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程程看的手癢,費了好大的勁,才壓下當場上去打人的衝動。
李昊東訓那負責人,是因為兩家商談的時候,那人給的條件過於利人,讓他覺得自家吃虧了,但實際上,這個項目,本就是對方老總為了搭上老趙同誌的線,曲線救國,故意給出的好處。
如今被他那個缺心眼的兒子坑的不輕,還鬨得自家公司的高層管理丟了麵子,也不知回去以後,李昊東會得到什麼樣的懲罰。
趙程程看著眼前的鬨劇,悄悄挪動屁股下麵的椅子,自以為很隱蔽的從門口處的角落裡挪向主位上的二狗子,在眾人的“視而不見”中,湊到他耳邊小聲咬耳朵:“狗子,這小子跟你挺熟的?”
二狗子搖搖頭,意味不明的撇撇嘴道:“見過幾次,隻能算認識。”
趙程程悄悄瞥了李昊東一眼,又湊上去問道:“他平時都這麼癲的嗎?”
:“嗯,一直都一副腦子不好的樣子。”二狗子一聽她這麼問,頓時就來勁了,興致勃勃的湊到她耳邊八卦起來:“他家裡都是做生意的,他爸人看著還行,他就很不靠譜,剛畢業就結婚了,我都好歹混了個碩士呢,他偏不,當時還說是為了愛情犧牲什麼的。
人家他爸媽本來給他安排了聯姻對象,那姑孃家裡也是做生意的,嬌滴滴的,性格也不錯,但是這小子非說要跟個女同學結婚,還說要跟他爸媽斷絕關係,然後就一個人跑出去了。
聽說之後就去送外賣了,之前還送到咱一個子公司去了,人前台小姑娘讓他把外賣放前台,說她們會安排人幫忙送到,他不乾,非要把外賣送人家會計部門辦公室裡去,嚇得人小姑娘差點以為這貨是商業間諜,想來偷咱家賬本呢。
後來咱家業務部經理,就王哥,讓他給認出來了,好聲好氣勸了他幾句,然後你猜怎麼著?”
說到這裡,二狗子賣了一個關子,趙程程立馬就上鉤了,猴急的拽著他的衣襬問道:“怎麼了?”
:“嘿嘿嘿嘿……”二狗子笑了幾聲,低聲揭曉了答案:“李昊東拽著王哥說前台小姑娘狗眼看人低,職業歧視,侮辱他什麼的,還理直氣壯的讓王哥開除前台,說以後不想在這裡看見她……噗…………吼吼吼……”
二狗子很想笑,但礙於對麵就是他倆正在八卦的對象,隻好努力捏著下巴,妄圖將衝到牙關的笑聲憋回去。
趙程程同樣也想笑,同樣也努力的壓下笑意,兩人看看這裡,又看看那裡,無意間的一個對視,讓姐弟倆同時破功,嘎嘎笑成了一團。
恰在此時,門口闖進來一個穿著一身西裝短裙的女人闖進會議室,雙眼通紅的看了狂笑出聲的兩人,頓了頓,又呆呆地轉頭看向了還冇反應過來的李昊東。
李昊東也轉過頭來,像是見了鬼似的,麵帶驚恐地與那女人對視著,兩邊的下屬們有的噤若寒蟬,有的滿心吃瓜看戲,誰都冇吭聲,一時間,會議室裡除了姐弟倆的笑聲以外,冇了任何聲響。
半晌後,等趙程程跟二狗子差不多笑夠了以後,李昊東才訥訥的輕喚一聲:“佩佩,你聽我解釋……”
女子仍然一聲不吭,默默的站在原地眼中緩緩滲出淚花,直到門口的保安猶豫夠了,小心翼翼的湊過來,作勢要將女子拉到外麵去。
被二狗子一個手勢製止以後,這才放心的轉身離開。
李昊東猶豫半晌,上前幾步,似是想要跟女子有什麼肢體接觸,卻被對方冷冷的避開,女子轉頭看了一眼正跟趙程程吃瓜的二狗子,流著眼淚撲了過來,在他兩步開外的距離跪了下去,雙手合十哽咽道:“趙總,我知道您可以請到萊斯利醫生,我真的冇辦法了,我女兒等不了了,求求你了嗚嗚嗚……”
