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仇富的趙程程跟努力憋笑的王虎麵麵相覷時,車廂裡猛然響起一陣火辣的音樂聲。
那是一首英文歌,上來就是一陣非常有節奏的激烈鼓點,許是摻雜了一些演唱技巧之類的調調,歌詞趙程程聽得半懂不懂,隻知道大體意思是什麼……我和我的兄弟們,還有什麼……呃……準備好了要戰鬥,還是比賽,還是競技什麼之類的……吧?
聽不懂歌詞歸聽不懂歌詞的,卻不影響她接受到強勁的鼓點傳遞出的熱血激昂情緒,聽得人腎上腺激素瘋狂分泌,隻恨不得找點什麼東西來打。
她這邊正尋思著挑事乾架呢,那些剛買到食物,正吃到一半的其餘乘客就已經慌亂的紛紛尋找掩護,各自找地方將自己隱藏起來了。
昨天第一次音樂聲響起的時候,每個車廂裡都有不少乘客,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因為冇能在小怪物出現之前搶到藏身之處而被淘汰掉的,今天車上的人少了一半,所有人都藏起來還能留有不少空位。
不過有了昨天那一遭,這次一群學生乾脆連躲都不躲了,就那麼大咧咧的站在走道上,各自找到視角好的最佳位置,抓住身旁的座椅椅背頂端穩住身體,等著圍觀王鑫大戰小巨人。
但是吧……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玩家們想看大佬虐NPC,也得有NPC願意給他們大佬虐呀!
好死不死的,這次九車廂車頭方向進來的正是昨天被趙程程攆出去好幾節車廂的三血,那貨許是挺慫的,一看見趙程程站在走廊裡,先是停頓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一聲不吭就扭頭跑了,仗著他個高腿長,跑的還賊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竄到前麵八車廂裡去了。
趙程程一愣,反應過來後,頓時氣的直跺腳,打死她都冇想到,恐怖遊戲能讓自己遇見這麼一個慫到看見她就跑的小BOSS,就如同對方打死也冇想到能倒黴到上來就遇見這個活爹一樣。
她看著八車廂那個笨拙的背影,也憋著一口氣撒丫子狂攆,一邊攆,嘴裡還一邊嗷嗷怪叫,聽得直播間裡的觀眾們還以為她那是在跟著車廂裡的伴奏唱歌呢。
今天冇耽誤時間,她追到第八節車廂的時候,那邊的小巨人還冇走到尾端,是以,當他的“同事”推開他,頭也不回的跑走了以後,他還有些不明所以。
趙程程緩下腳步,仰頭看看堵在麵前的四血,又側身瞅了一眼已經竄到七車廂去了的三血,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先乾掉麵前這個擋路的。
於是她側身衝到右手邊麵對麵的兩排座椅中間,抬腳踹掉了唯一一個可以讓人在上麵吃飯的小桌板,不甚滿意的看了一眼那個似乎不大結實的鐵皮小板子歎了口氣,又衝到左邊座位中間,抬腳踩上桌板借力起跳,直愣愣的衝向那個攥著斧頭的小巨人。
對方的反應似乎比昨天那兩個能快一點,揚手就想用斧頭把她劈成兩半,可對一個常年練武,又在遊戲裡積累了無數實戰經驗的練家子來說,這個動作正中她的下懷。
本來她這一招的目的也是衝著對方手裡的武器去的,一開始作勢攻其麵門,隻是作為迷惑,為的就是逼他抬手格擋。
趙程程半空中一個扭身,在外人看來是堪堪躲過,實際上距離和速度,她早就設計好了,趁斧頭擦身而過的一瞬間,藉著下落的慣性,用小桌板斷口處那捲了邊的鐵皮割開小巨人的手筋,不成想這列車不按套路出牌,手筋都斷了的情況下,對方還依然緊緊攥著那把斧頭。
趙程程不爽的翻了個白眼,心安理得的給自己也開了掛,運起內力直接蹬地起跳,真氣灌注於手中那並不能稱之為武器的武器之中,打偏了對方第二斧,隨即一個手刀,瞬間劈碎對方的骨頭,又運氣輕功起跳,躲開他另一隻手上的斧頭,踩住對方從腳下揮過的胳膊借力,回身一拳就轟碎了他那顆大腦袋。
血漿混雜著肉末,其中還混雜了一些骨頭渣子,要不是趙程程有修為護體,現在身上都不知道要埋汰成什麼樣了。
她比小巨人的身體先落地,不緊不慢的丟開手裡那個半拉嗑唧的小桌板,拍著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嗤笑一聲:“嘁~昨天還是正常人體構造,今天就防禦升級了?嗬~在我一個掛逼麵前耍花招……不知道我昨天用的是最基礎的嗎?
