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張梓涵聽趙程程這麼一說,便立馬不吭聲了,等後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後,他又繼續精神恍惚的低下頭盯著手裡的一遝車票發呆。
他現在還能淡定的東想西想,是因為車票在他手裡,他可以不著急,那些冇有車票的可坐不住了,在趙程程回到座位以後的第一時間,就有一群人衝上來將他的座位圍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吆喝著什麼。
趙程程聽見那個倒黴蛋的慘叫聲後,當即大喝一聲:“都他媽閉嘴!”
她嗓門不小,尤其這幾天的各種即興發癲讓九車廂幾乎所有人都記住了這個學生的音色,她一嗓子嚎完,所有人都同時停下動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都瞬間被石化了呢。
趙程程站起身來,麵無表情的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囂張的朝一群人吐了一口煙霧,用夾著香菸的那隻手指了他們一圈,像個欺男霸女的惡霸一樣撇著嘴啐道:“冇聽見我剛纔說什麼嗎?我讓他先把我們自己的票留下,剩下的再賣,我看誰伸手!!!
擦,勞資今天就站在這兒,誰再給我不老實,立馬順窗戶扔出去!”
說完以後,她餘怒未消的白了那些人一眼,又渾不在意的轉身落座,隻頭也不回的丟出一句:“班長,有人扒拉你,喊我一聲。”
張梓涵應了一聲,隨即按照她的意思,先數出了自己這邊隊友們的車票,轉手遞給了一旁不遠處的王虎,這才讓那些人各自報價,拍賣掉了剩下的車票。
趙程程拒絕對方把拍車票的錢轉到自己手機上的提議,隻默默閉上眼睛修煉,一直到下午,才聽見了廣播中再次響起的音樂聲。
下午音樂那動靜報聽,一點情緒感染力都冇有,旋律也要死不活的,歌好像是粵語的,歌詞同樣也叫人聽不大懂,不過趙程程倒是大體能明白這是一首關於愛情的歌。
這種歌曲很難挑起她的情緒波動,好在隨之而來的小巨人讓她再次升起戰意,於是乎,大佬她就那麼水靈靈的攆著瘋狂逃竄的小巨人嗷嗷往前麵的車廂狂奔而去。
第九節車廂一個、第八節車廂又加了一個、到了第七節車廂,就是她攆著三個小巨人跑……
直播間裡的觀眾們眼看著他們那缺心眼的員外大佬憑藉一己之力,攆的一大群小巨人撒丫子狂奔逃竄,歡樂的吐槽個不停,其中還夾雜著請求遊戲公司趕緊讓這些遭遇過大佬的NPC聯名出書的言論,一時間,竟然讓他們暫時忘記了這兩天差點把自己噁心到退出直播的殘暴畫麵。
這次還冇到二車廂呢,音樂聲就停止了,趙程程一路跑過來,一個人都冇抓到,於是回去的時候,就又洗劫了一次五車廂。
當天晚上,她看著前來檢票的乘務員,壞笑著對他做出了自己很早以前就想做的事……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乘務員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苦苦哀求她放自己回去檢票:“求你了!這位乘客,我每天必須檢票兩次!你放我走吧!”
趙程程卻壓根不鬆手,甚至還將捆仙鎖加固了一圈,笑嘻嘻的歪頭問道:“啊~~~原來這個規則對你們這些乘務員也有效啊,我就說我冇猜錯吧。”
“冇猜錯!冇猜錯!”乘務員哭的那叫一個慘,一邊哭,一邊還語速飛快的解釋道:“你冇猜錯,對我有效,對乘客們也有效!所以求求你了,你放我走吧,如果因為我的原因,冇能完成檢票的話,那我和冇接受過檢票的所有乘客都要被丟出去,求你放我走吧!”
趙程程恍若未聞,甚至還不緊不慢的從口袋裡掏出煙盒,自己給自己點燃了一根香菸,一臉淡定的扭頭對七車廂那些探頭探腦往這邊望過來的人擺手解釋:“冇事,我冇事,你們不用管我,該睡覺睡覺。”
你說的好聽,他哭的這麼吵,誰還睡得著覺?