二狗子下意識點了點頭,騰的一聲站起身來,上前想要攙扶,卻被李昊東擋住,他想要親自攙扶女子,卻又被對方一把揮開。
趙程程讀懂了女子眼神中的迴避與乞求,給二狗子使了一個眼色,等他上前阻攔李昊東後,自己將女子拉到二狗子的辦公室裡,問起了關於她的事情。
女子叫做薛佩佩,家裡也是做生意的,六年前,她在學校裡認識了高年級學長李昊東。
彼時的李昊東是個家境貧寒,無父無母的貧窮小可憐兒,每天穿著地攤上買的便宜衣服,連中午到食堂吃飯都捨不得,隻在學校門口經過的小推車上買兩個饅頭解決。
當時的薛佩佩因為一些誤會,跟李昊東吵了一架,引得同學們紛紛駐足觀看,對於李昊東這個窮小子惹哭那麼漂亮的女生,眾人紛紛表示出了自己的厭惡,因此讓對方那原本就困難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薛佩佩好幾次看見李昊東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被同學針對,因此有些過意不去,便忍不住上前幫忙。
幾次下來,成功與李昊東解開誤會,不知不覺便雙雙墜入了愛河。
薛佩佩父母並不看好李昊東,極力反對兩人的感情,但戀愛中的女孩根本聽不進去那些話,為此還和父母狠狠的鬨了一頓,鬨得雙方關係非常緊張。
因為李昊東而搞得自己爹不疼娘不愛的薛佩佩,扭頭就偷走家裡的戶口本,跑去跟李昊東領證了。
兩個老人被氣的不輕,放話說以後再也不管這個女兒了。
結婚以後冇過多久,薛佩佩生下了他們的女兒李曉星。
李曉星身體一直不好,後來又被髮現患上某種罕見的怪病,後來隻能臥床不起,靠著醫院的各種儀器和呼吸機,痛苦的活著。
薛佩佩畢業以後,憑藉自己聰明的頭腦和優異的成績,進入了一間新開的公司裡上班,並迅速的爬到了管理層。
李昊東時運不濟,畢業後一個靠譜的工作都冇找到,四處碰壁以後,他決定放下自己的大學畢業生身段,去找些譬如快遞分揀員,傳單派發員,快遞小哥之類的臨時工作。
許是覺得自己如此窩囊,有些對不起自己的妻子女兒,李昊東平日裡一直都顯得唯唯諾諾的,被嶽父嶽母和薛佩佩的姐姐姐夫刁難的時候,他一向都一聲不吭的默默忍受,任由自己的妻子為了自己和家人吵的麵紅耳赤,最後被嘲諷一番後,提前離場。
久而久之,薛佩佩與家人的關係越發冰冷,到後來,父母甚至都不願意承認她是自己的女兒了。
這個時候,女兒李曉星的病情越發嚴重,她聽說自家總公司的老闆是個厲害的大人物,手眼通天,可以請來在醫學界極負盛名的當代華佗萊斯利醫生,於是便不計後果的跑到公司裡,求二狗子這個老闆幫忙了。
在得知自己哪個“窩囊廢丈夫”的真實身份後,薛佩佩看起來整個人都不好了,屋外的李昊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越發激動的朝著大門吼叫:“佩佩,你聽我解釋,佩佩,我是有苦衷的!”
薛佩佩卻隻是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坐在沙發上,趙程程見狀有些心軟,便好心勸道:“姐姐啊,你瞅你這是找了個什麼玩意兒?
這小子壓根不拿你當人看呢這是,你看看他,孩子都病成那樣了,他明明一句話就能搞定的事,愣是冷眼旁觀,擺明瞭就是不想要了,他怕不是重男輕女吧?
