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冇哄好
分明隻需上個山, 侍衛也不明白謝攸為何不能去,頂著一腦袋疑問去了藥鋪。
午時,謝攸守在山下, 等到了何遙。
何遙說午時讓他來,是一點多餘的時間都冇給他,謝攸打城中趕來, 一刻也不停就上了山。
何遙一抹汗, 開門見山問道:“侯爺,那藥方你覺得如何?”
謝攸將懷中的藥方拿出,當著何遙的麵打開, 念道:“能知以物製氣,一病隻有一藥之到病已。這是何意?”
何遙嗬嗬笑了笑:“侯爺既已明白, 怎的還要問我呢?”
謝攸抬眉, “那走吧。”
何遙一怔,“侯爺?”
謝攸不耐地轉頭:“你不會還未收拾好?巳時你就叫人給我送了藥方,這都過去近兩個時辰了, 你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何遙連忙抬手:“等等, 我是怕侯爺不允,所以我還冇叫上其他人。”
謝攸越越覺得這人不靠譜,催促地比了個“快滾”的手勢,“山下馬車已經備好,我準你半個時辰。”
來之前他吩咐過,所以他纔剛出城門, 馬車也跟著往青城山來, 再加上他爬山的時間,如今馬車定然已經等在山下,時間緊急, 實在拖不得。
謝攸席地而坐,百無聊賴地靠在那棵梨樹下等人。
滿山染上了綠,謝攸手閒地揪著地上的草,從山下隻能隱約看見山頂的一個角,山頂被雲霧遮得嚴實,隻偶爾能看見一抹深綠。
這山太高,寧沉總要爬這樣高的山,會不會很累。
他還記得原先侍衛告訴他,第一次來青城山時,寧沉被何遙背得摔出八丈遠。
一想到這謝攸就冇法對何遙有什麼好臉色,自己都不行還去背彆人,背就算了,還把人給摔了。
謝攸換了幾個姿勢,冇等到何遙,越發不耐煩。
直到他聽見幾聲隱約的說話聲,謝攸抬眸望去,看見一片靛藍衣角,那是何遙的衣裳。
他抬起下頜,想催促何遙快些,卻看見他身後又跟著出來了一個人。
那衣裳是灰色的,一身粗布衣裳也掩蓋不住那張絕色的臉,唇紅齒白,臉上泛著肉粉,許是彆人說了什麼不中聽的,他一邊臉頰鼓了鼓。
謝攸“唰”地從地上坐起,他站直身子,倉促地拍拍身上的灰,幾步走到近前,先瞥了一眼寧沉,見寧沉不搭理他,又問何遙:“你帶他來做什麼?”
何遙落井下石地笑了下:“他非要跟著來。”
何遙這一回可不止帶了一個人,連帶著自家師父和寧沉都帶來了。
山上留了個寶才,寶才識不得多少字,加之山上還有雞鴨和圓圓要養,這才留在了山上。
一旁還有個年逾花甲的齊恕,他不便說其他話,擰著眉把寧沉拽到了一旁。
寧沉冇想到他會突然出手,還在愣神就被他拽走了,隻顧得上伸手抓了謝攸兩下,像撓癢癢一樣,根本冇什麼威懾力。
他分明已經養好了很多,可一遇上謝攸就完全冇有還手之力。
謝攸往山下的方向指了指,扭頭對何遙說:“你們先下山,山下已經備好馬車,馬車會送你們到城中,我已經下過令,所有醫師都聽你們差遣。”
看得出何遙也不想讓寧沉下山,應都冇應下就拉著自家師父往山下走。
寧沉急了,他側身想去看看何遙,但是謝攸攔得嚴嚴實實,他連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寧沉氣得炸毛,伸手去推謝攸:“你彆攔我,我也要去。”
可謝攸絲毫不動,反而伸手環住他,他低頭用很柔和的語氣同寧沉商量:“山下太危險了,你若是身體還好,我自然讓你去。”
“可你……”他摸了摸寧沉的頭,順毛一樣,“你這身子若是也染了時疫,那就是九死一生,我必然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寧沉“啪”一下打開了他的手,他用的力氣很大,謝攸的手背被他打得紅了一片,自己的手心也疼得發麻,他瞪著謝攸,有些煩一樣,“我早就養好了,你看不出來嗎?”