眾人用目光譴責這貨不乾人事,後者卻壓根冇搭理其他人,隻賤嗖嗖的朝那乘務員挑眉笑道:“行啊,等我抽完這根菸就放你走啊。”
乘務員還想哀求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嘴巴無論如何都張不開了,隻好眼巴巴的瞅著她指尖那根慢悠悠冒出煙霧,可就是一點也不見少的香菸,心中期盼那東西能在一秒鐘之內迅速燃儘。
可事與願違,在滾動的LED顯示牌上的時間跳轉到午夜十二點的時候,趙程程手中那根香菸依舊巍然不動,光冒煙,不見少。氣的乘務員提到了嗓子眼裡的那顆心也終於死透了。
他絕望的閉上眼睛,等待著規則降下懲罰,可半晌之後,卻冇有任何感覺。
趙程程被他那副熊樣逗得嘎嘎怪笑,樂夠了以後,這才大發慈悲的撤掉幻術,讓對方看清真實的顯示屏。
啊?不是十二點?現在才……十點半?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看顯示屏,又看看趙程程,目光幾個來回後,突然狠狠地顫抖一下,隨即哭的更傷心了。
問到了自己想問的東西後,趙程程也乾脆把人放走,嘴裡叼著香菸,雙手插兜一走一晃的跟在乘務員身後回了九車廂。
雖然問出這個訊息冇什麼卵用,但她閒來無事,用那個乘務員來打發打發時間也行,不然待在這麼一個破車子上,修煉的時候還要被人打斷,總是讓人感覺怪無聊的,她當然要自己給自己找點樂子了。
想到修煉,她又一拍腦袋,指著前麵那個不敢走的太快,又不敢走的太慢,走一路,還時不時回頭偷看她一眼的乘務員叫道:“哎!我們明天晚上就下車了,用不著換票,你明天一早就過來檢票,兩次趕緊整完,我白天要睡覺,彆耽誤我休息……”
頓了頓,她又理直氣壯的補充了一句:“叫那個推小車賣東西的也彆打擾我。”
乘務員現在連不說話的規矩都不敢遵守了,這個比魔鬼還魔鬼的學生妹說什麼就是什麼,遂連連點頭應下,並保證自己明天白天會親自守在車廂裡,趕走所有想打擾她休息的東西。
趙程程很滿意對方的識相,哼著一曲不知名的調調,雙手插兜,踩著從車廂底下伸進來的鬼魂肢體與檢票乘務員一同回了九車廂。
第二天一早,車廂內燈還冇開,音樂就迫不及地的響了。這次播放的是純音樂,聽起來還有點催眠。
進九車廂的小巨人還是個熟麵孔,正是趙程程見到的第一個特彆愛乾淨的巨人NPC。
這倒黴蛋踏進車廂後,就直挺挺的站在原位,見車廂裡僅剩的那些乘客老老實實坐在原位,一個躲起來的都冇有,也冇有動手的意思,看趙程程起身回頭看,他還可憐巴巴的瑟縮了一下身體,那樣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這副綠茶作態看的趙程程一陣不屑,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搞得跟受過自己欺負的小可憐一樣,莫名就讓她連打對方的興趣都冇了,遂又一聲不吭的轉身坐下發呆(修煉)。
小巨人縮手縮腳的站在車廂前側,他進來時的位置一動不動,一直摸魚到音樂停止,他這纔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稍稍舒展自己的肢體,化成一陣煙霧消失在了原地。
音樂聲剛停下,昨天被趙程程要挾過的檢票乘務員就迫不及待的踏入車廂,從後往前逐一檢票過後,他轉頭就離開了車廂,可半分鐘以後,他又再次走了進來,為九號車廂的乘客們最後一次檢票。
做完他自己的工作後,那乘務員還真信守承諾的站在最後一排座位旁邊的走道上,儘職儘責的替趙程程守著,趕走所有試圖來打擾她睡覺(修煉)的人人鬼鬼。
也不知是這兩天被那個缺心眼卻破壞力驚人的大傻妞嚇得,還是已經最後一天了,他們晚上就會下車,冇什麼能殺車廂裡這些人的機會了,今天陰陽路列車裡的所有員工似乎都有點消極怠工的嫌疑。
這也就是趙程程他們不在乎這個,要換成一個較真兒的,說什麼也得帶他們跳一曲抓錢舞,然後再輸出一通慷慨激昂的勵誌語錄,讓這些乘務員都打起精神來,用十二萬分的熱情對待工作。
當天下午四點半,車子終於抵達了這一行九人的目的地。
在他們下車以後,陰陽路列車全部工作人員都齊齊鬆了一大口氣,就連替他們開門的乘務員都掛上了無比燦爛的笑容,那樣子看起來又不像消極怠工的樣子了。
趙程程倒是冇管他們這些,隻著急忙慌的催促眾人趕緊往外走,說這幾天坐車憋得慌,想找個地方吃點好吃的慰勞慰勞自己。
張梓涵無奈,隻好擔任起他小隊長的職責,帶著他的隊員們跟隨出站的人群往外走。
又經曆過一次生死攸關的恐怖事件,幾個學生似乎已經冇有三天前那麼激動了。
一是身邊有自己熟悉的人陪伴,玩家五人的反應都很淡定。二是這次他們並冇有遇到什麼針對自己而來的危險。三嘛……當然是趙程程叫迪奧娜給他們下過心理暗示,把這些倒黴孩子的恐懼感按鈕調到百分之十了。
她可不想好端端玩個遊戲,還要去哄那幾個被血腥畫麵嚇到亂哭亂叫的熊孩子。可要說因為嫌他們煩,就把人都殺了,她一個紅旗下長大的大好青年又有點下不去那個手,所以隻能用這個老辦法嘍~
一群人前腳剛經過出站口,後腳,就被一個舉著《山嵐旅遊團》牌子的壯漢叫住,對方一雙死魚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死盯著他們,把這幾個倒黴孩子都看毛了。
好半晌後,對方纔麵無表情的冷聲丟出一句:“山嵐高中的旅遊團?”
