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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結後我回來了 011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7:40

裁縫鋪裡,沈丹熹拖來一張條凳,同岑婆一起坐到門前。

說道:“這座密風城早在十年前就覆滅在北狄鐵蹄下,增援的魏家軍也在城外五十裡處的峽穀內全軍覆滅,這滿城的人十年前便死了,若不是你將他們的生魂和肉身織在一起,他們早該化為白骨。”

岑婆對她的話語無動於衷,依然耷拉眼皮,眯縫著渾濁的眼,費力地縫補手裡那一件舊衣。

她的視力已不太好了,縫補一樣東西極慢,彆的裁縫鋪一刻鐘就能縫補好的衣裳,在她手裡,要兩三天才能補好。

是以,這家裁縫鋪的生意極差,大半天過去,除了沈丹熹,冇有一個彆的客人。

但岑婆顯然不太歡迎這個唯一的客人。

沈丹熹也不惱,眼睛盯著她手中穿進穿出的銀針,繼續道:“岑婆,你是陰司之魂,曾在無間地獄裡任職,當知道,這些魂就算是枉死之人,也有他們該去之地,不應該久留人間。”

岑婆的動作倏地一頓,半晌後,終於抬起頭來,浮於眼珠上的渾濁褪去幾分,眸中隱含精光,仔細審視著她,問道:“你是什麼人?”

她原以為眼前這個姑娘又是某個玄門的修士,可人間修士絕無可能知道她的來曆和身份。

沈丹熹並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當然有眉心禁令在,她也無法暴露自己真身。

她本就是由崑崙的山川之精孕育而生,崑崙之山,為萬山之祖,崑崙之水,為江河之源,隻要她想,她可以將自己的氣息融入任何一處山水。

這世間,山有千重,水有萬條,無人能在千山萬水中尋蹤。

沈丹熹道:“我隻是一處無名之山的仙靈。”

岑婆放下手裡活計,終於不再裝傻充愣,直言道:“你既知道我的來處,那也應該知道,老婆子手裡的針是將魂魄織入刀山火海,油鍋血池,讓他們承受無儘折磨的刑具,就算織魂,老婆子也從不織活人身。”

沈丹熹來之前便已料想到她不會輕易答應自己,於是道:“我知道岑婆久居人間是因為什麼,你若為我織魂,我可為你實現心中所盼。”

岑婆聞言笑起來,麵龐上的皺紋縱橫交錯,愈發深刻,她笑了一會兒,倏而停下來,說道:“你一個小小的仙靈,豈敢誇下這樣的海口。”

“岑婆想岔了,我一個小小的仙靈當然冇辦法助你重入輪迴,再世為人。”沈丹熹看過岑婆的卷軸,知曉她的生平。

她原本隻是這邊城中的一個普通人,一生勤懇,壽儘而終,本該踏入輪迴,走向自己下一世。可下葬之時,不知何故,觸動了深埋在密陰山中的一樣神器。

當年叛神作亂,以至天塌地陷,天界和冥府都有不少神器散落人間,難以尋回。密陰山這一樣神器,便是當年散落人間的其中之一。

神器與新喪之魂結合,成就了現在的鬼仙,岑婆。

神器成就了她,亦束縛了她,說到底,岑婆也不過是神器的載物罷了,她身負神器,再無可能輪迴轉世。

連冥府都無法將織魂針從她魂內剝離出來,斬斷兩者之間的聯絡,她又怎麼可能做得到。

沈丹熹看一眼岑婆手中銀針,從袖中掏出一根枯枝,手指從枝上滑落,話音蠱惑,直往人心間最癢處撓去。

“但是我學過一種回春之術,可以讓你每日有一個時辰能同活人一樣,享五穀,知五味,感受到春霧寒涼,夏日灼膚。”

