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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結後我回來了 024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7:40

相思鈴中那兩縷纏綿悱惻的相思, 讓沈丹熹提高了警覺,她不想因為自己的輕視,而在解契一事上生出變故。

將人都打發走後,沈丹熹思索良久, 翻出一枚傳音咫書, 紫色的玉石, 被雕琢成了鳶尾花的形狀,花蕊部分刻著金色的傳音銘文。

崑崙關於契心石的資料少之又少,要想知道更多, 當然是直接詢問掌管姻緣的月老最好, 可惜天庭與人間分屬兩界, 迢迢千萬裡,就算由速度著稱的神獸騶吾駕車, 從崑崙上九重天也要花去九日。

一來一回實在耗時良久, 且還不知沈瑱回來後,又會有何安排, 眼下她肯定是無法離開崑崙的, 便隻有通過傳音咫書進行溝通。

沈丹熹催動了紫玉的傳音銘文,半晌後,銘文波動, 咫書對麵傳來一個疑惑的聲音,“沈丹熹?是你嗎?”

“是我, 九公主殿下安好。”沈丹熹回道。

傳音咫書對麵之人, 正是天庭的九公主雲渺。

沈丹熹從前和九公主關係極好,她們倆脾氣相似, 年歲也相近,雖然第一次見麵時, 兩人差點掀翻大半個禦花園,不過也因為這次,她們打出了深厚的友誼。

此後每一次去天界,沈丹熹都會同九公主沆瀣一氣,在天界橫著走,闖下過不少的禍事。

當然,兩個驕縱的公主之間,也免不了發生爭執,分分合合乃是常事。

被封入九幽前,最後一次同九公主見麵,她們倆好像又因為什麼事吵了架,公主聯盟又一次宣告破裂。

沈丹熹現在已想不起當時是因為什麼而爭吵了,不過,在她的魂魄被封入九幽後,穿越女也曾隨著沈瑱來過幾次天庭,她也見過九公主。

從飄入意識的一兩副夢境裡,沈丹熹曾見過她們早就已經和好如初,相處甚是愉快,關係應當不錯纔是。

“真的是你?冇想到你竟然還會主動聯絡本公主。”九公主的聲音透出顯而易見的驚訝,這讓沈丹熹微微皺了皺眉,不過很快,她的疑惑就被對麵的聲音打散,隻聽對方問道,“你是有什麼事找我?”

“確有一事,想請公主幫忙。”沈丹熹道明來意,想請她代為向月老傳訊。

雲渺聽完她所言,從鼻子裡哼哼幾聲,頗為不滿地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平白無故聯絡我,隔了這麼久,你聯絡本公主說的第一件事,竟是指使本公主去為你辦事!”

“九公主的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以後定會償還。”沈丹熹回道。

傳音咫書中靜默了片刻,雲渺才哼聲道:“看在你難得求我一回,本公主就幫你這一次。”

之後傳音斷開,沈丹熹飲完一盞茶的工夫,咫書再次亮起,她伸手拂過銘文,連通訊息。

雲渺道:“喏,本公主現在就在月老殿裡,把月老給你抓來了,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

除卻九公主雲渺外,傳音咫書內多了另一個聲音,不住地討饒道:“哎哎,九公主,彆拽老夫的鬍子。”

月老被九公主揪著鬍子,想跑是跑不掉了,隻得歎息一聲,對著傳音咫書問候道:“神女殿下。”

沈丹熹開門見山道:“我有一事,想月老為我解惑。”

月老早已猜到崑崙神女的來意,他是姻緣之神,每日裡圍著契心石打轉,契心石內一現異象,他便察覺了。

當初,崑崙神女和殷無覓成契之後,他就發現二人成契的名字背後有一團模糊陰影,當時還以為是眼花看錯。

豈料後來幾次看見契心石內異象都與他們二人的契約有關,沈丹熹名字背後那一縷陰影也越發明顯了些,糾纏在筆畫背後,令這三個字的字跡都變得模糊朦膿,像是沾了水一般洇染開了些。

月老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曾對著契心石苦修多日,想要探明這究竟是何原因,都最終無果。他甚至誕生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個契約,難道結契的是三人?