嘖嘖嘖……這火車太看不起人了,你老孃我拳腳功夫都是新手村技能,現在內功對我來說都是平A,隻要不掏我棍兒的,都算不上大招,還偷著升級係統……我給你一百年,你使勁升級~~~”
說著話的功夫,她已經舔包拾取了地上那具屍體手中的巨斧,踩著他的屍身大步衝到了第七節車廂。
有了武器,五殺順利拿下,甚至連內功都用不上,幾個新手村技能就輕鬆搞定。
六殺依舊順手到不行,這種實實在在的打鬥動作刺激著她本就旺盛的腎上腺激素分泌的更快了,讓她不知為何,突然生出一股子亢奮。
許是太高興了,趙程程腦子一抽,竟然扯開嗓子唱了起來。
這下好了,不光直播間裡的觀眾們哀嚎,就連躲在七車廂和六車廂裡的乘客們都忍不住捂著耳朵求饒。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總之冇過多久,車廂裡除了她那恐怖音效一樣的大嗓門子,就是一聲接一聲的“彆哭了”、“彆叫了”、“求求你”、“救命啊”……
趙程程纔不跟這群不懂欣賞美妙音樂的土包子計較呢,也不收聲,就那麼一路響著可怕的刺耳伴奏,從六車廂殺到了二車廂。
這次音樂響起的時間比上次長一些,本意是為了在規則內給小巨人們充足的時間尋找和屠殺乘客的,這回反而便宜了趙程程。
殺過去的時候,她發現這些小巨人們活動的空間是有限的,都是從前往後走,到了車廂尾端,踏出車廂後,就會消失在原地。
死了一個沒關係,因為他們第二天還會重新整理出來,又或許用不著等到第二天,下次音樂聲響起的時候,他們就會重新重新整理一遍。
她心裡不上不下的站在二號車廂外,期待著音樂能再次響起,讓她一次性過完拳腳癮,可事與願違,她等了好半天,還是冇能等到那個再也回不來了的人……哦,不,冇等到音樂。
她心情不爽,於是乎,五車廂做局的莊家們再次遭殃,回去的路上,她掀翻了橫在路中央的牌桌,將莊家順著車窗扔到車外,給了等待發牌的乘客嘴巴子,踹翻了推著小車售賣酒水的乘務員,搶走了幾個莊家的籌碼……
回到九車廂的時候,她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了。
彼時,火車剛經過大橋,眾人隻覺得眼睛一閉,一睜,哎!剛纔跑出去那人回來了!
有了昨天下午和今天白天的經曆做鋪墊,現在那幾個與玩家們同行的副本原住民學生都已經習慣了趙程程這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不按規則行事的性格,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這麼乾了,他們還能怎麼樣?他們也很無奈好嗎?
當初在火車站,她那話是真冇撒謊,甭管誰當這個小隊長,她都不會聽話就對了。
好訊息是她冇撒謊,壞訊息是她不但冇撒謊,還實誠超標了!不但小隊長的指令她不聽,就連規則她都不遵守!
罷了,罷了,不就是什麼冤魂、惡鬼、怪物之類的嗎?什麼玩意兒能奈何的了精神病呢?隻要自己這邊不折損隊友就好,幸運的是,這貨不但自己作妖,還會出手幫助一下同學們,他們隻要保證自己能活著回家就好,至於彆的……不是他們不想管,是他們管不了啊!
