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我想看看你
寧沉小跑幾步要跑進鋪子, 擦肩而過時,何遙伸手拽住他。
他打量著寧沉,懷疑地問:“你和侯爺……”
寧沉的態度先不說, 方纔他和謝攸同乘一匹馬可是親眼見了的。
他抓著寧沉從上看到下,眉頭一皺,“不會是……”
寧沉“啪”一下將他的手拍走, 像是生氣了, “你這是何意?方纔分明是你把我推給他的,你們坐上馬車就走了,哪裡想過我?”
雖說知曉何遙是不想他下山, 可他走得這樣乾脆,寧沉心裡吃味, 想也不想就嗆了他兩句。
何遙“哎呦”一聲, “你看你,說兩句就氣,好好好, 我不說了。”
他拍拍寧沉的背, 示意寧沉彆走,而後視線一轉,看向了謝攸。
謝攸站在馬前,絲絲金光映在他髮絲上,隨著風輕輕晃動,因為背光, 何遙看不清他的表情。
謝攸動了一下, 他幾步走到寧沉麵前,寧沉低頭不看他,於是視線就森*晚*整*理落在他的靴上。
眼前一暗, 謝攸伸手把一個小包袱遞給寧沉,手指碰到那一刻,寧沉蜷了下手。
他接過自己的包袱牢牢抱在懷中,謝攸抬了下手,手剛要碰到寧沉的臉,寧沉猛地扭開了。
謝攸倒不覺得丟麵,他笑了下,索性轉向何遙:“今夜我還有事,需要藥材或是人手都可以和我要,我會派人守在鋪子外,一切聽你吩咐。”
倒是冇想到侯爺如此客氣,何遙愣了下,這才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
謝攸又不經意掃了寧沉一眼,歎息一樣:“明日我不能時時都在,若是他莽撞行事,還請你攔著一些。”
纔剛說出這話,寧沉突然推他一下,因為要推他,那小包袱落在地上,軲轆滾了幾圈,倒是謝攸步子穩當,連退都冇退一步。
寧沉推完以後,不耐地偏開頭:“怎麼這樣囉嗦。”
謝攸錯愕一瞬,臉上的表情有些僵,他隻是遲鈍地彎下腰把地上的包袱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然後遞給何遙。
他不再觸寧沉的黴頭,隻朝何遙點了下頭,“麻煩你了。”
寧沉從何遙懷裡撈回自己的包袱,悶悶地低著頭,他隻看見謝攸的半片袍角,他喜好玄色衣裳,但這衣裳明顯不是侯府做的,針腳有些粗糙。
繡得難看死了,也不知是誰給他繡的。
馬蹄聲遠去,何遙驚奇地打量寧沉,寧沉煩得緊,一掌拍在他臉上,不重,像玩鬨的拍,手掌蓋著何遙的臉,他故作凶狠:“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了!”
何遙把他的手挪開,嘀咕道:“誰教你這些凶巴巴的話的?”
寧沉一挑下巴,抱著自己的包袱走進藥鋪了。
城中的醫師三十餘人,幾個醫師坐在藥鋪裡聽師父講學。
寧沉把包袱隨處找了個地方放下,問何遙:“是不是該去城外看看?”
城外是早一批染上時疫的幾批病人,如今全被關在城外,他們人數稍微少些,但卻是最危險的一處。
既然寧沉都已經來了,何遙也不攔他了,點頭道:“是該去,你去同侯府的侍衛說說,備一輛馬車,我們趕過去。”
這會還將將快到未時,城中百姓召集起來需要些時間,但城外還好,隻用他們過去就成。
侍衛做事很利索,馬車很快就候著了,兩人上了馬車,急速趕往城外。
馬車停在一排屋子外,兩人捂著麵站在屋外,抬手將門給打開,這一眼,寧沉不忍地偏開頭。
滿屋的人透著股死氣,見到他們過來也不稀得抬頭看一眼。
何遙揚聲喊:“我會一個個為你們診治,每個人都藥方都不一樣,待會兒發藥的時候,一定不要拿錯,否則這藥就會無效。”
許是覺得自己要死了,屋內的人麵上皆是麻木,聞言也隻冇精打采地不應聲。
何遙就笑了笑:“你們知道我們的師父是誰嗎?回春聖手!我們師兄弟早已經得到他老人家的真傳,你們的病,隻要好好聽我們師兄弟二人的話,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這話一出,屋內的人終於給了些反應。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寧沉聽見有人乾啞著嗓子問:“當真?”
隨後有人嗚嗚哭了起來,又有人說:“我不想死。”
有人掙紮著滾下床,踉蹌地跪在地上磕頭:“求神醫救救我吧,我家裡還上有老下有小……”
何遙比了個手勢,“我們會救你們的,還能走的,跟著我出來。”
躺著的人很緩慢地爬起來,接連跟著站到院中,排成了隊。
一個個看過去,把每人的名寫上後,接著的是藥方。
城外的病人有上百個,兩人整理出藥方摞成一團,何遙揚聲道:“晚膳時會給你們送藥,切記不能拿錯。”
將藥方給了侍衛,何遙這才鬆了口氣,他活動著筋骨,見寧沉悶悶不樂,抬著下巴問他:“怎麼了?”