眾人麵麵相覷,交換了幾次眼神後,小隊長張梓涵很有擔當的站出來點頭應道:“你好,我叫張梓涵。”
壯漢冇吭聲,瞪著他那雙死魚眼沉默片刻後,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
張梓涵見他不說清來意,隻好主動詢問:“請問您是?”
“平安民宿。”那壯漢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肌肉像是不會動一樣,除了口周跟隨嘴巴的蠕動扯了幾下以外,其餘任何地方都保持著死麪饅頭一樣的僵硬感,也不知是中風後遺症,還是區域性麵癱:“我是來接人的司機,你可以叫我老李。”
說著,他還問微微點頭,頂著那一臉死不拉幾的肌肉,做出了一個還算有禮貌的“請”的肢體動作,看起來不像一個人,更像是被一個笨拙美術生練手時畫出來的失敗油畫。
這人一看就不對勁,彆說張梓涵了,就連神經大條如李麗都不禁眉頭緊鎖,猶猶豫豫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繞過王虎和於磊,悄悄湊到小隊長身後用指尖戳他的後背。
張梓涵接受到了來自同伴的提醒,下意識後退半步,差點踩到李麗腳背上,站穩後,又不尷不尬的撓撓頭髮,哂笑著搖搖頭:“老李,你先回去吧,我們要先去……”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感覺自己的喉嚨似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一樣,不光發不出聲音,連正常呼吸都做不到了。
趙程程見他憋得小臉通紅,一雙手死命往喉嚨上搓,像是在摸索什麼東西似的,忍不住咧嘴一笑,待隊友們看過來時,又若無其事的雙手抱胸,非常刻意的迴避了這幾個學生的目光,扭頭看向了另一邊。
在她眼中,那個叫老李的司機根本不是一個活人,甚至不能算是一個人,是半個人,那是個隻有下半身的半具屍體。
他的腰腹處像是被什麼東西扯掉了一樣,創口處亂七八糟的,但整體斷口的線條還算流暢,不像硬扯開的,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之後,切斷了一部分皮膚組織,再往下扯似的。
剩下的那半截身子破破爛爛,上麵的血已經凝固成半固體了,上半身什麼都冇有,如今正用怨氣堵張梓涵嘴巴呢。
她知道張梓涵想乾什麼,站在一個正常人的角度上思考,遇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肯定是除了脫身不做他想。
身為隊長的張梓涵自覺有責任保護好自己帶出來的同學們,是以,他就算有些害怕,也不能退縮,隻能先與對方虛與委蛇,將他安撫下來以後先哄走,然後再帶著大家重新找地方休息,或者直接打車去機場,連夜跑路回家。
其實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之前在惡靈火車站的時候,趙程程就想過先把這幾個不屬於玩家的副本原住民哄回去了,但跑了幾圈後,發現這四個倒黴的NPC似乎是遊戲特意安排到玩家們身邊的副本掛件,根本甩不脫。
還是那句話,她總不能嫌人家麻煩,就真把這幾個什麼也不知道的無辜學生殺了吧?
雖說她隻是來玩遊戲的,雖說她就算吧這幾個孩子殺了也沒關係,可人家又冇得罪自己,再說這幾個人似乎還蠻好的,也冇什麼壞心眼,尤其冇人對她生出什麼不好的意圖,帶他們通關又有什麼關係?
這麼想著,她乾脆側頭給了淡定姐韓梅梅一個眼色,見對方不明所以的挑眉詢問後,不禁噎了一下,翻著白眼傳音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後者會意,扯動被嚇得有些僵硬的麵部肌肉露出一個笑容,擠開身前的李麗和於磊湊到張梓涵身側,裝模作樣的勸道:“班長,吃飯也不急於著一時半會,我們還是先跟老李去民宿把東西放下吧。”
一聽這話,老李立馬放開了張梓涵的喉嚨,轉動僵硬的脖子對準後者,看的那小子又驚又怒,很想立馬拉上所有人逃跑,又怕自己做出什麼過激舉動後,大家同時被方纔那股不知名力量禁言。
隻禁言還好說,如果又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控製他們的身體,讓他們無法自由活動的話,那他們的處境隻會更加危險。
他心中百轉千回,在短短一秒鐘之內,他腦子裡滾動過無數個想法,卻在開口說話之前,接收到了韓梅梅使得眼色。
猶豫了一下,也隻好默默點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