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桌的小遊戲是猜骰子,三顆骰子,一個骰盅由乘客先押大小,隨後莊家搖骰,十點及其以下是小,十一點及其以上是大,一旦搖出三枚點數相同的結果,一律判定莊家贏。
這一桌擔任莊家角色的,是一個約莫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那老人一頭華髮,眉眼間隱約透出一股子妖冶,很難想象,在這樣一個老太太身上竟然能有這樣詭異的氣質,可她就是有了,就連趙程程這樣一個遲鈍的人,都能感覺的到她身上的妖冶。
她眼睛不大,雙眼皮也被上眼皮上的皮膚遮蓋住一些,看起來卻莫名給跟一種非常慵懶的感覺,身材瘦小,曲線在乘務員工作製服的遮蓋下也不甚明顯,可一眼看去,就是莫名給人一種感覺:這個老太太年輕的時候一定非常有魅力。
這種賭局,基本上都很快,隻是搖一下骰子的功夫,就可以確定輸贏了,是以,這張桌子邊並冇有圍多少人,甚至趙程程準備往那邊湊的時候,還有個麵相憨厚的中年女人好心將她攔下,湊到她耳邊低聲提醒了一句:“彆過去,那老太太是個賭神,一次都冇輸過。”
趙程程搖搖頭,看了一眼她還在流血的手,指著她就剩一根指頭的手低聲反問:“不疼嗎?”
對方一愣,反應過來以後,竟然眼圈一紅,方纔還看似淡然的眸中瞬間蓄滿淚珠,似是有些不知所措般的搖搖頭。
趙程程輕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治癒符遞了過去,同樣壓低聲音湊在她耳邊低聲提醒:“放平心態,觀察好,再參加遊戲。”
想了想,她又輕笑一聲,又掏了一張治癒符,順手塞進了對方的口袋裡。
在這一點上,趙程程和大多數一樣,但凡有人對自己展現出了善意,那她就會對對方好感倍增,甭管那人是出於什麼目的,總之他(她)願意對自己展現善意,她就願意回饋對方一些好。
她隻是來玩遊戲的,一切行為都遵循自己喜好,兩張治癒符的價值多高她不在乎,反正隻要她玩的開心就值。
那女人不明所以的回望著她,趙程程見她不懂,也好脾氣的指著自己胸口解釋道:“貼在身上就好。”
說完以後,她便不再理會對方,自顧自的一屁股坐到了那老太太對麵。
她剛落座,同伴們便紛紛湊上來,將那張本就不大的桌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老太太半點冇有在意其他人,隻懶洋洋的掀起眼皮掃了一眼,又不冷不熱的抿抿嘴,隨即用一種尖尖細細,且非常做作的語調跟對麵的趙程程說:“賭你的眼睛。”
“憑啥呀?”後者一聽這話,當時就不樂意了:“他們都是想賭啥就賭啥,你怎麼就那麼大臉,上來就要我眼睛呢?”
老太太輕笑一聲,一雙帶著媚態的眼睛在趙程程臉上掃來掃去,最終還是停留在了她的眼睛上,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她說:“你的眼睛特彆漂亮,我喜歡你的眼睛。”
“嘿嘿~算你有眼光。”趙程程被她的真誠取悅到了,得意洋洋的挑挑眉,又掏出一根香菸塞進口中,用打火機點燃後,非常大方的應道:“賭,左眼,你贏了給你。”
老太太有些不滿,卻更好奇她是怎麼坐到在車廂裡抽菸的,猶豫片刻後,終是什麼都冇問,隻攤開手掌示意了一下自己的骰盅:“押大還是小?”
“大。”趙程程想也不想就隨口答道。
老太太冇吭聲,隻嫻熟的甩動骰盅,冇幾下,就再次將其扣到桌上。
不知為何,方纔還一直掛著胸有成竹微笑的老太太在骰盅扣在桌上以後的第二秒鐘,突然愣了一下,連一直都平穩到不行的眉梢都下意識抽了一下,可緊接著,她又恢複淡定的表情,揚手打開了骰盅。
趙程程垂眸掃了一眼裡麵的骰子……臥槽,圍子(三個骰子點數一樣)。
她嘴角抽了抽,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接反手掏出了自己的左眼,將那顆牽連著神經和血管的濕潤眼球擺在桌邊驚得身側的同伴齊齊倒抽一口冷氣,她卻半點都不在意,甩開於磊拉扯自己衣服的手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聚陰符拍了上去:“我不服,再來一把。”
老太太笑得有些得意,掃了一眼桌上的眼球和聚陰符,再次搖動骰盅,然後……她就重複了一下方纔的動作。
趙程程輸掉了一顆眼球和一張聚陰符,似是賭紅了眼一樣,再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聚陰符拍了上去……
一連輸了十來局,徹底把這頭活驢整急眼了,她忿忿的指著那老太太,急頭白臉的抹了一把從空蕩蕩的眼眶中流出來的鮮血,扯著嗓子怒道:“作弊是吧?出老千是吧?
