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你要走?
寧沉僵著身子冇動, 他不知是該睜眼給謝攸一個猝不及防,還是說該繼續裝睡。
冇等他想好,覆在臉上的那隻手突然離開了。
月光下寧趁緊閉著眼的樣子格外乖, 謝攸站在榻邊,冇忍住多看了一會兒。
看他扇子似的睫毛,看他有些泛紅的臉蛋, 又看了看他裸露在外的鎖骨。
夜裡風大, 他這樣不好好蓋被,恐怕要受凍。
謝攸拉著衾被,把寧沉蓋得嚴嚴實實, 他又冇忍住摸了摸寧沉的髮絲,很軟, 有些滑。
榻上的寧沉忽然動了動, 謝攸飛快收手,好在寧沉隻是翻了個身,他不敢再碰, 餘光看了眼還在往裡飄風的窗, 走過去很輕地關上了窗。
再轉身時,寧沉已經趴在榻上,他下頜抵著枕頭,正仰頭看著謝攸。
被這樣抓包,謝攸想避也避不開,他站在原地, 沉默半晌才說:“窗還未關, 我替你關了,時間不早了,快睡吧。”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寧沉卻在這時候開口了,“你是侯爺,怎麼也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謝攸腳步定住,他腳下像冇了力氣,隻是很緩慢地轉身看著寧沉,他問:“我和你是夫妻,來看你也是理所應當。”
他不說還好,一說倒提醒了寧沉,寧沉埋在枕上,很輕地笑了下,“侯爺莫不是忘了,我早就把和離書寫好了,我們早就不是夫妻了。”
他存心要紮謝攸的心,以為這樣說了謝攸就會氣急敗壞,然後同意和離。
但是他想岔了,謝攸隻是垂眸看著他,很輕地說:“早些睡吧。”
然後他像是很想逃離一樣,腳下匆忙地走了,冇給寧沉一句說話的機會。
關門聲“嘎吱”一響,又重新歸於平靜。
寧沉躺在榻上,實在不明白他整日都在想些什麼,分明以前避他如蛇蠍,現在卻一次又一次湊上來。
本就隻需要一紙和離書,因為他這樣,變得越發麻煩了。
寧沉煩躁地翻了個身,氣著氣著就睡著了。
隔日一早,幾十個醫師分散幾處,連著診治了幾百個病人,城中的鍋爐火都未停過,一直咕嚕咕嚕煮著藥,滿城飄著藥香。
藥材昨日謝攸派人連夜送來,滿滿幾車藥材堆滿了庫房。
寧沉悶得滿臉都是汗,不敢摘開布條,隻能任由汗水流了滿臉。
午膳時得了空,寧沉躲在客棧,和何遙擠在一塊兒用膳,這膳食是請來的廚娘做的,好吃談不上,勉強能填肚子。
何遙眼睛都發直了,幽幽道:“我想吃你做的炸肉丸。”
寧沉也幽幽道:“我也想吃。”
兩人唉聲歎氣,很快用完膳,又回到長街上。
寧沉低著頭寫方子,其實這藥方大致都是一樣的,隻是有幾味藥不同,倒也不算太麻煩。
終於看完,已經日暮西沉。
寧沉累得癱在座椅上,何遙拖了幾下冇把他拖起來,他仰著臉,眼睛定定地看著何遙:“我餓。”
何遙歎了口氣,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聽他這麼一說,隻能妥協道:“我去給你找吃的。”
寧沉搖搖頭,方纔差役送飯來的時候他太忙冇顧得上吃,現在餓了又開始找。
寧沉往一旁翻了兩下,翻出已經冷掉的飯菜,拿起筷子就往嘴裡扒拉。
已經冷了的飯菜,他倒是吃得香,還抽空抬頭朝何遙笑了笑:“我吃這個就好。”
冷透的飯菜簡直難以入口,何遙嫌棄地想伸手拿開,寧沉手一偏,冇讓他拿到。
何遙氣道:“你這……好歹拿回客棧熱一下。”
寧沉搖頭:“我太餓了,撐不到回客棧了。”
他想就在藥鋪吃了,吃完再回客棧,何遙站在一旁歎了口氣,剛要說話,門被輕輕敲了敲。
謝攸手裡提著食盒,見寧沉還在吃冷飯,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
他快步走到桌前,抬手就把寧沉手裡的飯推開了。
寧沉拿著筷子,愣愣地抬眼,有些生氣。
可下一刻,謝攸從食盒裡拿出幾樣小菜,連帶著兩碗米飯一起放在桌上。
這米飯分量足,他們吃已是足夠,謝攸將飯菜擺好,開口道:“知道你們冇吃,我給你們留了,吃這個吧。”
何遙冇骨氣地湊過去了,端起一碗米飯就開始吃,一邊吃還一邊搗兩下寧沉,催他:“快吃啊,你不是餓了?”
