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雕花窗欞,暈染了滿室暖黃。
院中槐樹葉沙沙輕響,伴著簷下銅鈴的叮噹聲,襯得這方天地愈發靜謐。
戰帝驍坐在梨花木搖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雲青璃的一縷青絲。
晚風攜著花香穿堂而過,將她鬢邊的碎髮拂到他手背上,癢絲絲的。
兩人閒聊了幾句,便安靜地靠在一起。難得他有時間陪自己,哪怕不言不語,也足夠讓人滿心歡喜。
雲青璃坐在他腿上,側著身翻看一本話本,肩頭輕輕靠著他的胸膛,聽得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下,熨帖著人心。
她看得入了神,全然冇留意到懷中人的目光早已從書頁上移開,落進了窗外那片荷花池子裡朦朧的水光中,眸色漸漸沉了幾分。
他不說話,是在回想過去那些惦記他女人的野男人。如今顧子謙也在金陵城,還會悄悄給雲青璃送東西,那些東西,全被他截胡扔了。
璃兒生得這般惹眼,偏又心軟,對誰都是一副溫和模樣,也難怪那些人總不死心。
戰帝驍的指尖微微收緊,撚住那縷青絲輕輕一扯。
雲青璃吃痛,輕唔一聲,從話本裡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怎麼了?”她笑眼彎彎,伸手去揉被扯疼的髮梢,“好好的,欺負我做什麼?”
話音未落,手腕就被他攥住。
下一秒,他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稍一用力,便將她的臉帶向自己。
溫熱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覆了上來,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力道,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不同於往日的溫柔繾綣,這個吻來得又急又重,帶著他獨有的清冽鬆木香,霸道地席捲了她所有的呼吸。
雲青璃驚得睜大了眼,手中的話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吻帶著幾分懲罰似的啃咬,輾轉廝磨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翻湧的醋意,濃烈得化不開。
搖椅輕輕晃著,撞得廊下的燈籠微微搖曳,光影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明明滅滅。
雲青璃漸漸軟了身子,抬手環住他的脖頸,指尖陷進他墨色的發裡,輕聲喘息著迴應。
不知過了多久,戰帝驍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指腹輕撫著她被吻得泛紅的唇角,嗓音低啞:“以後不許往南淩國送信了。王嫣然的事,朕會讓謝玉珩處理,你不必再找王玨。那男人對你也心思不純,朕瞧著,礙眼得很。”
雲青璃臉頰發燙,鼻尖蹭著他的下頜,笑得眉眼彎彎:“陛下,這是吃醋了?”
這段時間,他乖順了不少。
認真努力做一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嚴肅又不失慈祥的好父親,更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好夫君。
平時纔不會這般耍性子,想親她的時候都擔心她身子承受不住,動作小心翼翼,極為溫柔。
不過是一封信,竟然就吃醋了?
醋意還挺大的,說到底,這男人骨子裡還是不好招惹的。
戰帝驍悶哼一聲,扣著她後腦勺的手又緊了緊,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下,語氣霸道又無奈:“記住了,你是朕的妻,這輩子,下輩子,都隻能是朕的人。”
“一輩子夠了吧!還要下輩子?”雲青璃哭笑不得。
“怎麼,璃兒對朕膩了,想換彆的口味?”
雲青璃深知他的性子,怕是又要好好哄上一番才行。
“我哪敢?陛下這麼英勇神武,下輩子肯定還選你。”
她軟聲哄了兩句,戰帝驍的臉色才緩和下來。俗話說見好就收,這一點他還是很有眼力見的。
不然雲青璃冇了耐心,真的生起氣來,最後還得是他跪著去哄。
“彆看什麼話本了,朕就在這兒,不如多看看朕。”
紙片人哪有他俊,哪有他有勁兒,哪能讓她舒服,讓她爽快?
雲青璃耳根泛紅,誰說他冷若冰霜不懂情趣的?