可他又始終分離不開神女名字上的陰影,是以也無法確定那縷陰影是否是一個人名。月老掌姻緣近萬年,看得出來,這一對契已生變故,並不長久。

這不,果然就來了麼。

是以,初初聽聞崑崙神女想要詢問解契一事時,月老並不驚訝,反倒是蹲在旁邊的九公主反應極大,詫異道:“你要解契?你不是才成婚不到一月麼,就想要解契?”

九公主原還覺得崑崙神女無趣了許多,有些時候,見她隨崑崙君上天赴宴,主動去找她玩耍,她反倒總有些理由推辭。

九公主身為最受天帝寵愛的小女兒,自也有幾分傲骨在身上,被推拒兩三次後,便也不願再自降身份,拿自己熱臉去貼冷屁股。

後來沈丹熹連崑崙也不常出了,九公主也提不起勁兒下界找她,久而久之,兩人關係便淡了,就連沈丹熹大婚雲渺都未曾下界道賀,兩人已許久冇見過麵。

這些時日,九公主倒是隱約聽見一些崑崙的傳聞,還有些不敢相信。她抓著傳音咫書一個勁兒追問,“你當真想要解契?”

沈丹熹應道:“嗯,當真要解契。”

月老的回覆同漆飲光所說差不多,“大婚之日,你們二人同時向契心石許願立誓,契成的那一刻,你們的情意便會被銘刻入契約中,永恒不變,這是契約存在之根本。”

凡人尚且一諾千金,對待姻緣慎重無比,仙神就更應該對自己的一言一行負責,不能將姻緣視作兒戲。

沈丹熹遲疑許久,試探性地問道:“若是立契之時,不是本人的心意呢?”

月老叫她問得一怔,立即回道:“如非本人心意,契約又怎麼可能成立?契心石是天道聖物,內有天規之力,是絕無可能出這種紕漏的。”

否則,它也當不起天道聖物之名。

沈丹熹當然知曉天道聖物的不凡。這世間有神器萬千,天道聖物卻隻有五件。

幽冥聖物輪迴道掌人間魂靈輪轉,崑崙聖物鴻蒙水鑒掌山川萬物生息。天庭的三樣聖物,劫鐘掌管一切登仙曆劫之事,契心石則為世間姻緣之始,月老牽人間姻緣的紅線,亦須事先供於契心石前。

還有一樣聖物伏羲鼎,在當年叛神作亂之時,感人間怨氣從九天落下,化而為九幽,成為封禁大惡不赦的罪靈之地。

這五樣聖物合天道運行之規律,俱為世界之基石。

當初穿越女和殷無覓大婚,在契心石前立契,契約能成功,便說明連契心石這樣的天道聖物都未能辨彆出這具身軀裡的靈魂有異,這也是沈丹熹迴歸之後,不敢輕易說出自己曾被奪舍的原因之一。

沈丹熹隻試探性地這麼問了一句,冇再繼續往下說,月老也隻當她是悔不當初,急於想要否定過去,冇有多想。解契本就如同毀諾,亦是在否定過去的自己。

他對著傳音咫書繼續道:“從古至今,契心石見證了許多仙神之情,如殿下這般想要解契的,也不是冇有,隻是少有成功的,許多人進契心石裡走一遭,反而重拾初心,重燃愛火。”

女媧娘娘是為世間始創姻緣之神,功德蓋世,因這一製度,三界才能綿延至今,想要在娘娘眼皮子底下斷一樁婚,又談何容易。

當初立契之時,就該慎之又慎。

沈丹熹抓住了重點,“你說‘少有人能成功’,而非‘無人成功’,這麼說來,還是有人成功解除過契約了?”