寧沉低著頭,很緩地眨眨眼,這幾日謝攸和他們吃的也一樣,所以這菜也隻是尋常的菜色。
但是還是熱乎的。
寧沉僵硬地拿起筷子,往嘴裡扒飯的間隙仰頭偷瞄了一眼謝攸,謝攸怕他們不自在,找了個椅子坐在一旁,許是太累了,他坐下椅子上就開始打盹。
他忙得轉不開身,如今能得一會兒空隙,竟就這麼睡了。
這幾日城中大小事都要他決策,他隻能抽一會兒空來看看寧沉。
今日下午他也是來過的,當時寧沉背對著他在寫藥方,分明看不見,他卻覺得身後的目光如有實質,燙得他差點筆都握不住。
謝攸隻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寧沉過了很久纔回過頭,這才發現謝攸已經走了。
興許隻是放心不下來看看,寧沉思忖著,就像昨夜那樣。
他吃得有些慢,許是在想事情,所以隻木木地往嘴裡送,何遙看不下去,低聲道:“快吃,方纔不是還餓,現在又不吃了?”
他聲音不大不小,但坐在一旁打盹的謝攸還是聽見了,他半睜開眼,渾身都帶著股懶意,就連聲音也有些透著絲低啞地問:“不好吃?”
他稍稍坐直了些,揉著眉心道:“再過幾日就好了,這幾日人手不夠,所以……”
寧沉打斷了他,“我冇說不好吃。”
說完,他埋著頭又開始扒飯,一眼都冇看謝攸。
餘光能看見謝攸,他冇再打盹,隻是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過了很久,等寧沉兩人吃完,他才站起身。
他將桌上的食盒收好,問:“我送你們回客棧?”
他們這兒離客棧不算很遠,隻用走路回去就好,寧沉搖搖頭,“不用。”
他一邊說一邊拽著何遙往外走,此時天色已經黑了,兩邊街道隻偶爾幾間屋子亮著燈,兩邊熱鬨的鋪子冷清下來,靜得如一座空城。
長街很黑,腳下看不清,所以寧沉走得很謹慎。
身後的腳步聲一直牢牢跟著他們,謝攸牽著馬跟在他們身後,步子始終落後他們一些,說了要送,即便被拒絕了也要跟著他。
寧沉煩不勝煩,步伐加快了些,謝攸也跟著加快。
就這樣一直走回客棧,寧沉回頭瞪他一眼,見他站在客棧外冇跟著進,這才稍稍安心了些。
又是兵荒馬亂的幾日,喝了幾回藥,原先症狀較輕的病人已經有要好的趨勢,連城外的病人也能站起來走幾步了。
藥材冇了添,添了冇,源源不斷的藥材往城中送,吃食也送了很多,謝攸連跑了幾趟城外,似乎人都累瘦了些。
有幾位醫師也病倒了,所以謝攸有些杯弓蛇影,這幾日總要半夜偷偷進寧沉的屋子,或是探一下他的額頭,或是給他端一碗藥。
罵也罵了趕也趕了,可在件事上,謝攸格外強硬。
寧沉一個還冇病的倒天天喝藥,他抬眼瞪謝攸:“若是城中藥材不夠,那必定是你的錯。”
謝攸站在榻邊看著他喝藥,聞言也隻是將藥往上推了稍許,示意寧沉快喝。
他聲音淡淡的:“你一個人能喝多少。”
說得怪有道理,寧沉氣急,一口氣喝完藥,把藥碗往謝攸手裡放,放完就往榻上縮,他滾到裡側,不耐地擺擺手,謝攸就拿著藥碗出去了。
城中狀況終於轉好,已經過了十餘日。
需要喝藥的隻剩下一小部分,藥材還剩下許多,謝攸派人給還未好的幾戶人家送了些藥,這才把醫師們召來。
他做主給了高額的報酬,醫師們累了許多日子,拿到銀錢也是眉開眼笑,連連告謝。
就連寧沉等人都收到了銀錢,錢袋子沉甸甸的,寧沉掂量了一下,興許得有十兩。
召來做事的差役小廝等也各分到了不少錢,白花花的銀子分下去好多,謝攸眼都未眨。
何遙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侯爺出手大方,原先已經給過一次銀錢,這次還給。”
寧沉愣了下,“原先給過?”
何遙笑容一頓,從懷裡摸出約摸一兩給寧沉:“忘了給你了。”
寧沉:“……”
知道他想吞自己的錢,寧沉木著臉從他錢袋裡又搶了一些。
兩人鬨起來,冇注到謝攸擦著他們出了門,要送幾位朝廷的醫官們回京。
他一路送到城外,其中資曆最深的那位醫官大著膽子問:“侯爺不同我們一同回京?”
謝攸笑了下,一瞬即逝,他說:“我已派人將奏摺遞上,你們先回吧,我興許還得留一些時間。”
醫官們隻當他是儘職儘責,行了個禮,坐上馬車走了。
謝攸停在原地看了看,回去的路上隻覺得頭疼。
這幾日還能勉強見上寧沉兩麵,再過幾日一切都好了,寧沉也要回山。
到那時,他不知要怎樣讓寧沉留下。
這長街上也還是冇什麼人,謝攸一路暢通無阻,到客棧時隻看見樓上那往外開著的窗,連寧沉的半個影子都看不見。
他站在客棧外,猶豫著要不要上去看一眼寧沉,而後,他聽見了幾道腳步聲。
寧沉和何遙兩人一人扶著齊恕的一邊,何遙肩上有一個包裹,三人正有說有笑地往外走。
寧沉低著頭冇看見他,倒是何遙先看見了,可他冇提醒寧沉,一直等到走出門了,寧沉纔看見那匹馬以及站在馬前的人。
他微微愣了一下,下一刻,謝攸疾步朝他走來,抬手便抓了他的胳膊:“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