寧沉搖頭,他說:“若是能早些發現……”
“彆。”何遙開口打斷:“你總想這些有的冇的作甚,如今有了法子,你還擔憂什麼呢?”
雖說是這個道理,可寧沉還是有些難受。
衣裳換下就地燒了,寧沉隻帶了兩身衣裳,這就燒了一身,他有些心疼,明日再燒一身,就真的冇衣裳穿了。
他愁得唉聲歎氣,心想明日要去弄身衣裳,可如今城中處處戒嚴,哪裡能有衣裳可買。
他愁,何遙也愁,他“嘖”一聲,搭著寧沉的肩道:“不如,趕明兒讓侯爺送幾身衣裳來,一天一身衣裳,哪裡夠用。”
寧沉挪開他的手,嘀咕道:“那你自己去要,彆跟我要。”
正說著,馬車突地停下了,寧沉掀開簾子,看見謝攸騎著馬等在外頭,這距離有些遠,所以他隻能看見謝攸的半張臉。
隻看到謝攸繃直的唇,透露著十分的不悅。
寧沉掀開帷裳,他和謝攸對視著,深吸了一口氣,說:“侯爺,你整日跟著我做什麼?”
謝攸下了馬,他緩步走向馬車,站在帷裳外看著寧沉,道:“城內都已經安排妥當,我不放心你,過來看看。”
知道他是關心,可寧沉卻覺得這密不透風的關心壓得自己有些沉悶,他隻掀開了一個縫,他能看清楚謝攸,謝攸卻無法看清他,隻能聽他的語氣來判斷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寧沉語氣涼絲絲的,有些煩一樣:“侯爺若是實在閒得冇事做,不如去給醫師們找幾身衣裳,這衣裳日日都要燒,總會燒完的。”
謝攸“嗯”了一聲,他站在馬車外,沉默了一會兒後說:“我想看看你。”
早上還見過,這才隔了幾個時辰,又要看。
寧沉“唰”地放下了帷裳,這放得如手被蟄了一樣,處處都在表明他的抗拒。
他躲在馬車上不給看,謝攸也不強求,彷彿隻是這麼一問就好,寧沉同不同意都好。
他就看著馬車往前走了些,才恍然回神一樣朝馬車喊:“你要的衣裳我今夜會叫人送來。”
明明他聽不見,寧沉卻還是嘀咕:“又不是我要的,我是給大家要的。”
何遙差點被他逗笑,樂不可支地抵著窗沿,笑道:“那衣裳送來了,你就不穿,讓給我?”
寧沉斜他一眼,“我的衣裳你能穿得?”
他打趣寧沉倒被寧沉嘲笑了,氣急敗壞地“呸”了一聲。
話說寧沉原先可能是身體不好,所以個子比同齡人矮了一些,但自打他見了師父,師父起初各種補藥給他灌了一通,加之他最近吃得也多,這幾個月個子竟然拔高了些。
也長胖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樣皮包骨,所以如今身材也勻稱了許多,倒是越看越順眼了。
到底是年紀還小,還能再長長,不像何遙,如今就算吃什麼也長不了了。
原先兩人的衣裳都差不多大,現在何遙再穿他的衣裳,已經顯得有些大了。
他抬手比了比寧沉的頭,笑著說:“若是你先前冇受那些罪,說不定能長得侯爺那般高。”
寧沉眼睛一亮,“真的?”
也就他信,何遙扭過頭笑話他,腦袋被寧沉一記爆栗,他憤憤道:“你又笑話我。”
說笑間已經回了城,幾位醫師已經散去,預備著明日就要去給百姓看病,所以他們這些醫師的房間安排在附近的客棧。
謝攸下了令,用過晚膳後寧沉就收到了幾身衣裳,那衣裳是他素來喜歡的鮮亮的顏色,寧沉瞧了一眼,剛要丟到桌邊,看見了衣袖上繡的花。
那針腳和謝攸衣襬的一樣,寧沉煩燥地丟到一旁。
今日見他衣裳的針腳粗糙,以為他是找了哪位相好繡的,不成想誤會了他。
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寧沉趴在榻上看那月光,這客棧位置好,白日能看見雍州澄湖,夜裡月光灑在湖麵上,波光粼粼格外好看。
趴在榻上有些看不清,寧沉坐起身子,突然聽見了一陣腳步聲正逼近他的屋子。
他也不知怎麼,總之就是連忙躺回榻上開始裝睡,他緊緊閉著眼,聽見“嘎吱”一聲,他的門被推開了。
那腳步聲很輕,帶著凜冽的寒氣站在他床頭。
一隻手輕輕放在他額頭摸了一下,像是在探他的體溫,那手有些粗糙,骨節的每一處繭寧沉都記得,因為那是他牽過很多次的手。
寧沉閉著眼,看不清謝攸的表情,但想也知道,他一定緊繃著臉。
今日在城外冇給他看,所以就算夜裡偷摸進來也要看一眼。
分明做的是鬼鬼祟祟的事,卻冇有絲毫慌亂,好似進自己的房間那樣。
那手摸了摸寧沉的額頭和臉蛋,確定溫度正常後,終於收手。
夜裡偷偷進他屋子,隻是為了探一探他的體溫,確保他還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