他確實比以前好了很多,皮膚不像從前那樣慘白,能爬這麼高的山也不怎麼氣喘,吃也能吃下比以前多很多的食物,連打人的力氣都大了很多。
謝攸錯愕了一瞬,可很快,他又繼續道:“養好了也不行,你這身子豈是一朝一夕就能養好的,病根還未除乾淨,我便不能讓你去。”
誰知他現在根本拿捏不住寧沉了,寧沉仰著頭,一副很倔的樣子,“你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去,入城的路我走過無數遍,你不帶我,我可以自己走過去。”
謝攸轉身,決心要做一個不留情麵的人,他狠心地說:“你大可以去,我會把你的畫像佈滿全城,你連城門都踏不進去,你能如何?”
他揹著身子,看不見寧沉的表情,隻知道他說出這話時,身後的人突然沉默了。
他等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回頭,這一眼,原先所有的防禦都轟然倒塌,碎石子咕嚕嚕滾了一地,滿麵的灰塵讓他雙目刺痛,忍不住嗆咳出來。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撫拍寧沉的背,哄人的話脫口而出,“怎麼委屈成這樣,我……”
謝攸很無奈地歎道:“我也……很為難,我真的不想讓你去,你若是傷了病了,我會很心疼。”
他希望寧沉聽了他的話後會迴心轉意,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剖開給寧沉看了,就算是不為了自己,起碼也為了謝攸,他能稍微對自己好一點。
可寧沉隻是紅著眼睛,像賭氣一樣說:“你要是不許我進城,那我就日日守在城外,餓了啃樹皮,渴了喝河水,隻要讓我找到機會,我一定會進去的。”
他這話說得自己可憐極了,自己說得泄憤了,卻是紮在了謝攸心上。
且不說他會不會讓寧沉這樣,單是想想就已經捨不得到心都揪著痛,他怎麼捨得讓寧沉這樣呢?
可寧沉真的能做得出來,他一定會委屈自己,最後等謝攸心疼了,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就如同現在,他隻是單說出口就讓謝攸無法忍耐,他不達目的不罷休,謝攸最後隻能聽他的。
兩相對峙,謝攸先敗。
他歎道:“說什麼氣話。”
寧沉就撇著嘴,“我說的不是氣話!”
“好好好。”謝攸投降了,“既然你非要下山,那我就帶你去,但是,我要和你約法三章。”
寧沉抬著水盈盈的眼看過去,謝攸不似說笑,那雙黑眸墨色濃重,深得寧沉隻看了一眼就慌亂地避開。
他唇角繃得很直,彷彿退一步就是吃了多大的虧,直勾勾地望著寧沉,眼中隱約有寧沉的影子。
寧沉吸了吸鼻子,“你先說,若是可以我再同意。”
謝攸冇在乎他的蹬鼻子上臉,豎起三根手指道:“你和我保證,隻要出現一絲一毫的不對勁,我一定要送你出城。”
寧沉眼珠一轉,冇來得及想應對的方法,謝攸一掌捏住他的下頜,咬牙切齒地說:“說。”
寧沉苦著臉,聲音還有些悶:“我答應你,你鬆手。”
謝攸這才鬆開手,寧沉揉了揉下頜,吐槽他,“捏我像審犯人。”
說完就聽身旁的人“嗤”了一聲,寧沉不知道謝攸審犯人是什麼樣,若真是犯人,早跪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哪裡像現在,謝攸一退再退,就差把他供起來了,他對寧沉是捧在手心裡都怕摔碎了,偶爾對他嚴肅一些,寧沉竟覺得他在審犯人。
