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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又過了半炷香的時間,秦勵實在是喝不下去了,這才放下小酒缸,長舒了一口氣。
從昨晚上一直到今早上,都冇來得及吃飯,秦勵硬是喝了個水飽。
現下不渴了,這纔開始打量起坐在他對麵,看著他笑意盈盈的少年。
少年身被綺繡,頭戴玉冠,眼波流轉間,貴氣斐然。儼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氣場。
他雖然腦子燒糊塗了,但人還是認得出來的,這位便是他們藺家的三少爺——藺懷清。
隻不過不知為何,今日的藺懷清好像和他往日認識的藺懷清不太一樣。
要說具體是哪裡不一樣,可能是多了些神采奕奕的鮮活感,彷彿像是往一副行將就木的肉體中,注入了生命的源泉。
一時間秦勵有些看呆了,好半晌才發覺自己剛纔的無禮之處。
連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少爺恕罪!”
他真是活不久了,竟然讓這個小祖宗給他端茶倒水,這要是讓他爹知道了,不得直接把他抽死。
“你這是乾什麼!快起來,你身上還有傷呢!”
封建社會害死人啊!
他可見不得彆人動不動的就給他下跪,連忙把人攙扶了起來。
“什麼恕不恕罪的,是我連累你受傷的,還挺對不住的。這樣!這個月我獎賞你十個月的工錢,等你什麼時候傷養好了,你什麼時候再乾活。”
秦勵聞言明顯一驚。
難不成天上掉餡餅了,藺懷清竟然會對他這麼好?!
該不會是變著法的想要拉攏自己,讓自己給他賣命吧?
“少爺,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我說的話,就是規矩。打今起,你就養著,我讓他們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你放心!從今往後,我罩著你!昂!”藺懷清拍著胸脯跟秦勵保證。
說實話,他是真的對秦勵有些愧疚,他占了人家的身份不說。
隻要看著秦勵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露出慘淡的光芒,他就不由得對秦勵心生憐憫。
既然是上一代人的錯誤,那他隻能用自己的方式,來儘量彌補。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他一定會護著秦勵,讓他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奴,多謝少爺。”雖然搞不懂藺懷清到底是怎麼想的,秦勵也隻能接受。
接下來的幾天裡,秦勵驚訝的發現,事情竟然真的就像藺懷清所說的發展。
小廚房每頓都會給他多做出一份飯菜,藺懷清吃什麼,他就跟著吃什麼,雖然都隻是小份,但都是下人們給他送到房裡的。
熱乎乎的,吃著還燙嘴呢。
而是每天藺懷清都會過來,跟他聊聊天。幫他換藥,幾乎一日不落。
秦勵也是藉著替三少爺受罰的光,享受了幾天他從未體驗過的好日子。
隻不過這樣一來,院子裡對他虎視眈眈的人就更多了起來。
好巧不巧,今日來給他送飯的,竟然是少爺身邊的藺淘。
自打進屋,這個藺淘就跟他摔摔打打的,將菜放到桌上,發出極大的聲響。
一邊乾活,還一邊嘟囔著:
“也不知道咱們少爺著了什麼道了!竟然把你捧手心上照顧!連我都得給你端茶倒水!呸!什麼東西!”
“還在那說什麼呢?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反正這就咱們兩個!”秦勵趴在床上,看藺懷清給他帶來的書。
藺淘的聲音吵到了他,他自然不悅。
誰料這藺淘也是個一點就炸的,直接將空了的食盒摔在地上,弄出聲響。
“我說的就是你!你有什麼可得意的?不就是少爺看你可憐,給你兩口熱乎飯吃,你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麵對藺淘的無端指責,秦勵也不跟他慪氣,相反的,甚至冇有任何的負麵情緒。
隻不過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差點冇給藺淘氣死。
“少爺看得上誰,就是誰的福分。不像有些人,在這府裡乾了多少年,也終究隻是個下人。”
同為奴隸,他也不想這麼惡毒,隻是這個藺淘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這番話真是徹底紮在藺淘心尖上了。
藺淘最生氣的一點就是秦勵比他來少爺院子裡晚,卻備受少爺的重視。
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早知如此,他當初就不用秦勵替班了,雖然受一頓打,但是能得到少爺這麼好的待遇,也是不虧啊!
“你……你給我等著!你以為就因為你捱了頓打,少爺就把你當個人看了麼?有一天你彆落在我手裡!”
藺淘放完狠話,把空食盒從地上撿起來,氣沖沖的就出去了。
秦勵見他這副樣子,輕笑一聲,慢悠悠起身去桌上吃飯。
三少爺今天吃的是:白袍蝦仁、八寶葫蘆鴨、文思豆腐、八寶素繪、乾貝老鴨湯。
飯後甜點是一份藕粉丸子。
雖然每一道菜分量都不多,但是加起來也足以填飽他的肚子。
美餐一頓後,秦勵將一勺藕粉丸子含在口中,軟軟糯糯的味道,讓他不禁想起了三少爺。
藺懷清的小臉就跟這碗裡的藕粉丸子一樣白,看著就軟軟的,不過冇有丸子這麼圓。
可能是從小體弱的原因,三少爺巴掌大的臉,幾乎冇什麼多餘的肉,每一塊肉都長得恰到好處。
他大抵是病了,竟然看到一碗藕粉丸子,還能想到三少爺。
下人們將碗筷撤下去後,秦勵總覺得有些坐不住。
這幾天他後背上的傷已經開始結痂了,他也可以適當活動一下了。
天天在屋裡悶著,人都憋壞了。
這纔剛能下地,他便準備去好好感謝藺懷清對他這些天的照顧。
來到少爺院前,房間裡燈火通明,下人們正忙碌著給藺懷清打洗澡水。
其實藺懷清背上的傷口還冇有好利索,並不適合洗澡。
但是他纔剛到這幾天,熱得他全身是汗,再不洗澡,他遲早臟死。
三少爺在家專用的浴桶大到能裝下兩個成年男子,光是燒熱水,小廚房就燒了好幾桶。
怕先燒的涼了,還得拿木桶蓋蓋上。
等到水溫合適後,藺懷清便將所有的下人們都趕了出去。
“少爺,您好歹留一個幫您穿衣服的啊!”
“不用了,你們都在門外候著吧,我有需要叫你們。”
藺懷清把門一關,吩咐下去。他冇叫,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這纔開始一件一件的褪去衣服,將所有的臟衣服都扔到籃裡,等洗完再讓下人們一併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