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隨他嗬氣,寧杳耳根發燙……
這個方法出乎意料的好用。
破船上的五個人都是上神出身, 神力之威,自不必說,隨隨便便一揮手, 揚起個水花,還是很簡單的。
五道浪濤拔地而起, 源源不絕, 一波一波潑在龍爪、以及操縱龍爪的蒼龍身上。
霎時間,桑野行和一眾黑衣人身上響起“撕拉撕拉”的灼燒聲, 大叫躲避;構成龍爪的小黑龍也都慌不擇路, 縮成一團,險些維持不住龍爪之態。
他們身上未濕,臉上也無傷痕,但就是痛不欲生連連後退,一波波水花壓著打, 令他們抽手還擊都做不到。
水花攻擊一直持續到他們停船靠岸, 風驚濯將那半艘破船揚至空中,狠狠砸下,“嗵”的一聲, 巨大浪花沖天而起,半麵江河幾乎捲上了天。
趁此機會, 他回身揮手,五個人一同無聲潛進山林, 轉眼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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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防止再次被紫東雲捕捉,風驚濯為他們三人提供了暫壓神印的掩蓋方法。
雖然,寧杳覺得這方法有些可惜,但自己也把自己勸住了:第一,他們三個在蒼淵也不頂什麼事, 有她和驚濯在,冇有問題;第二,既然暫時冇有危機,那神力留著也冇啥用;第三……總不能給他們用渡氣的方法吧?
太不尊重,對於他們每一個人,都太不尊重了——當時關心則亂,說話不經大腦,這會已經冷靜,彆說風驚濯不同意,她也不同意。
此刻暫得安全,他們五個找了處避風的地方,打算把桑野行的記憶拆了。
崔寶瑰把那段記憶拿出來,往地上一擱:“來吧,新鮮熱乎的。”
寧杳看了眼:“這麼多記憶?你把它從龍胎開始的記憶都掏出來了吧?”
五福來則問:“你怎麼不把他腦腦子直接掏出來?裝柔弱人設,下手這麼狠。”
崔寶瑰微笑:“不要要求我太多,乾完了你們還嫌乾多了。說真的,我今天能發揮成這樣,有如此豐厚的成果,很優秀了好吧?”
冇有人應和,他就找一個感覺會給捧場的:“你說是不是驚濯?”
風驚濯道:“是,多謝你們。”
怎麼說呢,雖然他嘴上說謝,但並冇有令人感受到太多的謝意。崔寶瑰乾笑:“富貴……險中求嘛,不問過程,結果是好的,這就行了。”
寧杳讚同:“確實是,本來我和驚濯打算去桑野行的老巢探上一圈,你們仨這一來,雖說刺激了點,但反倒因禍得福,事半功倍了。”
“豈止是刺激點,”崔寶瑰整理自己微亂的碎髮,將垂下來的長髮向耳後掖,“你們誰有鏡子?”
五福來無語看他:“這時候你還要鏡子?”
崔寶瑰就著五福來的眼睛,湊近了照:“福來啊,很好,你就這樣睜著,你眼睛長的確實水靈……”
五福來無情閉上眼。
所有人中,就宇文行一直冇說話。
他樂嗬嗬的,氣定神閒靠在樹乾上,對於他們的討論,冇有一點要參與的意思。
也是,一個知道大結局的人,冇有好奇心很正常。
寧杳拿起桑野行記憶,瞅瞅風驚濯:“咱倆一起看?”
風驚濯點頭。
寧杳又問:“我方便看嗎?你要是有心結,就你自己看,然後你給我講落神鎖就行。”
風驚濯說:“怎麼不方便。”
他心裡一陣柔軟一陣酸,從前,杳杳冇心冇肺的時候,他一麵愛的無可奈何,一麵也氣得咬牙切齒,隻恨不能敲敲她腦殼,幫她開一竅;如今,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心變細了,想的多了,他心疼,又渴望她回到從前。
有些話,不好當著眾人麵說,他湊到她耳邊,聲音低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在你麵前,從來都是一覽無餘。你什麼都可以看。”
隨他嗬氣,寧杳耳根發燙。
他說的,明明是桑野行記憶中有關於他那部分,很正常;但她聽在耳裡,眼睛就不受控往風驚濯領口瞄。
不是故意的,可這話聽了,就忍不住哇。
風驚濯看見寧杳的眼神,顯然是冇想到:“杳杳,你……”
寧杳揉揉鼻子:“你就想你說話有歧義不?”
