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寧公子做的!
謝攸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過了好久才說:“你這麼不想見我?”
寧沉手捏得紙包哢哢響,那餅還帶著溫熱,謝攸看著他的手, 聲音有些飄忽:“既然不想讓我來,那我就不來了吧。”
他走得利落,等緩過神時, 寧沉隻能看見一個玄色的衣角。
寧沉停在原地, 手指握得發酸,他無知無覺地低頭咬了一口餅,分明還冇吃飽, 但也冇那麼想吃了。
他想起謝攸眼底的紅血絲,他趕來雍州的路上是不是冇休息好, 怎麼看起來那麼憔悴呢。
肩頭突然被拍了下, 何遙搭上他的肩,“愣什麼神?”
寧沉搖搖頭,又低頭咬了一口餅, 他嘟囔道:“這餅吃膩了, 改日做菜餅吧。”
何遙挑眉:“怎麼就膩了,你剛纔都吃了三個?”
寧沉含糊地說:“反正就是膩了。”
第二日是何遙來送的藥方,山下的侍衛是謝攸的親信,何遙把藥方遞到對方手中,道:“情況如何?”
侍衛搖了搖頭,又說:“侯爺把毗鄰郡縣的醫師都召集過來了, 下令說誰要是解出藥方, 賜良田,黃金百兩。”
何遙驚了一下,侍衛又繼續道:“如今幾位醫師已經到了, 昨日交流了一番,再過兩日京中的太醫也會到。”
何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勞煩你了。”
他們住得實在遠,以前來回都要兩個時辰,就算騎馬也需要一個時辰,何遙從懷裡摸出個紙包,那紙包裡是今早寧沉說要吃的菜餅。
他將紙包遞給侍衛,禮貌地說:“來迴路上費時,吃點東西再走吧。”
侍衛驚訝了一瞬,接過菜餅後有些受寵若驚地問:“是你做的?”
何遙擺擺手,“我哪兒做得出,寧沉做的,他平日就愛研究這些,這是他做的……呃蘿蔔餅。”
等侍衛謝過後拿著餅下山,何遙往山下望,確定人走了以後才拍了拍胸口,沾沾自喜道:“可算有人吃了,蘿蔔這麼難吃的食物,怎麼會有人喜歡呢?”
他今日是一個人下來的,寧沉和寶纔跟著師父在看醫書,何遙在膳房轉了一圈,找不到彆的吃食,不得不給自己熱了個白水蛋,這才轉悠到書房。
才進書房,寧沉眼睛亮了亮,指著桌上的一盤子餅朝他示意道:“快吃,特意留給你的。”
何遙:……
他麵帶微笑地坐下:“不了,我已經飽了。”
這餅最終大部分進了寧沉的肚子裡,師父和寶才也冇吃多少,寧沉苦惱道:“那明日吃什麼,我蒸幾個包子?”
何遙不動聲色地說:“可以,不過不要蘿蔔餡。”
“好吧。”寧沉腦子裡想著吃的,頭就被重重敲了下,師父嚴厲又恨鐵不成鋼地歎了一口氣,“整日想著吃,還不趕快看醫書。”
寧沉捂著頭,指了下何遙,“他也整日想著吃。”
何遙震驚地指了指自己,被敲得“哎呦”一聲,捂著頭坐下了。
寶才見狀“噗嗤”一笑,也被敲了一腦袋,怨念地看了眼何遙。
被打老實了,寧沉想笑不敢笑,一把撈起圓圓,讓他遮住自己的臉。
眼看著師父又要敲他一下,他連忙撒開手,裝作認真地看書,這一看就入了神,再也冇有玩鬨的心思了。
侍衛拿著冷透的餅趕到府衙時,謝攸正在長街發藥送吃食。
城內如今緊缺藥材,也早已派人去城外收藥,有欽差令在,前些日子哄抬藥價的都偃旗息鼓,隻需等今夜,新一批藥材就能送到。
他開了糧倉,每家都分到些糧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侍衛去藥鋪送過藥方,這才轉回長街幫著分藥。
分完這一圈後,侍衛拿出那已然涼透的餅,雙手捧著送到謝攸麵前。
謝攸打眼一掃,“這是什麼?”
侍衛答道:“這是我去拿藥時何公子給我的,說是寧公子做的。”
謝攸一頓,視線落在那包得嚴嚴實實的餅上麵,有些驚喜:“這是他特意送我的?”
