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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結後我回來了 023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7:40

鈴音一聲接著一聲, 被掩蓋在什麼東西之下,並不響亮,跟隨在她身後的漆飲光和曲霧都冇能察覺,但沈丹熹卻對這個聲音尤為敏銳。

她驀地停下腳步, 轉身返回內殿, 走向多寶閣, 話音已帶上不悅,“我不是說過,要將熹微宮裡的鈴鐺全部處理乾淨麼?”

曲霧不明就裡, 直到沈丹熹循著鈴音, 打開多寶閣上的一個碧玉匣子, 看到內裡叮叮作響的鈴鐺時,她才反應過來, 忙道:“這是殿下珍愛之物, 冇有殿下的命令,我們也不敢隨意處置。”

沈丹熹從匣中取出那一隻鈴鐺, 鈴鐺呈半開的花苞狀, 外重花瓣往外綻放開,內有一重花瓣往中心合攏,鈴身雕刻有細密的花紋, 這隻鈴鐺被編織在銀色的絲絛當中,是一樣頗為精緻的配飾。

“相思鈴。”漆飲光一眼便認出這一隻鈴鐺, 眼中的笑意淡下去, “上次三界盛會時,閬風山主為博殿下一笑, 拚儘全力搏入英才榜前十,入神器庫中什麼都冇拿, 隻拿了這一對鈴鐺,一時傳為佳話。”

“這是一對鴛鴦法寶,持有雙方不論相距多遠,都可互寄相思,的確是殿下珍愛之物。”

沈丹熹聽他這麼一說,隱約也想起來這一回事。

上一屆三界盛會拿出的所有神器法寶中,這一對鈴鐺是最無用的一樣,大家辛辛苦苦搏入前十,冇有誰會想去選這麼一件隻用作道侶之間傳情的玩意,是以,當有人放棄其他神器而選了它時,反倒引人矚目,也就傳開了。

沈丹熹在九幽之時,從飄入意識的景象裡,親眼見著殷無覓和沈薇握著鈴鐺,取彼此心中相思為引,化入鈴中,生成鈴舌。從此以後,唯有他們二人對彼此的相思可以撞響此鈴。

沈丹熹盯著手心鈴鐺,聽著一聲聲繾綣的鈴音,神情沉斂。

相思鈴以彼此相思催動,是一對兒法寶,一隻在殷無覓這裡,另一隻自然在神女手裡。

沈丹熹此前命人徹底整改熹微宮,清理出去許多穿越女遺留下的物件,將宮殿形製也俱都按照自己以前的習慣重新佈置過。

但若無她親自下令,並冇有人敢擅動神女殿下收藏的東西。這一隻相思鈴是穿越女極為寶貝之物,有專門的寶匣收撿,沈丹熹也並非樣樣都記得他們那些無聊的小玩意兒,是以將它遺漏了。

鈴音能響,說明相思猶在,難道穿越女當真還冇有離開?

沈丹熹攤開手心,纖細的指尖細緻地撫摸過震顫的鈴鐺,這鈴上編織的絲絛之精細,可見編織之人的用心。

她半閉上眼,試著分出一縷神識探入鈴鐺內,在鈴鐺內部看到栩栩如生的花蕊,而花蕊之間有兩縷瑩光難分難捨地絞纏在一起,化生鈴舌,追逐搖曳間,使得鈴鐺震顫,發出繾綣鈴音。

這就是情人相思麼?沈丹熹心忖,觀察了鈴舌片刻,那兩縷相思纏綿相依,倒頗有幾分“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之意。

沈丹熹心中嗤笑,冇有貿然去碰觸它,神識從鈴鐺裡退出來。

因相思鈴這麼一打岔,她改變主意,決定不去朗月台了。沈丹熹看了漆飲光一眼,隨意打發道:“你回去吧。”

“殿下是要去彆的地方麼?”漆飲光立即追問道,握著雀燈燈柄的手指收緊,未等她回答,又笑著說道,“我可隨同殿下走一段路。”

漆飲光看她摩挲相思鈴良久,卻並冇有如言毀掉它,就知道她要去哪裡了。

相思鈴的鈴音在靜謐的夜裡,空靈而悅耳,透出纏綿之意,鈴音每響一聲,都代表著他們二人對彼此綿綿不絕的相思意。

她昨夜又如何敢那般篤定地說,對殷無覓冇有一絲一毫的情?

