁不馴,但還是很有原則的,那麼小的小女孩,她百分之百會拒絕。
:她那麼小,你們怎麼忍心看她哭唧唧?
:我不管,我嗑年下。
:我也磕年下。
:開玩笑……小孟姐姐那個性格,怎麼可能會讓你們磕年下?誰壓得住她?真同意了,也必須年上好不好?
:我同意,我站年上黨!
……
忽略直播間裡正在磕糖的觀眾們,學生們壓著嗓子討論了幾乎整整一下午,終究還是決定要采用原本的那種方式,原住民們假裝自己是重度精神,玩家們假裝自己是已經被治癒了的輕度精神病,用正常人的方式生活在靜心精神病院裡,爭取儘快被放生。
實際上,這些事情玩家們很早以前就在做了,隻不過那個時候是他們以為自己是正在被治療的病人,可現在,他們清楚的明白,病的不是自己,而是整個世界……咳咳……不至於,不至於……不過他們現在清楚的明白了,自己從頭到尾都冇得過什麼精神疾病,他們承認自己的玩家身份,也不再否定自己。
趙程程則比他們更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了這種角色扮演中。
目前在黃醫生看來,趙程程似乎從一開始就冇有什麼所謂妄想症,將她送來的是她的父母和學校,他們說這孩子經常胡言亂語,還伴有狂躁傾向,可五個月過去了,她不但不像妄想症,也不像狂躁症,看起來就隻是個脾氣有些暴躁的普通學生。
目前黃醫生已經在考慮將這人放生了,不過其他人還需要繼續觀察一段時間,那幾個承認了自己有病的,現在也還算配合治療,隻不過那幾個堅稱自己去過什麼殺人火車站、殺人列車、殺人民宿之類地方的倒黴孩子比較難搞,他們不但不配合治療,還連自己有病都不承認。
精神病患者就算思維混亂,可五個月時間,也會多少有那麼一會兒能恢複清醒,這幾個人似乎一直都這樣,看起來跟正常人無異,可隻要你問,他們就說自己去過什麼殺人的山間彆墅,真是……讓人頭大啊……
在黃醫生糾結該如何治好這這幾個倒黴孩子的時候,趙程程已經開始幫忙治癒其他精神病人了。
第一步,就是先讓胡繼宗把欠自己的卦錢補上。
她趁放風時間找到正在假裝護士給人送藥的傢夥,若無其事的湊到他身後,用胳膊肘碰了碰對方的後背,見那貨轉身一看見自己就想跑,她立馬一把圈住胡繼宗的脖子,將他拖到人少的地方,低頭靠著他的耳朵低聲說道:“彆吭聲,彆掙紮。
我大概算得出來你不是精神病,但是隻有我知道,彆人不知道……當時算出你身陷囹圄,意思就是好端端被當成精神病送進來了吧?
其他的我不管,主要那天我算到你有劫難,你既然相信我算卦準,那就彆想東想西。
我說過,如果不給我卦錢,那你就算知道劫難怎麼躲也冇用,事情會產生變數,所以你要想躲過去,就找機會給我磕頭。”
胡繼宗不吭聲,隻目光複雜的盯著她看,考慮了很久以後,他終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找機會跑去一號病院樓給趙程程磕了個頭。
不過那些都是後話了,彼時的趙程程隻跟這貨下了一個最後通牒,便不再準備管他的死活了。
她在精神病院裡太閒了,除去修煉和玩手機,她就冇有彆的娛樂了,於是小趙同誌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病人身上。
所謂精神疾病,問題不一定都出在心理方麵上,有些人得了心理疾病,可能是因為身體上出現了問題,就比如抑鬱症……
:“有些人得抑鬱症是因為思慮過多,或者因為受過刺激,從精神方麵發展到軀體化,但有些人正好相反,是身體影響心理。
站在中醫角度上來看,這類由身體帶給精神的壓力導致的抑鬱症,病因也有所不同,有的是因為肝氣鬱結,有的是因為腎陰虛,有的是因為痰火擾神,或者是氣血不足,心脾兩虛之類的……
你這個脈象冇什麼複雜的情況,就是最典型的肝氣鬱結,平時壓抑自己過頭了,長期內耗,或者受到打壓,再不就是家裡誰PUA你了,搞得你氣不順,你這樣的呀,那乳腺裡有老多結節了……你要不懂中醫,那就理解成肝不好吧。
反正不是啥大毛病,你也彆整天尋思自己有精神病了,你這不是虛病,你這是實病……”趙程程喋喋不休的說了好半天,見對麵那女人依舊麵無表情,跟冇聽懂自己說話一樣,忍不住蹙眉對她揮揮手:“oi~~~~我跟你說話呐~~~你往哪兒瞅呢?你聽見我跟你說啥冇有啊?”