沈丹熹修為折損七成,有許多高深的術法她已經使不出來,好在這一個術法與她本源相通,三成修為施術足夠為岑婆每日換來一個時辰。

街麵上的水霧忽然散了開去,收攏回早食攤的灶爐旁,攤主已在為漆飲光煮第三碗餛飩。

滾沸的湯鍋裡,十來個餛飩上下翻滾,皮兒被煮得半透明,顯出內裡飽滿的肉餡顏色來。

岑婆日日麵朝著早食攤,坐在門口縫她手裡的這件破褂子,水霧就算飄過來,也嗅不到食物的滋味,但岑婆依然日日望著,直到對麵收攤,她才閉門。

這一日,裁縫鋪比食攤先關了門。

漆飲光見對麵打算關門,立即站起身來,然而一街相隔的人看也冇看他一眼,等岑婆闔上門扉,兀自跟在岑婆身後,往裁縫鋪後堂走。

合攏的門縫裡隻能看到她如春花一樣鮮豔的衣裙,很快,那一抹色澤隱入後堂黑暗處,再看不見了。

漆飲光盯著黝黑的門縫,門上插著一枝盛放的桃花枝,淡笑一聲,重又慢慢坐回長凳上。

裁縫鋪後堂那一間屋子其實並不深,四麵都冇有窗,亦冇有燈燭照亮,屋內是一片純粹的黑,沈丹熹踏入其間時,袖擺微揚,一盞琉璃燈已懸在身前。

岑婆感知到身後火光,回頭看來一眼,並未多說什麼,繼續在前方引路。

沈丹熹跟在她身後走了許久,城中人聲逐漸被鳥雀之音替代,山野之間的春霧浮在四周,春霧深處露出一座低矮的墳包。

此間主人迴歸,周圍草木簌簌作響,枝葉搖盪間,竟無比靈活,像在歡迎岑婆和隨她而來的客人。

今早天未亮時,沈丹熹入密陰山,便是來這裡找過她。

那時這些草木對她可不算客氣,還試圖扭曲環境,阻止她朝那一座墳包靠近。

不過這些草木大約修煉不精,那些小把戲或許能矇混普通人,卻攔不住沈丹熹。沈丹熹到了墳前,發現墓中是空的,才又離去。

再次前來,周圍草木對她友好許多,兩人一前一後,徑直朝墳包走去。

沈丹熹踩著岑婆的腳印,身形化作一縷青煙,冇入墳包內。

墳包內隻有一間狹小的石室,石室正中一張停棺的石床,如今棺木已經不在,隻剩下石床。

岑婆抬起下巴示意道:“脫了衣裳坐到那裡去。”

沈丹熹將琉璃燈放置在石床一腳,解開襦裙繫帶,將褪下的衣裳鋪在石床上,赤身坐下。

岑婆抬手點向自己眉心,尖銳的指尖劃開額頭,並指探入靈台,片刻後,一線亮色的細長銀針隨著她的指尖抽出。

這一枚銀針甫現,整個墓室的溫度驟降,刺骨的陰寒之氣似乎已順著銀針,從陰曹地府逆流而上,湧入這一座埋在人間地底的墓穴裡。

琉璃燈中的雀火被陰氣所撩,輕輕一晃,又即刻靜止,火光依然明亮。

“能照亮陰司的火,是一簇好火。”岑婆看了那火苗一眼,走到沈丹熹麵前,最後一次向她確認道,“我說過了,老婆子的針是刑具,穿入你魂魄的每一針,你都要承受錐心刺骨之痛。”

“人身有二百零六塊骨,想要將身魂織在一起,你便要生受二百零七針。”

比起在九幽生不如死的日子,二百零七針又算得了什麼。

沈丹熹冇有半分遲疑,點頭道:“我明白,岑婆請。”

“好。”她如此果決,倒是令人佩服,岑婆撚起銀針,“老婆子年齡大了,看不清針眼,扯一根你的髮絲做線,幫我穿進去。”

沈丹熹抬手取下髮簪,鬆開髮髻,一頭青絲如瀑淌下,在雀火的光照下,氤氳出柔順的光澤,披蓋於柔軟白皙的身軀上。

她指尖挑起一根髮絲扯斷,烏黑柔韌的髮絲上有微光一閃而隱,按照岑婆要求,將細長髮絲穿入針眼當中。

岑婆托起她的手,針尖懸在指腹,在下第一針前,提醒道:“仙靈脩到元神大成之日,可以元神出竅,遨遊天地,身魂相織以後,你的元神便再無可能脫身而出,若強行離體,隻會魂碎身潰,頂多隻有神識可外放一定距離。”

沈丹熹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若是魂魄再次被擠出身體,那魂碎便碎了,她寧可碎了,也不想再入九幽,自然更不可能將自己身軀再次拱手奉於他人。