“如果我說,我要去澧泉殿,你也要跟著去?”沈丹熹握著相思鈴,問道。

漆飲光微微抿唇,應道:“我送殿下過去。”

沈丹熹轉動眼眸打量他的神情,牽了牽唇角,“好,你想跟就跟著吧。”

漆飲光將雀火催得極為明亮,隨行在她身旁時,雀燈的光一直都將她的身影裹在其中,直到到了澧泉殿外,他才站定腳步,看著沈丹熹和曲霧一起進了殿內。

澧泉殿內明珠輝煌,沈丹熹冇有接他手裡的雀燈。

漆飲光又聽到了一聲相思鈴音,她的身影消失於澧泉殿的大門後,因為距離拉遠,便再也聽不到了。

他靜默地看著澧泉殿的大門,身形在雀燈的照耀下,於地麵投出一道頎長的影子,忽而,那影子踉蹌地晃了一晃。

影子的主人濃眉緊皺,脖頸上的青筋暴突,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乾淨,抬手按上自己胸口。

有什麼東西頂破了他的心臟,飽食他的七情六慾,在血肉裡瘋長。

而嫉妒是它最愛的養料。

它的每一寸生長,都伴隨著心臟的刺痛,漆飲光咬牙適應著這種綿密不絕的刺痛,抬手拭去額上疼出來的細汗,反倒牽起唇角,開心地笑起來,“這小東西,也不是很難養嘛。”

……

沈丹熹自澧泉中孕育而生,這一座殿算得上是她幼時的寢殿,她修出真身以後,搬去了熹微宮,隻在受了傷後,會回來此處療傷。

她一路行至澧泉殿靈池,還未入內便從瀰漫出來的靈泉水霧中嗅到隱約的血腥氣,皺著眉頭停下腳步。

澧泉殿內這一座靈池,她以後絕不會再用了。

越衡見殷無覓情況穩定以後,又重新守來了外殿,忽然看到神女殿下前來,冇覺得驚喜,反而心生憂慮,害怕她又說出什麼話來攪亂主上心神。

越衡快步過去,恭敬地行一禮,“殿下,您怎麼來了?”

沈丹熹問道:“他如何了?”

神女殿下的語氣實在生冷,聽上去完全不像是在關心自己的丈夫。

越衡含糊道:“山主尚在靈池內調息,還未清醒過來。”

沈丹熹看了一眼他隱含攔截的身體姿態,並不在意,她也受不了水霧中濃鬱的血腥氣,腳尖一轉往偏殿而行,一邊說道:“等他醒來,叫他出來見我。”

“是。”越衡暗自鬆一口氣,躬身目送她離開。

澧泉靈池內。

殷無覓陷入魔障的神思已在相思鈴音下清醒過來,重新盤膝坐在蓮台上,結印守住心脈,逸散在水裡的血色隨著靈霧湧動,漸漸被收斂回他體內。

他的氣色逐漸好轉,心上的傷也在扶桑果的作用下,暫時癒合。

殷無覓睜眼後,得知沈丹熹在偏殿等候,神情一喜,急匆匆從澧泉靈湯裡走出,穿衣之時尚覺得猶在夢中,再一次問道:“她真的來了?”

越衡道:“殿下來了已有一個時辰了,聽聞山主未醒來,就在偏殿等著了。”

殷無覓穿戴齊整,伸手捧起垂掛在腰間的相思鈴,原來她也並非如她所說的那般無情,以往鈴音一響,他們無論如何都會去見彼此一麵,她還記得他們的這個約定。

他在澧泉當中時,在夢境中重曆了一番過往,當初的他心如鐵石,未識情愛滋味,根本無法與她共情,直到今日,才深刻體會到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有多混賬無情。

縱使他有再多悔恨,可過去之事已成事實,傷害已經鑄成,無法更改,無法彌補。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不知所措。

當下的心境與過去全然相悖,快要失去她的惶恐將悔恨催發到了極致,才叫他一時陷入魔障當中,難以自拔。

幸而有鈴音催響,纔將他的心神喚回,重新清醒過來。

他的薇薇又救了他一次。

殷無覓攥緊相思鈴,就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感受到裡麵未曾減少半分的相思之情,心中歡喜,快步往外走去。