他們不想去追究王鑫為什麼一定要在火車經過大橋的時候睜著眼睛四處活動,他們也不需要知道這些,隻要知道那貨會作不會死,就夠了。
趙程程也壓根不是很在意彆人的死活,她隻是隨手把自己剛從五車廂搶來的幾張次日車票丟給張梓涵,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菸塞進口中,用打火機點燃後,吐著煙霧低聲說:“班長,空了一人分一張,剩下的能賣點錢賣點錢,起碼讓咱返程的時候坐上臥鋪。”
頓了頓,她又蹬鼻子上臉的咧嘴一笑:“最好是坐飛機。”
後者訥訥的點了點頭,低頭呆呆看著手裡的一遝車票,好半天都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冷不丁的,突然指著趙程程手上的香菸問了一句:“王鑫,你那個煙的煙霧怎麼不大一樣?”
趙程程挑挑眉,理所應當的“嗯”了一聲:“在車廂裡抽菸多冇公德心啊?不怕嗆著你們,我還怕嗆著彆人呢,當然是讓所有煙都往窗外跑了。”
“我知道車廂裡抽菸很冇有公德心……”張梓涵還是很懂得該如何順毛摸的,他先是認同了王鑫的話,隨即又話音一轉,繼續追問道:“我是問你怎麼做到讓煙霧直接飄到車窗外麵的?”
趙程程輕笑一聲,非常順嘴的撒了個謊:“剛纔在五車廂贏得技能,隻能在車上用。”
經過昨天認親一事,她現在基本上吃定了張梓涵作為小隊長,即便聽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可能會為了這麼點不痛不癢的好處,在明明有了足夠生存車票的前提下,還硬著頭皮去五車廂親自試驗的。
既然她已經說了隻能在車上用,那就說明即使贏得了什麼技能,或許也都隻能在這輛列車上使用,他們現在手裡有次日車票,已經有把握在這麼多條規則中保證全員存活了,那麼他就冇有必要再自己,或者帶著其他隊友們去冒這個險。
這人能當上班長是有原因的,他責任心極強,看他昨天打死不跟熟人相認這一行為就知道了,他現在是生怕自己一步踏錯,或者哪個想法錯了,害了自己帶出來的同學們性命。
想也知道,站在副本原住民的角度上來看,他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三觀都挺正的,隻要不是生死關頭的重壓之下,很難擊碎他們的道德觀念。
雖說這一路上受過不少驚嚇,也親眼看見過自己的同學慘死,可他們還冇被逼到必須親手扼殺人性的地步,加之現在自己這邊手裡的車票夠多,他們心中的惡念一般不會被激發出來,張梓涵到現在還是個三觀齊全的好公民也是正常現象。
之前聽四個玩家和四個副本原住民聊天的時候,趙程程也聽了幾個什麼規則類小說的設定,有的連大致劇情都講出來了,無非就是一群人被關進一個什麼地方,讓他們遵照那些規則行事,遭遇跟他們現在的副本也差不多,也會有假規則。
不過他們講的那些故事裡冇有這種自帶技能的玩家,也冇有會修仙的掛逼,那些人就是在各種殘忍又血腥,帶著各種惡意的嚴苛環境中艱難求生,因此被逼的連人性都冇了,互相殘殺,互相算計,最後大家也都死的冇剩幾個了。
趙程程聽著他們講故事,還忍不住跟著追問:“那之後呢?出去以後怎麼樣了?”
冇有人回答,隻有韓梅梅硬著頭皮回了一句:“這種故事都隻寫到逃出去,很少有寫後續事情的。”
她雖然冇明說,但趙程程也大概能猜得到,紅旗下生長的普通人,就算再自私,都不可能徹底抹除人性,那些故事裡的主人公在經曆過這麼殘忍的事情,又為了活命,害死過其他人以後,精神狀態絕對不可能正常到哪裡去就對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逃生以後,輕則寢食難安,留下一輩子都難以平複的心理創傷,重則直接精神病,要麼臆想症,要麼精神分裂,反正最後的歸宿不是精神病院,就是自殺,這麼看來,他們故事裡那些為了活下去害人,然後聰明反被聰明誤,死在了故事裡的人反而還能少受點苦。
不過話又說回來,能活著,誰願意去死呢?
嗯,這麼一想,還是活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