月老並未隱瞞,如實道:“的確曾有一對道侶同入契心石內,斷九世姻緣線,破除契約。”

沈丹熹眼中又亮起希望,“是誰?您老人家仔細給我說說。”

“這本也不算什麼秘密,隻是殿下年歲小,大約未曾聽過。”月老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緩聲說道,“北玄天空桑仙山的靈遊夫人曾與貪狼星君有過一段情誼,兩人結契千年後,感情生變,靈遊夫人要求解契,入契心石斷了九世姻緣線,解除契約。”

九公主聽他絮叨完了,托著腮,搶先在沈丹熹開口前說道:“靈遊夫人是一名閒散遊仙,喜歡四處雲遊,隨性而出,隨性而歸,行蹤縹緲無定,本公主可替你找不到她。”

沈丹熹笑了一聲,“不勞煩公主。”

靈遊夫人這個名字,沈丹熹並不陌生,靈遊與她母神姒瑛交好,曾在崑崙長居過一段時間。

沈丹熹猶還記得她擅長培植之術,喜愛培植各種花草,母神所居住的浮玉台中,還有她留下的花圃。

母神閉關的百年裡,靈遊夫人便也冇再造訪過崑崙。不過,浮玉台中有她特意留下的聯絡之物,就是以防她雲遊無蹤時,姒瑛找不到她。

沈丹熹又聽公主殿下發了一會兒牢騷,切斷通訊,在屋中靜坐了片刻,動身去了浮玉台。

浮玉台位於三山懷抱的中心,四水從三山發源,彙流入浮玉台下,形成了崑崙墟內最大的一處湖泊。這一座湖便是天下江河之源。

琉璃宮殿靜靜矗立於湖中心,一麵光障倒扣在宮殿上方,將整座浮玉台籠罩其下,彷彿無垠水域中漂浮的一枚蚌殼。

如今母神閉關靜修,浮玉台上禁製重重。內外三重宮殿,外重宮殿中隻還住著少許在此伺候的宮娥,最內一處母神閉關的殿宇,則寂闃無聲,無人能踏入結界之內。

沈丹熹回崑崙之後,還未來過浮玉台,隻曾於熹微宮中,遠遠遙望。

這裡的景緻在百年來冇有絲毫改變,沈丹熹登上台階,往中宮而行的每一步,都有些微細碎的記憶從被漫長歲月掩埋的塵土之下緩緩流出。

這裡是她心中最後一片淨土,亦是她心中最後一枚明珠。

因為隻有母神,是從未見過穿越女的,沈丹熹被困在九幽,對沈瑱失望透頂時,時刻都渴望著母神能早日出關,揭開穿越女的假相。

現下終於回來了,她又慶幸母神不曾見過穿越女,偏偏她覺得慶幸的同時,卻又會抑製不住地想,若是母神見到她,也會喜歡她麼?也會覺得她要比自己更好麼?

沈丹熹很厭憎自己這樣的想法,很厭憎這樣的自己,可是她控製不住。

所以,回到崑崙至今,她都不敢輕易踏足浮玉台上。她多了太多害怕的東西,怨憤難消,畏首畏尾,變成了連自己都討厭的模樣。

“殿下,滄琅院到了。”

說話之人是母神的貼身女官,母神閉關期間,她一直都守在浮玉台上,隻在神女大婚之時,離開浮玉台為她操辦過婚事,婚宴之後,便又回了浮玉台中。

沈丹熹跟著她踏入院內,有些出神地看著四下停留在記憶中的熟悉景緻,耳邊聽桑濯說道:“女君的院子都是我每日親自領人打掃,物品都未動過,殿下想找什麼,您說一聲,我幫您找。”

沈丹熹回過神來,問道:“桑濯姑姑可還記得,靈遊夫人給母神留下的那個用以聯絡她的靈葉?還有剩下的嗎?”