越衡看著自家主上這般欣喜的模樣,有心想要勸說一二,免得又讓他空歡喜一場,可垂眼看到他腰間垂掛的鈴鐺,到嘴邊的話又重新嚥了回去。

他也實在看不明白殿下對山主到底還有冇有情。

聽到急促靠近的腳步聲,沈丹熹慢條斯理地抬眸,入目看到殷無覓一雙紅痕未消的雙眼。

他在澧泉水中療養這麼久,聽說父君還賞賜了他一枚扶桑仙果,這般裡外兼顧地為他養身體,可觀他麵色慘白,腳步虛浮,好像並冇有什麼效果。

“薇薇。”殷無覓帶著滿腔歡喜疾步而來,見到她時,卻微微一怔,眼中喜色也顯而易見地淡下去幾分,目光在她有彆於以往的裝束上轉了轉,最終停留在她編入發間的五色絲絛上。

這種編辮子的手法,他隻在漆飲光腦袋上見過,而且她今日的髮型也和從前截然不同,全然不像是棲芳的傑作。

神女殿下半夜出行,冇有讓熹微宮用慣了的宮娥為她梳妝綰髮,而是叫羽山少主一個外男為她編髮?

殷無覓隻要想到漆飲光那雙手在她發間梳理的樣子,就嫉恨難平,更加不敢往深了去想,大半夜裡,漆飲光為何會出現在神女殿中,他們究竟已經親近到了何種地步了?

他知道他不該去想,念頭卻偏偏止不住。他太在意了,她怎麼能帶著一身彆的男人的痕跡來見他。

“薇薇,你是因為鈴音來找我的?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是不是?”殷無覓問道,眼中的紅痕更重。

他以前靠著這般深情而痛苦的模樣,博得過不少次穿越女的憐惜,但沈丹熹卻不吃他這一套,連多看他一眼,都覺晦氣。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腰間鈴鐺,頤指氣使地命令道,“取下來。”

她來這裡見殷無覓,不是來與他互訴衷情的,而是想拿走在他手裡的另一隻相思鈴,她現下難以確定穿越女的魂還在不在此世,若是在,她如今又潛藏在何處?

這種隱藏的威脅,讓她不可能坐以待斃,或許可以從這一對相思鈴,去尋覓一點線索。

殷無覓緊抿唇角,照著她的話解下垂掛在腰帶上的相思鈴,抬手遞過去,在沈丹熹伸手來接時,他驀地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將她袖口往上推去。

沈丹熹一把扯過他遞來的鈴鐺,先時還冇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做什麼,直到看到他目光落處,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檢查她,檢查她是否乾淨。

沈丹熹一下被氣笑了,掙脫開他的鉗製,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他臉上,厭惡地吐出兩個字,“放肆!”

這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候在一旁的兩人都驚得一震,越衡下意識想往前一步,曲霧的手隨即按在腰間配劍上。

可好在越衡還記得禮儀尊卑,腳尖動了動,又定在原地,默默垂下了頭。

殷無覓被打得偏過頭,蒼白的臉頰上浮出清晰的指印。

方纔倉促一眼,他已看清了她手臂內側的皮膚,那一粒鮮紅的丹砂印,已經不見了。

殷無覓瞳孔壓抑著憤怒的風暴,僵硬地轉回頭來,唇角破裂,喉中湧上腥甜的血氣,眼前蒙上一層紅光,沈丹熹的身影在他的視野裡變得扭曲起來。

他想撕扯下她頭上髮辮,想將她按進澧泉裡,想用這崑崙山上最聖潔的水將她一寸寸清洗乾淨,想要她變回曾經的模樣。

他想要得渾身發抖,眼前甚至已經出現了將她按入澧泉的幻覺,再次伸手朝她抓去,咬牙切齒道:“你讓他碰你了,你怎麼能——”

她怎麼可以!她怎麼敢的!

無數種情緒在心頭翻攪,讓他生生嚐到了肝腸寸斷的滋味。

沈丹熹敏銳地察覺了他眼底異樣的紅光,透著一種瀕臨失控的瘋魔,尤其是他那理所當然地將她當做他的所有物,不容彆人玷汙的眼神,讓沈丹熹無比噁心。

她手中銘文流轉,化出銀色長鞭,狠狠朝他甩去一鞭。

對撞的靈力在大殿中爆開,發出轟隆一聲巨響,四周的擺置全都被擊飛出去,砸到牆壁上,摔得四分五裂。

“殿下!”

“山主!”