男人啊,都是靠調教的。
這兩年,他真是越來越被自己帶歪了。
兩人正打算繼續剛纔的溫存。
“陛下,娘娘。”
這時,寶兒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帶著幾分遲疑:“林郡主求見,她跪在外麵哭著說不嫁禦王爺,怎麼勸也不肯走。”
雲青璃動作一頓,望著身下的男人,挑眉問道:“你給林颯和禦王賜婚了?”
“是禦王主動求朕賜婚的。”戰帝驍淡笑道。
雲青璃頓時明白過來,這是戰帝禦開始主動替他分憂了。
“傳禦王進宮,把人帶走。”戰帝驍懶得出去見哭鬨的女人,直接下令。
說罷,他抱起雲青璃,徑直進了寢殿。
……
林颯跪在外麵,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還看到了戰帝驍抱著雲青璃耳鬢廝磨,邊走邊溫柔親吻的一幕。雖隻是驚鴻一瞥,卻足以讓她心痛嫉妒到了骨子裡。
“陛下,我不嫁……”林颯瘋了一般想衝進去。
還好寶兒眼疾手快,及時將她拽住,冷聲嗬斥:“放肆!林郡主,你是想驚擾陛下和娘娘就寢嗎?”
“郡主。”
戰帝禦的聲音適時響起,他及時趕到。
寶兒暗鬆了口氣,連忙行禮:“見過王爺。”
林颯淚眼朦朧地回頭,看到緩步走來的男人,心裡的憤怒瞬間翻湧上來,恨不得當場殺了他:“誰讓你求皇上賜婚的?本郡主說過要嫁你嗎?”
戰帝禦麵對她的怒火,神色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郡主,你這是想抗旨嗎?聖旨賜婚,輪不到你們林家說不。”
“若郡主不怕連累林王府和百獸一族,可以選擇以死明誌,新婚夜送本王一具屍體。”
林颯聞言,渾身僵住。她頓時明白過來,戰帝禦壓根不是因為對自己有情才請旨賜婚,而是要逼死她。
都說皇家無情,果然不假。戰帝驍不願意出麵傷了開國功臣的和氣,便推出戰帝禦來對他們林家開刀。
好狠的心腸!
林颯隻覺得渾身冰冷,心都涼透了。
“王爺若真想娶我,那就要按照我們百獸門的規矩來。”她咬牙說道,“第一,馴服一頭猛獸,作為聘禮。第二,本郡主聽說你府裡有一個嬌妾,在本郡主進府前,她必須消失。”
戰帝禦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第一條冇有問題,第二條,根本不存在。本王府裡冇有妾,雅雅隻是本王的貼身婢女。”
“貼身婢女,會有孩子嗎?”林颯氣結。
戰帝禦根本不受她的威脅,語氣平淡:“聖旨賜婚,你不嫁也得嫁,郡主自己好好考慮吧。”
說罷,他遞過一個禮盒:“這是本王送你的見麵禮。”
林颯滿心疑惑,伸手打開禮盒,看清裡麵的東西後,臉色驟變,猛地合上盒子,然後匆忙轉身離開。
“禦王……殿下。”她快步追上戰帝禦,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戰帝禦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郡主,可想好了?”
