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子夜時分,蘇鳳玉換上了一身深色衣裳,悄悄出了攝政王府。
她先到了城西秀兒家,那老漢因女兒失蹤,夜不能寐,正在院中燒紙錢,求佛祖保佑。
蘇鳳玉避開了正門,繞到了後院。
秀兒房中,那籠黃雀已經睡了。
蘇鳳玉輕輕喚醒它,讓龍葵細細的詢問。
黃雀迷迷糊糊、斷斷續續說著那日見聞:“那個穿著綠衣服的人給了姑娘一朵花,姑娘就跟著走了,說有更好的花看。”
“什麼樣的花?”
“紅紅的、香香的,像血一樣......”
血桃。蘇鳳玉心中確定。那個穿著綠衣裙的人用血桃引誘愛花的少女。
她又去了其他幾家,與那些貓、鳥、魚對話。得到的線索逐漸清晰:都是一個穿綠衣、身上有檀香味的人,用稀有花草引誘少女上了一輛黑漆馬車。馬車窗簾緊閉,看不到裡麵的人。
最後那隻花貓提供了一條關鍵資訊:“那個人的手,右手手背有顆黑痣很大。”
手背有黑痣。蘇鳳玉記下了。
回到攝政王時,天已微亮。
墨景堂也是一夜都冇睡得太好,在書房等她回來。
聽蘇鳳玉說完,墨景堂立刻道:“手背有黑痣,陸文俊的貼身侍衛王彪,右手手背就有一顆大黑痣!”
“確定嗎?”
“確定。”墨景堂神色冰冷,“去年春獵,此人曾與我比箭,我記得很清楚。”
“那現在?”
“現在,我們去陸府。”墨景堂起身,“以查案為名,探探虛實。”
陸文俊的府邸在城東,占地頗廣,門庭氣派。聽聞攝政王來訪,陸文俊匆匆迎出,臉上堆笑:“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墨景堂不與他客套,直入主題:“陸公子,近日京城少女失蹤案,你可曾聽說?”
陸文俊臉色微變,隨即恢複如常:“聽、聽說了。真是駭人聽聞,天子腳下竟有這等事。”
“聽說陸公子的侍衛王彪,右手手背有一顆黑痣?”蘇鳳玉忽然開口。
陸文俊看向蘇鳳玉,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這位是樂安郡主吧?”
“對,也是協助查案之人。”墨景堂淡淡道,“請王彪出來一見。”
“這、王彪前幾日告假回鄉了,不在府中。再說,他一向老實本分。”
“回鄉了?”墨景堂冷笑,“這麼巧?那讓府中其他下人都出來,本王要問問話。”
陸文俊臉色難看:“王爺,這不合規矩吧?我陸府雖不如王府尊貴,但也是......”
“也是什麼?”墨景堂打斷他,“陸文俊,本王奉旨查案,有權搜查任何可疑之處。你若阻攔,便是抗旨。”
陸文俊咬牙,隻得命府中下人都到前院集合。
蘇鳳玉仔細觀察每一個下人,最後目光落在一個掃地的老仆身上。
那老仆低著頭,但身形與花貓描述的綠衣人相似。
她走上前,輕聲問:“老人家在府中多久了?”
老仆不敢抬頭:“三、三年了。”
“平日負責什麼?”
“掃掃院子,打理花草。”
花草。蘇鳳玉心中一動:“府中可種了血桃?”
老仆渾身一顫,手中的掃帚差點掉落。
陸文俊聽了以後厲聲道:“什麼血桃?我們府中冇有那種東西!”
蘇鳳玉不理他,繼續問老仆:“老人家,你若說實話,或許還能活命。若不說......”她壓低聲音,“那些少女的冤魂,可都在看著呢!”
老仆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不關小的事!是、是公子讓小的去尋那些愛花的姑娘,說、說要用她們、她們的血養花。”
“養什麼花?”
“血......血蓮。”老仆顫聲道,“公子不知從哪兒得的方子,說用少女心血澆灌的血蓮,可以煉製長生藥。”
滿院嘩然。
陸文俊臉色慘白,厲聲喝道:“胡言亂語!來人啊!把這老東西拖下去!”
“誰敢!”墨景堂喝道,侍衛立刻上前控製住陸文俊。
蘇鳳玉對老仆道:“那些姑娘現在在哪兒?”
“在......在後花園的地下密室。”老仆指著後院方向,“公子說,說要等月圓之夜,取心頭血。”
墨景堂當即命人搜查後花園。果然在一處假山下找到了密室入口。打開密室,一股血腥氣撲麵而來。
四名少女被關在鐵籠中,麵色蒼白,但都還活著。
旁邊有幾個花盆,種著詭異的紅色蓮花,花瓣鮮紅如血。
陸文俊見事情敗露,癱軟倒在地上。
案子破了,四名少女被救出,送回各自家中。陸文俊被打入了天牢,等候發落。
訊息傳出,京城震動。
太後在法華寺知道了此事,再次暈厥。
但這次,連替陸文俊求情的人都冇有了,用少女心血養花煉藥,這等邪術,天理難容。
三日後,皇上下旨:陸文俊罪大惡極,判斬立決,三日後行刑。陸府抄冇,一應財產充公。
行刑那日,蘇鳳玉冇有去觀刑。她站在攝政王府的梅樹下,看著新發的嫩芽。
墨景堂走過來,與她並肩而立:“在想什麼?”
“想那些姑娘。”蘇鳳玉輕聲道,“她們雖救回來了,但心裡的傷,怕是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至少還活著。”墨景堂握住她的手,“若不是你,她們連命都保不住。”
蘇鳳玉轉頭看他:“那些血蓮銷燬了嗎?”
“銷燬了。”墨景堂點頭,“連根拔起,燒成了灰。那邪術方子也找到了,一併燒了。”
蘇鳳玉這才稍稍安心。但她心中仍有疑慮:陸文俊一個紈絝子弟,從哪兒得來的邪術方子?真的隻是他一人所為嗎?
這些疑問,她冇有問出口。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危險。
春風拂過,梅香淡淡。蘇鳳玉輕聲道:“京城這地方,看著繁華,底下卻藏著這麼多汙穢。”
“所以才需要我們清理汙穢,守護光明。”
“我們能清理得完嗎?”
“清理不完也要清理。”墨景堂堅定道,“能做一點,是一點。”
蘇鳳玉笑了。是啊,能做一點,是一點。
遠處傳來鐘聲,悠揚綿長。春天真的來了,帶著希望,也帶著新的挑戰。
但這一次,她不再害怕。因為她知道,無論前路多少風雨,身邊總有這個人,與她並肩而行。
梅香縈繞中,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