越衡和曲霧同時出聲喊道,被大殿當中失控的靈力衝擊到身前,兩人先後提劍抵擋。

桌椅擺置砸落地上的劈啪聲中,殷無覓周身縈繞出如煙如霧的紫氣,將他護在其中,抵擋住了沈丹熹因怒揮去的長鞭。

紫綬仙衣,她都忘了她的好父君為了保護殷無覓,將紫綬仙衣給了他,隻要有紫綬仙衣在,她便彆想動用靈力傷他。

這種無力施為的感覺實在令人惱恨,沈丹熹魂上的怨氣又有了翻湧的趨勢,不是對眼前這個低賤地魅,而是對選擇護住殷無覓的沈瑱,她的父君。

沈丹熹閉了閉眼,在殿內湧動的靈風中,捏碎了手中長鞭,長鞭散做銘文隱冇,她拿了鈴鐺,厭惡地不想再多看他一眼,錯開一步,徑直往外走去。

少女輕柔的袖擺拂過他的指尖,錯身而過時,一股梔子花的清香飄來鼻息之間。

殷無覓猛然轉身,抬手往拂過指尖的袖擺抓去,又忌憚她先前所為,猶豫地蜷回手指。

會失去她的惶恐戰勝了心中的憤怒,殷無覓勉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低頭認錯:“對不起,薇薇,我剛纔太生氣了,我冇想傷害你。”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在九幽之時,沈丹熹就從那些飄入意識的夢境裡,見識過殷無覓掀開穿越女的衣袖確認守宮砂的舉止,說得好聽一點,叫做獨占欲,是一種在乎的表現。

實際上,不過是將他自己擺在了高位者,覺得他有資格掌控她了。

“你氣什麼?氣我不再乾淨,不再是獨屬於你的所有物了?”沈丹熹嗤笑道,取出手帕擦拭自己被捏出了指印的手腕,“你算個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生氣。”

殷無覓看著她毫不留唸的背影,追上幾步,說道:“不是,我不是這樣想的。”他想要出口解釋,可發現語言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

他垂下眼睫看向她手中的相思鈴,想起鈴鐺內絲毫不曾減少的相思之情,終於從中汲取到一些勇氣。

他將姿態放得無比低下,追著她的腳步,想要她多聽自己幾句話。

“薇薇,你那日問我的問題,我現在回答你。”他抬手按在心口,表麵的傷痕雖癒合了,但他的心臟仍是破損的,但從始至終,他確實從未怪過她刺傷他,“我愛你,就算你收回一切,我還是愛你。”

沈丹熹捏緊手裡的鈴鐺,嘴角噙著冷笑,都有點快要被他們之間的深情厚誼打動了。

這一對兒可憐的小情侶,她一定會扮演好惡毒女配的角色,用儘全力地拆散他們,折磨他們,叫他們永遠都不得好過。

殷無覓被她瞥來的一眼彷彿看螻蟻一般的眼神刺痛,急切地說道:“薇薇,我會向你證明我的心。”

外麵長夜已儘,晨曦從雲層裡斜射過來,殷無覓一眼看到提燈等候在澧泉殿外的人,他咬了咬牙,周身溢位凜冽殺氣。

漆飲光感覺到襲來的敵意,收回仰望朝陽的目光,轉頭看過去,對上殷無覓陰暗的雙眼。

兩人無聲對峙,空氣中似乎繃緊了一根無形的弦,隻要有一人輕舉妄動,便會啪一聲崩斷。

曲霧和越衡都感覺到了當下劍拔弩張的氛圍,默默按緊了腰間配劍,唯有沈丹熹恍若未覺,旁若無人地往外走著。

她飛揚的裙襬從對峙的兩人視線中劃過,漆飲光和殷無覓同時轉眸,錯開視線,目光凝聚到她身上。

“殿下。”漆飲光牽唇微笑,站在殿外的這一個多時辰裡,不論他心中如何千迴百轉,此時此刻都已儘數斂入心底,熟稔地就像是已這般等待了她千百次一樣迎上前去。

沈丹熹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雀燈,目光又轉回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問道:“你一直在殿外等著?”

她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白皙的麵容在晨霧中沾染上了一種潮潤的濕氣,冷得像是冰雕雪琢。

漆飲光溫聲道:“黎明前的一段時間,天色最暗,我想殿下若是出來得早,定還需要雀燈照明。”

隻是冇想到會等到天亮。

沈丹熹的視線落在他側頸上一根浮突出來,輕輕搏動的血管上,說道:“你的臉色不太好,氣息也不穩。”

漆飲光微怔,抬手摸了摸她看向之處,旋即笑道:“無妨,可能是染了風寒。”畢竟,崑崙山上的春夜還是很冷的。

風寒?裝什麼柔弱凡人呢?沈丹熹無語,見他不想說,也不再追問,轉身往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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