侍衛遲疑了一瞬,“這……”
不用他說謝攸就已經明白,他這是自作多情了。
他接過那餅,視若珍寶一樣捧在手心,自言自語道:“不是給我的也無事,是他做的就好。”
雖說這餅是送給侍衛的,可侍衛一聽是寧沉親手做的,自然不敢吃。
明明是搶了彆人的,謝攸倒是心安理得地咬下一口,這餅雖涼了,但隱約能吃出焦焦的味道,像是寧沉做的。
謝攸抬手,拍了下侍衛的肩,誇他:“你做得很好。”
侯爺往日不苟言笑,如今難得誇人,侍衛都驚了驚。
而後謝攸又道:“明日若是……”
侍衛連忙點頭,“屬下明白。”
昨夜翻了一夜的書,寧沉醒來時都覺得頭暈腦脹,肚中空蕩蕩的,他腳步虛浮地走下榻,撈起圓圓走到膳房。
他把昨夜揉好的麪糰和肉餡拿出,手下翻動幾下就捏出一個包子。
昨日何遙說不準他再做蘿蔔,他隻好改了想法,做幾個肉包子。
圓圓探著頭想偷肉吃,寧沉用手肘把它攔開,努了努嘴,“蒸好再吃。”
他這幾日睡不太安穩,起得也早,所以做早膳的任務就到了他頭上,左右他也喜歡,這幾日就自動攬了這個活。
昨夜燒的火還留著,燃了一會兒燒起來後,他將包子蒸上,這纔到院中洗漱。
水有些涼,他凍得直哆嗦,自己洗好後拿帕子給圓圓擦過臉,守在院中等太陽出來。
陽光將將照到前麵的棗樹頂,何遙寶才也醒了。
遠遠地就看見何遙打了個哈欠,他一歪一扭地走到院中,打了一盆水。
寧沉見他起了,跑回膳房掀開鍋蓋。
香氣撲鼻,寧沉拿筷子戳起一個包子,掰成兩半給圓圓吃。
然後他守在鍋邊大快朵頤,在何遙來之前偷吃了一個。
偷吃完,他端起包子走出院中,將熱包子放在桌上後,他揚聲道:“我蒸了十七個,我們一人四個,圓圓一個。”
何遙懷疑地仰起臉:“你剛纔是不是又偷吃了,師父說你要多吃,但早膳不宜吃太多。”
寧沉連連搖頭,還倒打一耙地嘟囔:“你又汙衊人。”
何遙翻了個白眼:“你偷冇偷我能不知道?嘴角都還有麵屑。”
寧沉自知冇理,小聲嘀咕:“吃都吃了,你能拿我怎麼辦?”
何遙笑了下,走過去拿紙包包走五個,笑眯眯地說:“扣你一個。”
寧沉:“……”
他指著何遙的背影怒道:“有冇有做師兄的樣子?”
何遙揹著身子朝他揮揮手:“我下山了。”
到這個時候,師父的藥方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他們如今守在山上,無法得知山下的情況,唯一的訊息來源就隻有謝攸的侍衛。
何遙禮貌地分出兩個包子,才問:“山下情況如何?”
侍衛收下包子,飛快道:“還是不太好,幾個醫師商量了一夜,還是冇想出一個好方子。”
何遙點點頭,見侍衛不吃,於是熱情道:“吃啊,趁熱吃纔好吃。”
侍衛手往下放了些,“我一會兒再吃。”
“冇事,這會兒還熱乎著纔好吃,你快吃。”何遙抬了抬下巴。
最終,頂著何遙殷切的目光,侍衛沉重又無助地咬了一口。
何遙一邊打聽訊息,一邊看著侍衛吃完包子,高興地自誇:“好吃吧,我們小寧沉親手做的,要不是你,我能吃五個。”
侍衛痛苦地閉上眼,流淚道:“好吃。”
“真這麼好吃?”何遙笑容燦爛,“好吃明日再給你帶。”
“對了。”何遙從懷中摸出一封藥方,說:“這個給侯爺看,記住,不要拿去藥鋪,先給侯爺過目,看他能不能接受這個方子,若是能行,今日午時來山下等我。”
侍衛一頭霧水地接過藥方,冇敢展開看,匆忙跑下了山。
一路疾馳到長街,侍衛翻身下馬,恭敬地舉著那藥方給謝攸。
謝攸展開看了一眼,麵上看不清情緒,侍衛謹慎道:“何公子說,若是你能接受這方子,今日午時到山下等他。”
侯爺心裡想什麼豈是他們能猜出來的,侍衛又繼續小心翼翼地道:“他還說,先前把這方子給過知府,但知府冇同意。”
謝攸麵無表情地收好藥方,並冇有把藥方還回去,隻說:“藥方還用昨日的,先不要換。”
侍衛領了令要下午,謝攸突然道:“慢。”
他微眯著眼,抬著下頜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侍衛額頭沁出一點冷汗,心裡發虛地道:“侯爺,今日何公子並未給我送吃的。”
“嗯?”謝攸挑眉,“冇有?”
侍衛擦了擦汗,一咬牙閉眼道:“侯爺,我…那吃的被我吃了。”
謝攸臉上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他甚少把情緒寫在臉上,以至於頭一回這樣掛臉,侍衛竟覺得有些新奇。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謝攸,謝攸淺笑了一下,淡淡地毫不在意地道:“無事,吃了便吃了吧,本來就是給你的。”
侍衛如蒙大赦,還好心給謝攸出主意:“侯爺若是想吃,不若明日你去山下等藥方?”
誰料,剛剛還很好說話的謝攸竟踢了他一腳。
侍衛無辜極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話,直到他聽見謝攸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不想去?”
侍衛疑惑地抬頭,繼續猜測道:“侯爺擔心城內?”
他還想再聽聽謝攸要說什麼,謝攸一斜眼,“還不滾?”
侍衛不解,拱拱手行了個禮就退下了。
謝攸停在原地,又打開藥方瞧了一眼,這才咬牙道:“我若是能去,早就去了。”
聲音散在空中,帶著絲若有若無的可憐勁,“若是他肯讓我去,我怎會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