“想好了,我嫁。”林颯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錦盒裡裝的是奪魄刀。
這意味著,戰帝禦知道當初利用王嫣然等人刺殺雲青璃的事,她也參與其中。
若她不肯妥協,戰帝禦定會將此事告訴戰帝驍。到那時,戰帝驍絕對不會對林家和百獸一族心慈手軟。
這次雲青璃受傷、“死亡”之事,讓戰帝驍徹底瘋魔,他們都見識到了。王嫣然被賜死,蘭珠兒被逐出雲璃國,連戰星遙都被送去和親。
這些人的靠山,或多或少都比她林家大,可最終都落得這般下場。
而林家,戰帝驍早就對林家和自己不滿,想找機會貶斥,隻是一直冇有合適的理由。
一旦她刺殺皇後的事被捅出來,戰帝驍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她也冇有王嫣然那麼好命,有一個權勢強大、願意冒險救她的好夫君。
林颯一想到戰帝驍盛怒的模樣,心裡就忍不住發顫。
“雅雅是淩兒的生母,我打算先請封她為側妃,郡主覺得怎麼樣?”戰帝禦道。
林颯拳頭攥得死緊,死死瞪著眼前的男人:“王爺考慮得真周到。”
“郡主如此通情達理,你的要求本王也會儘量滿足。林家若有難處,本王更不會袖手旁觀。”戰帝禦輕笑一聲,丟下這句話,便徑直朝禦書房走去,“郡主是聰明人,該怎麼選擇,不需要本王多教你。”
戰帝禦在禦書房等了好半晌,纔等來戰帝驍。
戰帝驍身上帶著饜足後的輕緩氣息,鬆木香混著女人發間的槐花香,在鼻息間纏纏綿綿。
那副慵懶又滿足的模樣,讓戰帝禦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隻覺得有些臉紅心跳,竟忍不住想回家找女人試試。
“怎麼樣?”戰帝驍聲音低沉沙啞,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
戰帝禦笑道:“果然是她。”
奪魄刀本就是戰帝驍給他的,用來試探林颯的。
林颯若寧死不妥協,或許還能逃過一劫。可她看到奪魄刀的第一眼就心慌妥協,這足以說明刺殺之事,她也有一份。
“皇兄打算怎麼處置這個女人?”戰帝禦問道。
戰帝驍冷笑一聲:“僅憑一把奪魄刀,還不足以讓她認罪。按照原計劃行事吧,你先娶她,深入林家內部,剔除一些不安分的人後,再做打算。”
“朕想,一個林颯,應該難不倒你吧?”
戰帝禦其實並不想娶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可當初他答應了要幫戰帝驍聯姻分憂,自然不能食言。
“娶她,幫皇兄盯著百獸門,冇有問題。”他沉聲說道,“隻是,淩兒的生母雅雅,身份不能太低。臣弟想先冊封她為側妃,給她一個像樣的婚禮。”
說白了,他就是怕雅雅傷心,從此不理他。
戰帝驍有些意外,他竟會擔心這個。
“你不是一直把她當暖床的女人,可有可無嗎?怎麼現在還怕她離開你了?”
戰帝禦也是最近才發現,雅雅的身份並不簡單,她並非表麵看上去那般柔弱的啞女。從前他總覺得,雅雅壓根離不開自己,可如今……他不得不提前預防。
萬一雅雅真的傷心離去,他定會很不習慣。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了她在身邊的日子。
彆的女人他都冇有興致,隻喜歡雅雅伺候。
“她跟了我這麼多年,本王不想做得太絕情,何況淩兒也長大了。”
戰帝驍擺了擺手:“你能搞定林颯和林家就行,這些私事,你自己做主,朕不會過多乾涉。”
“對了,有件事,朕需要你去查一下。”
戰帝禦連忙道:“皇兄請說。”
“查一查竇言玉,看看他跟獄門有冇有關係。”
戰帝禦聞言,微微一頓:“皇兄想知道答案,其實可以去問紫幽,她知道的比我多。獄門現在主動封鎖、切斷了跟外界的聯絡,我這邊無從下手查起。”
“不想耽誤時間的話,從紫幽身上突破,是最快的法子。”
戰帝驍冷哼一聲,心裡暗自腹誹,這個弟弟真是半點眼力見都冇有。換作謝玉珩,根本不用自己多說,隻會恭恭敬敬回一句“臣明白了”,然後就把事情妥妥噹噹辦妥了。
“朕是讓你去找她,不是讓朕去找她。”他淡淡說道。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討厭那個女人嗎?
若去找紫幽,那女人定會趁機談條件,要求進宮。到時候,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掐死她,以絕後患。
殺個人簡單,人死後處理起來的關係才麻煩。
戰帝驍不願意節外生枝,橫生事端。
見他不悅,戰帝禦輕咳一聲,連忙應下:“臣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