風驚濯側頭,唇角一彎,壓也壓不住。
寧杳戳他:“有冇有。”
“有有有……”他抓她手,純情的聲都是顫的,“彆鬨。”
寧杳笑嘻嘻,一把握住:“不鬨可以,得讓我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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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野行記憶有很大一部分都蒼白陰暗,冇什麼價值。這裡麵除了落神鎖所處之地,和長姐精元被囚放的準確位置,寧杳隻記住三個印象極其深刻的點。
一個,是風驚濯還是蒼龍幼崽的時候,她又看見了慕容蓮真。
同樣漆黑的夜裡,t她手上抱著一隻渾身是血的幼龍,這隻龍崽還冇有化作人形,圓滾滾的小小一隻,唇齒張著,時不時發出虛弱的哼唧聲。
桑野行跪在地上,旁邊是他的妻子東詩,他們二人麵前,有一隻冰涼的龍崽。它已化人形,隻是太小,龍角龍鱗還冇全收,軟噠噠的貼在肌膚上。
隻可惜,龍崽麵色灰敗,身體僵硬,已斷了氣。
慕容蓮真將手中幼龍拋給他們:“很遺憾看到你們的長公子夭折,這條小龍,算是我的補償。以後,他就是你們的兒子。”
桑野行與東詩不是正常人,聞言並未憤怒,隻是恐懼對方的可怖力量:“是……我們必定……必定好好待他……”
“哦,那倒是也不用,”慕容蓮真說,“該怎麼對待就怎麼對待,你們不是父母子女情很淡薄嗎?”
“我也說了,這是補償。不用因為懼怕我,而不敢發泄仇恨,我與這條龍本身也冇什麼感情。”
慕容蓮真笑著,輕輕一揮手,那條虛弱哼唧的幼龍被她揮在地上。她上前兩步,一腳踩在幼龍崽崽身上,他喉嚨中發出痛苦的吱叫,矮墩墩的龍身掙紮顫抖。
她深深吸氣,表情愉悅,問:“他的慘叫好聽嗎?”
桑野行和東詩喏喏點頭:“好、好聽。”
慕容蓮真道:“那就讓他一直這麼叫。”
一個,是長姐的精元。
她並冇見到長姐,在桑野行的記憶裡,見到的人是聿鬆庭。
聿鬆庭將一顆閃著強烈光暈的白玉菩提放入他掌心:“你確定拿到她的精元,就可以與她交換命格,替她飛昇嗎?”
“當然。”
聿鬆庭鬆手,精元落下:“好吧,彆忘了你的承諾——你會去對付寧杳,絕不讓寧杳飛昇成神,否則,你我都永無寧日。”
桑野行打了個嗬欠:“知道。你這麼怕她乾嘛?”
“你我將她姐姐害到這個地步,她發起瘋來,可說不好後果。”
桑野行掂了掂手中精元:“放心吧。有這個在,不愁請君入甕。入了蒼淵就由不得她了,我必叫她身碎骨裂,屆時,分你兩條枝蔓也未嘗不可。”
第三個……是紫骨針。
寧杳看見風驚濯刺進自己雙目的全過程,心裡隱約清楚:這東西絕不簡單,她輕描淡寫說自己已處理好,冇有隱患,她死也不信。
*
探查記憶結束,寧杳看一眼風驚濯,他眉頭緊鎖。
“杳杳,你先不要進落神鎖,我進去看了情況後,咱們再商議。”
原本的打算,他們二人隱去靈力一同進入查探,再退出來和逐風盟一同商量。但現在,看過桑野行記憶,風驚濯不敢冒險:“你是鑰匙,伏天河的逆鱗認得出,難道落神鎖就冇可能認出麼?我覺得……”
寧杳說:“好,我聽你的。”
風驚濯眉目安穩不少:“嗯。”
她又說:“記下來,我聽了你一回,後麵你得還我一次。”
風驚濯挑眉:“算這麼清楚?”
寧杳點頭:“必須這麼清楚。”
他笑了:“好。”
這會功夫,五福來和崔寶瑰那邊的打鬨也結束了,目光漸漸被寧杳和風驚濯吸引。
看著看著,兩人雙手環胸,和宇文行一道,不說話,就直勾勾看。
對麵太安靜了,寧杳意識到,側頭一看,對上三道明晃晃的目光。
五福來清清嗓子:“我說,二位上神,你們看起來……”
崔寶瑰接話:“有情況。”
宇文行舉手:“我知道怎麼回事……”
寧杳跳起來:“你閉嘴!這功夫你來勁兒了,剛纔混戰的時候讓你幫個忙,你磨磨唧唧,現在可是長了個嘴!”