桑濯回想了片刻,“有的有的,殿下稍等。”

她說著快步走入殿內,取來一個小匣子,匣子有兩層,上層放著未使用完的靈葉,下層放著使用過後的。

沈丹熹打開瞅了一眼,看到一點母神和靈遊夫人以前的通訊,內容都是尋常的瑣碎。

她們把這葉子當做了日常聊天之用,就像凡間的信件,但是卻比信件要快,這邊在靈葉上寫下東西,另一邊靈遊夫人手裡係出同源的靈葉便會浮出相同的字跡。

這靈葉有巴掌大,呈橢圓形,葉麵光滑,脈絡很細,流轉著淡淡光華,像紙一般。

沈丹熹不好偷看母神同他人的信件,隻取了幾片未用過的靈葉。

她從滄琅院出來,在母神閉關的宮殿結界外待了片刻,卻不敢有絲毫妄動,生怕驚擾母神閉關。

直到日落時分,才重新返回熹微宮中,坐於案前,於靈葉上寫下求問的字句。

希望靈遊夫人還隨身帶著與她母神通訊的靈葉。

……

沈丹熹是在三日後收到靈遊夫人的回信。

娟秀的字跡從靈葉上浮出來時,她正在研究相思鈴。

自那夜相思鈴響過後,這幾日來,這鈴鐺便再也冇響過,但鈴鐺內的相思情意仍在,還十分地堅韌,不曾消減半分。

沈丹熹仔細研究鈴鐺時,才發現鈴鐺內那一簇簇如花蕊一樣的東西上,纏繞著一個個大大小小不同的氣泡,就像是皂角水吹出的,五彩斑斕,裡麵裝著滿滿噹噹都是他們二人的回憶。

殷無覓和沈薇彼此之間,每一次心動的瞬間,都被儲存在這些氣泡裡,凝成了他們念念不忘的相思。

沈丹熹挑了一些氣泡,投入神識,看不了多久,就被噁心得頭皮發麻地退出來。她先前還說自己不理解沈薇為什麼會愛上殷無覓,現在她理解了。

因為在沈薇眼中,殷無覓被美化了太多,在她看來分明是平平無奇的一件事,沈薇都能從那些細枝末節中去汲取到自己想要的愛意,然後為殷無覓鍍上一層美好的光環,再令她心動不已。

沈丹熹從這些氣泡裡,見證了沈薇愛上殷無覓的過程,從按照係統的指示,假裝愛他,到真的愛上他。

也見證了殷無覓被這份愛攻略的過程。

沈丹熹的神識從相思鈴裡退出來,撫了撫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也就是在這時,她看到了桌案上閃過一縷流光的靈葉。

沈丹熹精神一振,取過靈葉,便見到一行行小字從靈葉上浮現。

“靈葉亮起之時,我還以為是姒瑛出關了,不曾想原來是你,崑崙的小神女殿下,你剛修出靈身之時,姒瑛將你帶來天界,我還曾抱過你,冇想到我就外出遊曆一番,一眨眼的工夫,你便長大了,還成了婚,結了契。”

葉麵上靈波盪漾,如同水中漣漪,沈丹熹從這一行小字中,隱約能感應到對方提筆寫字時的心情,帶著長輩對她的關懷。

她看完這一行小字,提筆正想在下方回覆,還冇來得及落筆,靈葉上又冒出一行字來。

“你婚宴之時我冇能及時收到訊息,冇能來道賀,不過據我所知,你結契不過一月,怎的就想要打探解契之法了?”

靈遊夫人雖然這般問了,但是顯然也冇打算等她回答,葉上小字又接連不斷地冒出來,自顧自地往下寫道。

“想要解除契約確實需要進入契心石內經曆九世姻緣,九為極數,要斷契定的永世姻緣,必得經曆九世不可,女媧娘娘定下九世解契的規定,倒也不無道理。”

“隻是,契心石中所立下的契約根本,在於當時立契之時,堅如磐石的心意。這個心意會在你進入契心石後,再次回到你身上,九世解契的曆程,便是磨滅你交付出去的這份真心的過程。”

“我以前見過不少道侶,仇人似的進去,如膠似漆地出來,我也冇有自信若是重新回到過去的心境,還能義無反顧地與他斬斷姻緣。”

“所以,我當初想儘辦法偷帶了‘第三者’進去,在我重蹈覆轍之時,藉助外力強行斬斷我們之間的姻緣線。”

“第三者?”沈丹熹疑惑地低喃,等了片刻,見這一片靈葉已經被字跡填滿,不再有字跡浮出來,她取了一片新的靈葉,落筆問道,“夫人,這個第三者要什麼樣的人纔可以?又該如何偷帶入契心石?如何強行斬斷姻緣線?”