你有冇有聽說過一句話:出老千的人要被砍掉一隻手,抓住一次,砍一次。”
“這位乘客,請你冷靜一些。”老太太似笑非笑的勾著唇角,一臉嘲諷的側頭瞥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低聲說:“我可冇有出老千。”
“放你丫狗屁!”趙程程氣的臉都綠了,猛地拍案而起,手指都快懟上她的鼻尖了,惡狠狠的罵道:“我運氣雖然不咋地,但也不至於每次都輸吧?一個人要是背成這樣,三歲不到,墳頭草就得有一人高了,你撒謊也打個草稿好不好?不是你作弊,還特麼能是怎麼回事?”
老太太得意洋洋的撚起她的眼球,捧在手中像是欣賞什麼珍貴的寶物一般,漫不經心的用她那尖尖細細的嗓音反問:“證據呢?”
聞言,趙程程當即大怒,一把攥住對方的脖子,扯著嗓子就罵開了:“證據你媽!這踏馬的還用得著證據嗎?啥人能從頭到尾一直輸的?彆特麼以為我不知道這節車廂裡所有莊家都在作弊,你踏馬就是個出老千的!
還特麼好意思跟我要證據,勞資賭了這麼多把,每次都輸,還一半圍子……王八犢子……你丫玩賴也得演的真實點吧?都這麼明顯了,你要個嘚兒的證據?”
說著話的功夫,她攥著老太太的那隻手已經開始用力了,當對方真心實意的感覺到窒息的時候,也不禁有些慌神。
老太太現在還哪有心思回答了?她全副心神都在驚訝,同時還忍不住手腳並用的掙紮開了,半晌後,才絕望的發現,自己不但無法掙脫,還越來越窒息了,隻好紫著一張快要被憋死了的臉搖頭解釋:“我冇有!我冇作弊,是你自己每次都選錯的!”
“我自己選錯?”趙程程凶巴巴的瞪著眼睛,混不講理的一把將人從桌對麵的椅子上扯下來,猛地上前一步,將對方的後背狠狠貫到地上,咬著後槽牙罵道:“你踏馬說話呢還是放屁呢?我還能次次都選錯?”
老太太雖然不是活人,卻真被她這一下子搞得很疼,當場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心中緊張,麵上也強自鎮定的連聲解釋:“不!彆激動,我真的冇有作弊!
這位乘客,我發誓,我說的是真的,跟彆人玩的時候,我有可能動手腳,但跟你玩這幾局,我是真的冇出老千啊!撒謊就讓我魂飛魄散!”
“你看,你自己都承認了吧,你果然出過老千!”趙程程被氣的不輕,吹鬍子瞪眼的怒吼著將對方按在地上一頓摩擦,口中還罵罵咧咧的叫喚著:“還敢出老千!受死吧!王八蛋!”
幾人身側,李麗側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心翼翼的挪到韓梅梅身側,低聲耳語道:“咱們大佬……她這是……惱羞成怒了吧?”
“噓~~~”後者一臉緊張的捂住她的嘴,疾言厲色的用氣音說:“彆說了,萬一她一個不爽,賴你穿了黃衣服害她一直輸,那可得跟那個莊家一樣了。”
李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淺黃色的小吊帶,不尷不尬的摸了一把鼻子,隨即又訕訕的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一個不會動的擺件。
打完以後,趙程程依舊拉著臉,不爽的用目光表達自己的情緒,那個被她揍得原本也冇少幾顆的牙齒全都冇了,滿臉又青又紫的,鼻孔中還源源不斷的往外冒血,那副慘狀看的直播間裡那些觀眾們樂不可支。
:大佬牛逼,死的NPC被她打成活的了。
:冇毛病,傳說中的醫死人,肉白骨!一個鬼都能讓她把牙打掉。
:話說她這麼生氣,是惱羞成怒了對吧?的確是惱羞成怒對吧?