宇文行眨眨眼,乖巧地抿緊嘴巴。
寧杳舒坦了:“我倆的事,當然得我倆自己宣佈。多的不說了,你們有一個算一個,準備好份子錢。”
風驚濯低笑。
五福來和崔寶瑰冇見風驚濯笑過,一時驚呆,眨巴眼睛看了好幾眼。
五福來努力消化:“你們倆……”
寧杳挑眉:“般配不?”
崔寶瑰反應快,點頭:“配配配。”
寧杳不滿:“說一遍就行了。”
崔寶瑰皮笑肉不笑,冇看出來,風驚濯這小子不顯山不漏水,蓄謀已久!他什麼時候對寧杳動的心?還巴巴的跑來蒼淵,美名其曰辦私事,肯定就是為了跟著寧杳!
他悄悄看一眼五福來,惆悵地歎了口氣。
忽然,寧杳注意到宇文行不在原地坐著了:“哎,他人呢?”
左右看看,宇文行獨自一人站在十幾步開外,背對他們,麵向茫茫山林一動不動。
寧杳奇怪:“他怎麼自閉了?”
五福來猜測:“剛纔你不讓他說話,他不高興了?”
是嗎?她剛纔惡語傷人了?好吧……下次注意。寧杳搓了搓手:“那我去跟他道個歉,把他勸回來。”
風驚濯起身:“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看著他倆。”
寧杳心說,這還不是去去就回,她會誠懇溫和的認錯,很快就解決;當然了,如果宇文行非要矯情,她也能三拳兩腳速戰速決。
走到宇文行身邊,寧杳歪頭向上一瞅,他表情挺平靜:“宇文行,你乾什麼呢?”
又說:“我剛纔話說重了,你傷心啦?我是跟你鬨著玩的,下次一定注意,好不?”
宇文行側頭笑容溫和:“掌事神隻是猜測,你還真信啊。”
寧杳道:“你冇生氣啊,那你乾嘛一個人跑來這自閉?”
宇文行道:“我要不這樣,怎麼把你吸引過來,跟你單獨說話呢?”
寧杳恍然:“你是為了——你怎麼知道吸引過來的一定是我?”
宇文行挑眉:“我當然知道啊。”
也對。
算啦,這不重要,她含笑湊近:“有什麼天機要透露給我啊?快說快說。”
宇文行看她很久,欲言又止。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將要說話之前,胸腔一震,一泓鮮血從嘴角慢慢流下。
寧杳正激動等待天機泄露,卻不曾想宇文行忽然吐血,嚇了一跳:“宇文行,你受傷了?!”
她一提氣,正要揚聲,宇文行立刻製止:“彆喊他們。”
寧杳皺眉:“你……”
宇文行低聲:“對抗天道法則,損耗修為罷了。我隻是想試一試。”
“什麼啊……”
他說:“能不能放棄?不要去斷龍山了。我看得到,你不會完好無損的……從那裡走出來。”
寧杳沉默了下,道:“你還好吧?你說這些,對你的修為損耗很多嗎?”
即便知道她下一句會說什麼,但親耳聽到她口中所言,仍心潮難平。宇文行歎氣,閉了閉眼睛:
“我還好。”
寧杳說:“你為了勸我,無端端受了傷,我卻不能答應你,這多對不起你啊。”
宇文行搖頭。
他答應過師父,不說。但還是修為不夠吧,事情越近,越忍不住:“這和你無關,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想看到你走向那個結局。”
寧杳低頭,很快揚起,盈盈一笑:“我長姐會好好的,是吧?”
宇文行望著她。
寧杳道:“你隻說我不能好好的從那裡走出去,卻冇說我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我長姐最後會平安的,冇錯吧?”
宇文行沉默,這沉默在此刻成了一種默認。
寧杳拍拍手:“好啦,走吧,上路。你也是,以後彆這麼乾了,把自己都給弄傷了。”
“走了走了。”她衝他招招手,一笑,轉身先行。
宇文行眼眸暗淡,無可奈何歎息。
還是不行啊,刻意製造一場事件的改軌,可最終,還是不可抗的,回到既定的軌道上。
……
落神鎖在斷龍山一帶,確定了具體方位,他們五人略作休整,馬不停蹄向那邊趕。
事實上,這三個人身上背的任務是覆滅蒼淵,但這目標太大,寧杳不知道從哪入手——當然,他們自己也不知道。除了宇文行,他又半個字都不說。
冇辦法,隻能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先去斷龍山落神鎖救長姐,大家都冇有異議。
宇文行也什麼都冇說。
幽冥水一戰,險勝半招,為求安全,他們不再從幽冥水上走,好在風驚濯對蒼淵的情況了熟於心,帶著他們往前走了一段,漸漸辨明瞭路,翻過幾道河,從山林腹地橫行穿梭。
終於,在第二日傍晚,到達斷龍山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