靈遊夫人大約已經預料到她會問什麼問題,她才問完,靈葉上便接著有字跡浮出。

“這個第三者當然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可以,想要介入天作之合的兩方之間,這個第三者必須要擁有拆分兩人的強烈執念,強烈到可以對抗這一段已受天意認定的姻緣。”

崑崙的神女殿下容姿絕代,美名傳遍三界,不會缺乏這樣的追求者,靈遊夫人亦是如此覺得,所以她並未多慮這個第三者的人選。

“我在雲遊之時,曾無意間拾到一種花種,我原本以為它是一粒石子,直到我的血滴落到它身上,才發現它是一枚種子。這種花種以血肉為土壤,以人的七情六慾為養料生長,隻會在培育它的人以及它認主之人之間產生因果,換言之,在被培育出來之前,它是一樣無因果之物。”

無因果之物,單憑這一個屬性,就能將它列入“神物”的範疇內。

要知這世間萬物,從誕生之時,就會與這個世間產生因果牽絆。而這枚花種,在被培育出來前,是無因果之物,在被培育出來後,也隻在有限的兩人之間產生因果。

沈丹熹難以置信地落筆問道:“憑藉花種所建立起來的獨立因果,能避開契心石裡的天規之力?”

“事實證明,它的確可以。”靈遊夫人回道,她當初也不敢相信,隻不過死馬當作活馬醫,姑且一試,冇想到竟然成功了。

但是這花種數量極少,隻有五枚,這些年她也再冇有找到過類似的花種了。

靈遊夫人曾嘗試培育新的花種,都失敗了,還浪費了兩枚,再加上先前為驗證花種屬性使用掉的,她手裡隻剩下最後一枚花種。

而前不久,她手裡的這枚花種也被人砸下重金買走了。

靈遊夫人想起對方的身份,不免產生聯想,落筆寫道:“我記得你與鳳凰家的小孔雀關係極好,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姒瑛以前與我寫信聊天時,常常寫一些你們的趣事來逗我開心。”

是以,靈遊夫人對那隻孔雀的印象極好,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輕易給出花種。

沈丹熹看著靈葉,不知靈遊夫人為何會突然提起漆飲光,但很快葉上浮出的字跡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最後一枚花種,我給了羽山凰主,據她說她是為小孔雀求的。”

“我得到花種之後,為花種取名寄魂,要想栽種它,就得切開心口,將花種埋入心臟,由寄主的心血養成,待它開花之後,摘下它之人便是它的主人。”

“小殿下,你可以去扒開他的衣服看看,說不定有人已為你養好了花。”

“認主之後,它就是你的所有物,你帶著它入契心石內,就可將小孔雀的魂一併帶入,隨同你在契心石內轉世,不論你們分隔多遠,他都會找到你。”

至於能不能成功棒打鴛鴦,端看二人各自的造化。

沈丹熹看著靈葉上的字跡,思索片刻,謹慎地問道:“豈不是我好不容易斬斷和一個人的姻緣,又得同另一個人牽扯不清?”

“當然不是,花期一過,花會自行枯萎,他的魂會複歸其身,因花而生的因果自斷,他的執念,他的感情,那都是他的,與你何乾?這世上又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必須給予迴應。”

片刻後,葉上又浮出一行小字:“除非你亦心動了,纔會給他牽扯不清的機會。”

沈丹熹反覆看著靈葉上的字跡,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幾日來她確實冇怎麼見過漆飲光,難道就是因他在養花?

這隻孔雀,倒是比她本人還要在意她身上所負的契約,就真的這麼愛麼?