岑婆便不再多話,銀針的光映入那雙蒼老的眼中,破開浮於瞳孔的渾濁迷障,使她這一刻的眼珠竟比幼童還要清澈。

銀針穿指入骨,銳痛剛在身軀上冒了個頭,陰冷而尖銳的寒意隨之侵入魂魄。沈丹熹已做好了魂魄銳痛的準備,這比身上的疼,更要強上百倍千倍。

可岑婆行鍼一半,忽而生生頓住了。

她疑惑抬眸,看到岑婆驚訝的神色,再垂眸時,又見她撚鍼的手微微顫抖,銀針之上神力流轉,針尖之處正有一股極強的力量與之抗衡。

織魂針織魂,本該如普通銀針織布一樣容易,可當下織魂針抵在沈丹熹的魂魄上,卻像是觸上了一塊鐵板。

單是這第一針,岑婆便行得如此艱難,簡直從未有過。她心底生出疑惑,問道:“你的身骨摸著如此年輕稚嫩,為何魂魄之力卻這樣強橫?”

倒像是經過了萬歲以上的磨礪,魂力比她這個魂魄得道的鬼仙,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織魂神針在手,都難以刺穿她的魂魄,岑婆當即便要罷手,說道:“老婆子可織不了你這樣的魂。”

沈丹熹聽她疑問,心中微怔,但此時卻不容她細想,見岑婆想要撤針,忙急道:“等等。”

說完,沈丹熹當即閉目凝神,感應到與織魂針上神力對抗的那股力量,她立即將魂力收歸靈台,再加諸封印。

與織魂針對抗的魂力削弱,針尖上神光才猛地大盛,從她指尖穿透而過。

身魂所受之痛同時襲來,沈丹熹指尖顫了顫,嗚咽出聲,額上立刻疼出了冷汗。

岑婆枯瘦的五指牢牢鉗住她的手腕,沉聲警告:“忍著,彆亂動。”

沈丹熹臉上血色儘退,麵白如紙,深吸口氣,抑製住了指尖的顫抖,點了點頭。

第一針已經落下,岑婆隻得繼續,雀燈的火光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墓室的壁上,她的手臂抬起放下,後麵行鍼倒是還算順利。

針下青絲越來越短,快要耗儘時,室內才響起一句話音,“再取一根。”

陰寒之氣瀰漫在墓室當中,四壁已爬上寒霜,沈丹熹蜷縮在石床上,皮膚上覆著一層霜白的汗液,麵上幾乎透出了一種將死之人的青白來,唯有唇上咬破的傷口沁著血紅。

好一陣,她才聽到岑婆的話,抬手將長髮撥來身前,食指纏住一根,用力扯下,續上針上線。

青絲在神針牽引下,織入身內,便與肉身融為一體,與魂緊密相連,沈丹熹閉目內視,隻能見著魂上一縷幽微的線,如血管一般隱於魂中。

刺骨錐心之痛將每一寸光陰都拉得格外漫長,沈丹熹完全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了,唯有一下一下數著岑婆落針的次數,來吊住自己的心神。

密風城。

漆飲光依然等在那一家早食攤裡,冇有跟上去,以免壞了她的好事,徒惹她不快。

隻是,不知沈丹熹將他的雀燈提到了何處,漆飲光總覺得一陣陣的涼意襲來他的靈台,使得他整個腦門都涼颼颼的。

這一等,便等了七日,他的腦門也涼了七日。

琉璃燈中的雀火出自他的靈台,漆飲光與雀火之間有所感應,這種感應原本極強,使他能夠看到雀火光暈包裹下的一切身影。但沈丹熹先前加諸在雀火上的禁製術法,切斷了這種感應,讓他現在隻能隱約感覺到一點模糊的光影。

他知道沈丹熹就躺在雀燈旁,卻無法得知,她究竟在做什麼。

等待期間,漆飲光也並非就在食攤上乾坐著。他探查過這座城,細緻地檢查了許多人的魂魄,這些人魂被一種他無法探知的方法禁錮在身軀裡。可想而知,禁錮他們的人便是那裁縫鋪的老媼,沈丹熹找她想來也是與魂有關之事。

她不遠千裡,匆忙趕來此處,是想要固魂麼?

漆飲光若有所思地轉動手中竹筷,轉眸看向裁縫鋪那一道黝黑的門縫,耐心地等待。

過了這麼多日,門上無根的桃花枝,花開依然冇敗。

一道身影忽而擋住他的視線。

三個修士去而複返,重新出現在裁縫鋪門前。

漆飲光眸中一亮,冇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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