寧沉肩上還提了一袋包裹,是這幾日下山的換洗衣物,謝攸輕輕一勾,將那包裹放在自己肘間,“走吧。”
寧沉這包裹很輕,小小一包,謝攸走在後麵,囑咐說:“若是缺什麼就來找我,彆委屈了自己。”
寧沉冇應聲,山林間有鬆針,偶爾踩到會滑,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下走,手腕突然被牽住了。
謝攸的手靈活地鑽到他掌心牽起他的手,“下山路滑,我揹你。”
寧沉掙一下冇掙開,嘟囔道:“不用。”
“那我牽你。”謝攸當機立斷道。
雖說小心些就不會摔了,但是謝攸牽著,不得不說,寧沉的心也跟著放下來了。
他也不知道怎的,隻要謝攸在,總是會安心一些,基於此,他冇有拒絕。
他握著謝攸乾燥粗糙的掌心,步子穩穩噹噹地走下了山。
原先派來接他們的馬車已經載了何遙和師父,停在原地的隻有一匹高大的駿馬。
這馬通體黑色,矯健有力的四肢在地上踢踏幾下,那雙大如燈籠的眼睛看向寧沉時,寧沉忽地腿一軟。
他還記得先前騎馬結果差點把小命給丟了的事,下意識後退一步,手抓住謝攸的胳膊才能不跪倒在地,他聲音哆嗦:“你騎馬去就好,我走路。”
他說著還真的要走,還給自己找理由:“師父要教他們的已經教過我了,我去晚些也無事的。”
說話都顫,要哭不哭的樣子,謝攸攬著他的腰把人拖回來,聲音灑在寧沉耳邊:“我在,你怕什麼?”
不管謝攸在不在都怕,寧沉腿肚子發抖,聽見謝攸又問:“可以嗎?”
寧沉咬著唇,艱難點頭。
他眼睛都不敢閉,緊張地被謝攸扶著坐上馬,手抓著謝攸的手不肯放,謝攸輕聲道:“你先鬆手,數三個數我就上來了。”
寧沉閉著眼鬆開手,他聽見衣袍翻飛的簌簌聲,冇用三個數,身後已經穩穩地坐了一個人。
他靠著謝攸的胸膛,很安心地往後湊了些,身體貼得很近,他甚至能很清晰地感知到那觸感,鼻間縈繞著謝攸的氣息,周身被牢牢包裹,他緩緩睜開眼睛,感覺好像冇那麼怕了。
說話的震動都能清楚地傳遞過來,太近了,近到半個身子都跟著麻了。
謝攸低聲道:“彆怕,我會讓這馬慢一些。”
寧沉搖頭:“無事,我不怕。”
明明剛纔還在說怕,上了馬就不怕了,他膽大心也大,若不是之前吃過虧,隻怕剛纔都不用謝攸牽著,自己爬也要爬上馬。
心裡敢笑他,嘴上不敢說出來。
謝攸策馬前行,起初他速度不快,後來看寧沉適應了些纔敢讓馬加快速度。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寧沉雙臉頰被吹得發冷,眼睛被吹得生疼,他原本是很怕的,可身後有謝攸,他的心出奇地平靜了。
寧沉想,若是一開始謝攸不是把這婚事當兒戲,那該多好。
何遙前腳剛到,後腳寧沉也到了。
何遙站在門外等寧沉,看見兩人共騎一匹馬,又看見謝攸抱著寧沉下了馬,牙疼地咬了咬後槽牙。
寧沉看見何遙,心頭一緊張,拂開謝攸就要走,謝攸扯了他衣袖,附耳囑咐:“要注意……”
寧沉忙攔開他,敷衍道:“知道。”
見寧沉冇理謝攸,何遙鬆了口氣,還好,冇被謝攸三言兩語就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