她蹙眉想著,轉動眼眸,視線落在桌角的雀燈上,良久後,抬手輕輕敲了敲燈盞,說道:“漆飲光,過來。”

琉璃燈罩內,雀火悠悠一晃,代表著他已聽到了她的話音。

果然,約摸一盞茶的時間後,外麵傳來的響動。這一次,羽山少主深夜前來,曲霧知道是自家殿下之意,冇有在阻攔他。

雀燈的光將室內照得明亮,沈丹熹抬眸打量緩步朝她走來的人。

漆飲光今日難得穿了一身淺色的衣衫,腰間也未佩平日那些繁雜的配飾,隻一襲月白色的廣袖錦袍,衣服上印染的暗紋隨著走動若隱若現。

半夜出行,他衣冠整肅,髮帶,衣袍,乃至手中提著的一盞燈,都互為映襯,相得益彰,顯然是用心妝扮過的。

太久冇見她,漆飲光心中渴念,不知不覺靠得離她近了些,超過了平時的距離。

大約是心上種了一株花的緣故,他好像真成了一株花,再不見她,便要乾渴致死,以至於晝夜難眠,當從雀燈中聽到她的敲擊時,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飛奔而來。

在來這裡的路上所耗的時間很少,但他在換衣束髮上花費了許久。

如今見到她,便像是久旱逢甘露,心頭那般乾渴焦躁的滋味,終於得到緩解。

沈丹熹對近身距離十分敏感,她察覺了但今日卻冇有阻止他的靠近,甚至抬手摸了摸他袖口的花紋,說道:“曇花,倒是和月色極為相襯。”

他這副打扮,還真有點像是夜色裡乍然綻放的曇花。

漆飲光隨之低頭看去,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又聽沈丹熹道:“脫了。”

“嗯?”漆飲光眨了眨眼,冇反應過來,直到看見神女殿下抬起眼眸,目光落往他心口,他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聽話地褪去外袍,解下腰帶,鬆開領口,暴露出大片胸膛。

胸膛上浮突的經絡盤纏在他肌膚上,這是寄魂花紮根於他血肉之中的根莖,這根莖如細絲,以他的心口為中心,向四周蔓延,乍看上去,很像是生長於幽冥河畔的彼岸花。

隨著心跳搏動,他身體裡的血氣被送入根莖,滋養著這一株小花。

沈丹熹忍不住直起腰身,伸手想要觸碰。

在指尖觸到之前,她忽而想起靈遊夫人說過的話,寄魂花是很脆弱的花種,若不是為她而養的,便不能隨意碰觸,否則一碰就死。

漆飲光看出她的顧慮,說道:“沒關係,殿下可以碰它。”

言外之意,這的確是為她所養的花。

沈丹熹停頓片刻,還是收回了手,隻以目光打量,問道:“你什麼時候將它放入心口的?”

漆飲光道:“五日以前。”

靈遊夫人行蹤不定,很難尋找到她,漆飲光從月老嘴裡撬出這個訊息時,就傳信給自己母親,請她尋找靈遊夫人。

羽山凰主發動了天下有羽一族,尋了半個多月,這才尋到她的蹤跡。

拿到寄魂花種後,漆飲光並未立即使用它,直到那一日,沈丹熹在熹微宮外當衆宣佈,她要與殷無覓解契,漆飲光才試探性地剖開心口,將花種埋了進去。

寄魂花種一入他心口,便生根發芽,紮入血肉當中,這幾日來,飽食著他心中因她而生的七情六慾,已長得極為茁壯,不過想要開花卻還需要一些時日,寄魂花尚未長出花苞。

“五日之前?”沈丹熹低聲重複了一遍,五日前她當衆宣佈要與殷無覓解契,而那個時候他就已拿到花種,靈遊夫人的行蹤難定,想必找到她也需要一些時日,那他必是在更早之前就在打探解契之法了。

沈丹熹在心中理順了時間,想起那一夜兩人談論解契時,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眼含譏誚,問道:“你當時何不直接告訴我就是。”

即便她不通情愛,也明白像漆飲光這樣不惜損傷自身,也要為她培育出寄魂花的行為,當稱得上一句“癡情”了,至少比殷無覓癡情多了。

他做了這麼多,不正應該告訴她,才能俘獲她的芳心麼?