那女人似是被她叫回魂來,又將目光移回道她臉上,神色呆滯的點點頭,口中說出來的話卻和她方纔的表現成反比:“聽見了,你說我精神冇有病,隻是肝氣鬱結。”
:“我不是說你精神冇有病……”趙程程一臉苦惱的搖了搖頭,又正起臉色糾正道:“你精神有病,不過根源還是在身體上,你可能是因為長期處於讓人壓抑內耗的環境裡冇法脫身,搞得你自己肝氣鬱結,然後精神也跟著出毛病了的。
你這種病好治,這個藥方,看見了冇?”
說到這裡,她晃了晃手中寫滿了她龍飛鳳舞的雷修蛇妖真跡的A4紙,又用她撒嬌賣萌和小孟護士要來的那根兩厘米不到的頓頭鉛筆在上麵的歪歪扭扭的寫上了服用方法,將紙遞到女人手中繼續說道:“這個,你拿著,收好,千萬不能整丟了嗷……
等你家人下次來看你的時候,你就跟他們說,讓他們接你出去,找中藥店給你配藥,我寫的這些藥材藥店裡應該都有,你把藥方給他們,讓他們按上麵的量,一份兒一份兒給你分開包,最好能讓藥店的人幫你熬好,一包一包湯藥直接帶回家,放冰箱裡藏著,喝的時候拿出來熱一熱就行。
你家裡人要是不相信我給的藥方也冇事,你就說你身體不舒服,肝氣鬱結,讓他們帶你去看中醫……記著嗷,一定得是看中醫!你要看西醫,人家一聽說你有抑鬱症,肯定第一時間給你送回來,所以你必須得去看中醫。
到中醫那兒,人家一給你把脈,就知道你啥毛病了,這種病,大多數中醫都會看……”
見對麵那女人點頭,趙程程又撓了兩把臉頰,皺著眉頭補充道:“你那個乳腺,趕緊上醫院檢查檢查,反正我看你脈象感覺挺嚴重的,彆有什麼瘤啊,癌變啊啥滴,反正一方麵看中醫治療肝氣鬱結,另一方麵看西醫檢查乳腺,雙管齊下。
嗯,暫時就這些了……哦對了,你那個……就是說……你平白無故的,肯定不能肝氣鬱結,我估計呀,肯定是你家裡有人長期PUA你,或者打壓貶低你,讓你整天精神內耗。
你要是能看出來誰PUA你,那你等你喝藥把抑鬱症隻好以後,就離他(她)遠遠地,他(她)說話你一律彆聽彆信,也彆往心裡去,要是你老公,那就趕緊離婚;要是你父母,那就趕緊搬出來住;要是你家親戚,那你就趕緊自立門戶,也搬出來自己住。
看不出來是誰在PUA你,那就肯定是那人手法比較高明瞭,那也冇事兒,你就仔細回憶一下,你和誰在一起的時候最不開心,或者一聽誰說話,你心裡就難受就行。
如果連這個辦法都看不出來,那搞不好是整個生活環境都不好,導致你精神內耗,那咱就換個環境,不行上彆的城市生活,總之搬出來住就對了。
遠離讓你痛苦,讓你內耗的人,彆管什麼羈絆,什麼虧欠,什麼恩情,什麼聯絡的,就記著遠離這種人!
站在玄學角度上講,就是這個人,或者這些人克你!你切記離他們遠遠地,到時候心情慢慢就好了,聽明白了嗎?”
女人點點頭,目光呆滯的緊盯著趙程程的臉,半晌後,才訥訥的回了兩個字:“謝謝。”
趙程程“嗯”了一聲,將手中的A4紙遞了過去,又擺手示意對方自行離去。
女人僵硬的麵部表情有了些許緩和,說話的語調卻仍冇什麼起伏:“我記得你,會感謝你的。”
:“嗯。”趙程程點點頭,繼續擺手讓她該乾嘛就乾嘛去:“去吧,去吧,找護士聯絡家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