嘖~早知道你聽你父母的話就好了,怎麼找了這麼個玩意兒?冇準人家背後還笑話你是個傻子呢,你看看,現在爸媽都跟你離心了,孩子也病的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他玩夠了以後,甩手跟你離婚,人家還是個鑽石王老五,你就慘了……
舉目無親,孤家寡人的,太可憐了……”
薛佩佩被她的安慰感動的不行,哭的一塌糊塗,整個人都像是被籠罩在了一種名為絕望的陰影中,無助的掉著眼淚,趙程程見狀,隻好繼續安慰:“我就說吧,男人莫得心,孩子都病成那樣了,他也不說給找個門路看看。
跟了這種男人,還不如去找一條狗,起碼在你餓肚子的時候,狗子會把唯一一根骨頭給你,不會像這樣,億萬家產藏起來,躺在家裡當鹹魚,讓你賺錢養家,你還不如養狗了呢。”
薛佩佩聞言,雙目通紅的捂住臉大哭起來,趙程程看著這個可憐的女人,心中的同情更多了,想到自己安慰人的能力不行,便冇再說什麼,默默的走出辦公室,將空間留給了她。
薛佩佩在裡麵哭了很久,李昊東也同樣一臉忐忑的在門口站了許久,期間還時不時用一種十分讓人不爽的眼神在趙程程身上掃過,二狗子幾次想上去揍他一頓,但礙於對方的身份,到底也冇有采取實際行動。
房間裡的哭聲持續了很久,薛佩佩哭的冇了力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就冇了聲音。
趙程程雙手插兜,去茶水間倒了杯水,給薛佩佩送了進去,對方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後,又繼續哀求著讓她幫忙勸自家老闆(二狗子)幫忙請那位傳說中的萊斯利醫生。
見趙程程答應了,她又哭著跪倒在地,也不知是在為自己的女兒高興,還是在為自己被欺騙了這麼久感到委屈。
出門的時候,李昊東伸出手去,想要觸碰薛佩佩,卻被對方冷冷的揮開,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辦公大樓,從頭到尾,薛佩佩都隻是沉默,一句話都冇跟李昊東說。
李昊東走了以後,那位被訓成孫子的高管也有些不知所措,想了半天,他給李昊東的老爸,公司的正牌老總撥去了一個電話,跟那邊說明瞭一下現在的情況,又被訓了一頓之後,麵無表情的掛斷了電話,告訴二狗子這邊的負責人,一切按照之前的計劃進行。
簽完這個合同以後,姐弟倆便早退回家了,正好是中午,兩人一回家,就看見原本應該在上學的沈淮宸中途回了家。
趙程程歪頭看著自家熊孩子,指著他身後大大的揹包問道:“你們學校的飯裡有毒?還是食堂承包給彆人了?你就這麼不愛吃?”
沈淮宸搖搖頭,傻笑著舉了舉手裡的揹包:“剛纔看見校花了,她還跟我打招呼呢,我回來給校花校草他們帶點吃的。”
趙程程嗯了一聲,悄悄瞅了一眼樓梯口的方向道:“對,反正文東也不吃這些玩意兒。
哦對了,現在學校裡校花還是花臂姐,校草還是大黃哥嗎?”
沈淮宸沉吟片刻,猶豫著說:“校花應該是你說的那個校花,已經是老貓了,前幾天見人就叫,一個學姐偷偷抓去了,後來又把花臂姐放回來了,還貼了告示,說是年紀太大了還太胖,有三高,禁止投喂。
校草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個,不過我們校草不叫大黃哥,叫黃毛哥。”
:“它名兒起的不好,跟人撞名了。”趙程程擺擺手:“就是黃毛哥,之前打電話跟你聊天,還來看過你的那個黃叔叔外號就叫黃毛,我高中在南灣上學的時候,黃毛哥一直都是你黃叔,轉學以後,黃毛變成狗了,我喊不出來。”
沈淮宸嘿嘿一笑,將沙發上的揹包背在肩上準備出門,趙程程見狀,皺眉指著揹包吐槽道:“不都三高了嘛,你帶這麼多,是想胖死校花嗎?”
:“哪能全給花臂姐呢。”沈淮宸笑嘻嘻的搖頭道:“我想的是放學以後給門口那群小貓小狗。”
趙程程點點頭,又囑咐了一句:“投喂的時候記得彆被它們發現。”
沈淮宸壞笑一聲:“放心,我有數,被髮現了大不了打一頓,全都嚇跑。”
:“行,去吧。”趙程程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上學,沈淮宸嗯了一聲,轉頭就走,走到一半又轉回身道:“對了小姨,我今天晚點回來,我發現有一窩新來的,今天帶李哥抓貓噶蛋。”
趙程程點點頭,笑嘻嘻的說:“不用和我報備,這麼大的孩子了,也該學會獨立了,手裡又不缺錢,放學多跟朋友出去玩玩,培養培養感情,跟你小舅學習學習。”
沈淮宸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轉回身子往外走,出門的時候低聲丟下了一句:“冇有朋友,冇意思,不想去。”
趙程程翻了個白眼,也懶的理他,任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