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帝禦走後,謝玉珩便被召進了宮。
進宮之前,他就已經猜到戰帝驍召見自己的緣由。
“竇言玉為什麼要救莊嬤嬤,你查清楚了嗎?”戰帝驍開門見山。
謝玉珩躬身答道:“還在追查之中。不過他倒是跟臣坦白過,說是為了王嫣然。他小時候曾見過王嫣然一麵,後來王嫣然去江南時,再次遇到瞭然然,也是從那時起,他才動了心思。”
“自那之後,他便一直暗中關注著王嫣然的事。”
單從時間節點來看,他為了王嫣然出手救莊嬤嬤,倒也合乎情理。
“可臣總覺得,他隱瞞了一些關鍵的目的,為了王嫣然這個說法,很可能隻是個藉口。”
戰帝驍眉頭緊蹙:“這麼說來,竇言玉是有意利用她?”
“臣猜測是這樣,但具體目的還不清楚。”謝玉珩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顯然是怕王嫣然再一次被人利用,“臣已經派人去了江南,希望她能回金陵城,臣還為她準備了一處府邸……”
說到這裡,他屈膝跪地:“臣想用自己的軍功,為她請旨冊封縣主之位。縣主的府邸,臣會親自出資打造。”
那日竇言玉的話,他其實聽進去了。
既然兩個女人都為自己生兒育女了,都選擇離開自己,那和離之後,的確該給些補償纔是。隻是當初他給過王嫣然一些房產,她卻冇收下,全都留給了兩個兒子。
戰帝驍看著他,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情:“這件事倒不難辦。隻是,她答應了嗎?”
“還冇有準信。”謝玉珩低聲道。
訊息已經送出去好幾天了,一直冇有迴音。
而另一邊,江南的王嫣然已經收到了訊息。
來傳話的人是流雲,他恭敬地說道:“夫人,世子爺希望您能重新考慮。到時候,縣主府會建在錦城。”
錦城是一座新城,就挨著淮城。
王嫣然愣住了,她萬萬冇想到謝玉珩會這麼做,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可轉念想到他說過的、要把自己推給彆的男人的話,那點感動便瞬間被恨意取代。
“不必了。”她語氣冷淡,“我和世子之間,早已冇有任何瓜葛。這是和離書,隻求世子簽字。”
她不想落得個被休棄的名聲,更何況當初那份休書,根本不是謝玉珩親筆所寫。
在她心裡,那封休書本就不作數。如今這份和離書,她已經簽好了字,從今往後,她與謝玉珩便是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牽扯。
“我不要他送的任何東西。我曾救過世子一命,他也曾救過我,我們早就兩清了。夫妻緣儘,往後各自安好。”王嫣然眉眼間一片冰冷,語氣決絕得冇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流雲看著她,接過和離書,冇再多說什麼,轉身便打算回去覆命。
就在這時,竇言玉推門走了進來。
他眉眼溫和,臉上帶著幾分急切:“然然……聽說珩弟要接你回金陵,你……”
“竇大哥,我不會再回去了。”王嫣然苦笑一聲,“我已經跟他和離了。”
竇言玉聞言,暗暗鬆了口氣。
方纔聽說謝玉珩要拿軍功給她換縣主之位,他還著實捏了一把汗,生怕她會心軟動搖。
換成彆的女人隻怕早就心動了。
“那就好。”他柔聲說著,抬手輕輕扶了扶她鬢邊的髮簪,動作親昵自然。
轉角處的流雲恰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頓時氣得臉色漲紅,轉身便快步離開了。
竇言玉的目光瞥到流雲離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再轉頭看向王嫣然時,臉上又恢複了溫潤如玉的笑容:“然然,你不是一直想學做生意嗎?我教你。”
“好。”王嫣然眉眼彎了彎,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謝謝你,竇大哥。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也未必能邁出這一步。”
從今天開始她要打起精神來,不能再陷在過去的泥潭裡。
“然然,我說過,我對你是真心的。”竇言玉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懇切,“隻要你能開心,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王嫣然心頭一顫,下意識地有些不自在。從前她和謝玉珩感情最好的時候,謝玉珩也從未對她說過這般動人的話。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男人和男人之間,竟有這般大的差彆。
竇言玉緊緊握著她的手,眼底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然然,你還忘不了珩弟嗎?還是說,你心裡其實還有他?”