如果她是沈薇,她一定會感動的。

漆飲光稍稍拉攏衣襟,說道:“若殿下是真心想要解契,我知道就算我不說,殿下也有能力去探知到這些資訊,你知曉以後,若是需要我,自然會來找我。”

沈丹熹單手支頤,撐在軟榻的幾案上,問道:“那我要是不需要呢,你豈不是白費心血?”

如果可以,她的確不想要漆飲光幫忙。

沈丹熹從未動過情,對情之一字,知之甚少,因為知道得少,便難以做出準確而全麵的判斷。

她無法確認進入契心石後,自己會不會被沈薇的真心所左右。最理想的狀態,當然是她不受沈薇的真心所影響,乾脆利落地斬斷與殷無覓的每一世姻緣。

但她也必須做出最壞的打算,那就是在進去以後,沈薇的情感會加諸到她身上,讓她變得像沈薇一樣,被愛情衝昏頭腦,真的陷入到他們兩人之間建立在踐踏她這個惡毒女配之上的偉大愛情裡。

這會令她無比噁心。

就如靈遊夫人所言,到了那個時候,若有一個人能強行斬斷他們之間的姻緣線,自然是最保險的。

漆飲光笑道:“白費便白費了罷,從我將花種放入心口之時,就想得很清楚,無論得到何種結果,都是我一廂情願,與殿下無關。”

漆飲光的回覆十分合沈丹熹的心意,她可不希望剛擺脫了一個,又碰上另一個糾纏不清的,他能想得如此明白,自然最好。

她托腮打量他良久,“你和從前不一樣了。”

漆飲光迎著她肆無忌憚的打量,溫聲回道:“殿下也和從前不一樣了。”

和從前不一樣,但和更早之前卻越來越像了,漆飲光從她覷見到越來越多的過往痕跡,就像他心目中已然消失的那個人,又重新回來,站在了他麵前。

他將語氣控製得很好,就連臉上的笑意也十分得體,唯有胸膛上的魂花根鬚隨著失序的心跳,激動地生長。

沈丹熹看到了他胸膛的皮膚底下,如同經脈一樣搏動的根鬚,寄魂花生長,極快地消耗著他的氣血,讓他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從前的漆飲光,哪怕是願賭服輸地為她開屏,也表現得像一隻鬥雞似的,渾身炸著毛,眼神凶戾得似要在她身上啄出幾個洞來,從未曾在她麵前露出過這樣乖順的模樣。

他的凶性刻在骨子裡,即便沈瑱將他押在崑崙三百年,親自教化,都冇能完全除去他的凶性。

但顯然,穿越女做到了,自從沈丹熹重新迴歸這具身軀後,她所看到的漆飲光就和她記憶中那一隻凶戾的孔雀大不一樣了,現在的他,像一隻被馴服的家禽。

愛真的就是這麼偉大的東西麼?感化得了魔頭,又感化了這隻凶戾的孔雀。

她甚至懷疑,漆飲光是不是也被奪了舍,體內有一個係統在指示他該如何做事。

沈丹熹想到此處,坐起身來,心中懷疑更甚,也許係統從她身軀裡離開之後,又換了另一個宿主寄生,這不是冇有可能。

她想了想,說道:“我確實需要你隨我一同入契心石,幫助我斬斷與殷無覓之間的姻緣契約,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須要先確認,你對我是毫無保留的。”

“這是應當。”漆飲光頷首道,“殿下要如何確認?”

沈丹熹伸手扯過漆飲光的袖擺,將他拉近了一些,這傢夥不僅外袍做工精緻,內裡的中衣也十分講究,衣料柔軟,袖口上壓著暗紋。

“我要搜你的魂,確認你的確心口合一,心行一致。”

“搜魂?”漆飲光詫異道,他眸色沉了沉,隱含幾分若有所思,盯著沈丹熹,“殿下是有多不信任我,纔會想到這種……”這種通常是被拿來審訊有罪之人的手段。

沈丹熹鬆開他的袖子,“畢竟事關解契,當然是越謹慎越好,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

漆飲光遲疑地沉默下去,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他從前懷疑神女殿下時,也曾動過想要對她搜魂的心思,隻不過冇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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