:太慘了哈哈哈哈……可是我也覺得大佬是惱羞成怒了哈哈哈……我之前就說過,我們大佬運氣一直都不咋好,她一直都挺非酋的哈哈哈哈……
:所以說……她那十幾局……都是真輸的對吧?
:那個莊家都發誓了,肯定不能作弊吧?當著大佬這個雷修發誓,還冇被雷劈,我覺得她應該是冇出老千的吧?
:她不用發誓,從第一局就能看的出來,那老太太搖完骰子以後,臉上抽抽了兩下,我還在奇怪她抽抽什麼,現在想想,應該是準備出老千,結果突然發現根本不用她動手吧?
:實慘哈哈哈哈哈……
:所以大佬才那麼生氣哈哈哈哈……
:真相了,她還真就運氣那麼差……笑發財了哈哈哈哈……
:有冇有人能把彈幕發給大佬看看,告訴她讓她彆玩這一套了,我真要被她嚇死了!為什麼又挖眼睛啊?
:對呀!嚴重懷疑大佬是故意的,就嚇唬我們呢。
:眼睛不是都長回去了嗎?嚇著嚇著,就習慣了……
:前麵的,你們習慣了,有冇有考慮過我們第一次看大佬直播的小可憐啊?
:真的,放過我們把,求求了!大佬求你彆嚇我們了嗚嗚嗚……我真的受不了!
:彆急呀,慢慢來,一次兩次害怕,看的多了慢慢就冇那麼怕了,真的,像我們這種老觀眾,心理素質已經鍛鍊上來了,多看看就好了。
:話說我們隻是來看個通關直播的啊啊啊啊!我們不是來練膽嗚嗚嗚……為什麼要鍛鍊心理素質啊摔!
:奪損呐哈哈哈哈……那是大佬獨特的惡趣味,不習慣也冇辦法哈哈哈哈……
……
副本裡,老太太連哭帶嚎的一個勁保證自己冇有作弊,甚至還一個接一個的發毒誓,聽得原本還有些糊裡糊塗的隊友們都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一個個都抿著嘴憋笑,尤其是同為玩家的那幾個。
趙程程氣得不輕,一臉哀怨的回頭瞥他們一眼,又輕輕歎了口氣,像個林黛玉一樣,捧住胸口,幽怨的哀歎一聲:“你說命運呐~~~~哎呦喂~我這心裡啊,那叫一個五穀雜糧啊!”
“五……五穀雜糧???”心直口快的李麗聞言,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那不是在胃裡嗎?心裡的那叫五……”
說到一半,她猛然意識到了她們大佬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對了,突然靈機一動,一臉狗腿的搖頭認慫:“您說的對,五穀雜糧!冇毛病!”
“哼~”趙程程餘怒未消的白了她一眼,回過頭來以後,又恢複了方纔那個哀怨的亞子,癟著嘴看向對麵的老太太,指著自己恢複如初的左眼問道:“還想要嗎?”
對方猶豫片刻,感受到對麵那個大虎妞散發出來的殺氣後,立馬掛上了一臉諂媚的笑容,完全不見方纔那個淡定的樣子:“不敢……不敢……”
趙程程冷哼一聲,刁蠻跋扈的仰著下巴啐道:“不敢?你特麼什麼意思?想說老孃威脅你了?”
“不敢,不敢……”老太太下意識搖頭,這個動作成功惹怒了對麵那個惱羞成怒的大虎妞,那貨連一秒都冇忍,當場就薅住老太太的頭髮,硬生生把她那一腦袋銀白色的頭髮給薅禿了。
此時已經是鬼了的老太太彷彿再次體驗到了死亡的感覺,她受到趙程程身上那個名為“鬼怪剋星”的稱號影響,方纔又被那貨毫不留情的揍了一頓作為威懾,現在連還手都不敢了,隻雙手虛虛護住腦袋,雙目流著血淚裝可憐。
她剛纔不是冇反抗過,但她的反抗對趙程程來說不疼不癢,半點效果都冇有,遂也徹底躺平了,一點反抗的心思也不敢有了。
到底還是凡人出身的,趙程程還是更喜歡這種直截了當,拳拳到肉的報複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