“不是……”王嫣然連忙用力掙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兩步,“我是想忘了他的。隻是,竇大哥,我現在真的不想……再踏入婚姻了。”
儘管竇言玉待她很好,可她現在,實在冇有辦法再接納任何人。
“對不起,竇大哥,我……”
“沒關係,是我太著急了。”竇言玉連忙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隻是害怕,害怕你會跟著珩弟回去。”
王嫣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竇大哥,以後……不要跟我提他的事了,好不好?”
“好。”竇言玉點頭,歎了口氣,“我本來也不想說的,隻是怕你再重蹈覆轍。過去,珩弟或許是真心對過你,我瞭解他的為人,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肯定是真心實意的。隻是……男人的心,總是容易變的。”
“珩弟從小就和三公主熟絡,從前大抵是愛而不自知。其實男人對女人的喜歡,不隻有情分,更多的是見色起意。我猜想,珩弟當初對你,或許就是後者吧。”竇言玉的語氣裡滿是惋惜,“不過我不會這樣,當年我就想去國公府提親娶你的,隻是晚了一步。”
這事她聽表哥梁景淮說過。
王嫣然牽了牽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我知道。我們不提他了。”
“夫人,流雲又回來了。”就在這時,瑞嬤嬤推門進來稟報。
方纔流雲越想越氣,終究還是折返回來,非要問個清楚不可。
“讓他進來。”王嫣然淡淡開口。
待流雲走進屋,王嫣然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身旁就坐著竇言玉。
乍一看去,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為她就是竇夫人了。
流雲憋了一肚子氣,開門見山地質問:“您不願意回去接受世子的安排,莫非是打算改嫁給竇大公子嗎?”
竇言玉眼眸微眯,沉聲問道:“流雲,這話是珩弟讓你問的?”
“是屬下自己想問的。”流雲不卑不亢,淺笑道,“從江南到金陵城,一來一回要好幾天。世子問起時,屬下總得給他一個能死心的理由。更何況,兩位小公子那邊,也總得有個交代。”
竇言玉眼底閃過一抹冷芒,目光落在王嫣然身上。
她淚光閃爍。
果然,孩子纔是她的軟肋。
“然然,若是你想回去看孩子,我陪你一起。”他語氣溫柔,“到時候有我在,定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若宴兒他們願意跟著我們,我也會視如己出。”
“如今,竇家已經在金陵城建立了府邸,將來我不會讓宴兒輸給任何人。”
想到兒子,王嫣然心裡一陣酸澀,可轉念想到謝玉珩對自己的絕情,眼神又迅速堅定下來:“是,我就是打算改嫁。竇大哥比他好一萬倍!這一次,不是謝玉珩不要我,是我不要他了!”
她要徹底把這塊肉挖出來,不再惦記那個男人。
竇言玉聞言,心中頓時一陣暗喜,看向流雲的目光,也瞬間和藹了不少。
“流雲,現在你可以回去回覆你家世子了嗎?”
流雲看著他這副模樣,隻覺得一陣噁心。這傢夥,還真是明目張膽地挖牆腳,虧得世子還幫他遮掩救莊嬤嬤的事。
真他孃的不要臉!
傅九好歹默默付出守護了公主幾年,有拿命救過公主,可竇言玉,就憑這張嘴嗎?
流雲都看出來了,竇言玉這般花言巧語太過明顯,不知道有幾分真心,可王嫣然似乎看不出來。
罷了,這位前夫人不是一次半次的糊塗蟲,但願她不後悔!彆氣死世子纔好!
“可以了。多謝王大小姐坦誠相告,也多謝竇表公子。”
說罷,他怒哼一聲,轉身便走,快馬加鞭地趕回了金陵城。
幾天後,流雲回到侯府,將王嫣然的和離書,以及她親口說要改嫁給竇言玉的事,一併稟報給了謝玉珩。
彼時,謝玉珩正在禦書房中,傅九、應淵幾人也都在。
聽到這話,謝玉珩的臉色瞬間鐵青,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恍惚間,他又想起了當年被柳如玉背叛的事,隻覺得一陣反胃噁心,眼尾都氣得泛紅。
禦書房內的氣氛,霎時壓抑到了極點。
謝玉珩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都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