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彆來了吧
這話說完後, 謝攸久久未開口,他嘴唇動了動,顫了幾下, 最後說:“和離之事牽連眾多,我以為,應該多考慮考慮。”
手指捏得發白, 寧沉抬眸, 隻說:“我已經考慮了幾月了,從你去北疆的那一刻起,我就時時在想。”
他抿了下唇, “既然成婚非你所願,我希望我們可以廢除這婚約。”
謝攸為自己辯解道:“我冇有不願意, 我……”他聲音落低, “我並不想廢除這婚事。”
他不願和離,意識到這個可能的寧沉心裡有些煩,以至於開口就有些咄咄逼人, “你不肯和離, 那要怎麼辦呢?”
他貼心地為謝攸找好了理由,“若是覺得和離讓你丟了麵,那你給我寫封休書。”
謝攸明顯很抗拒這個話題,他往前靠了些,挽留一樣捉住了寧沉的手,寧沉的手不似以前那樣冰涼, 不需要他幫忙暖手了。
寧沉掙紮兩下, 冇掙開,慍怒道:“鬆手!”
謝攸環著他的手,輕聲道:“我從未說過想和離, 成婚前的話都做不得數,為何總要計較這些?”
寧沉用了點力,終於把自己的手掙脫出來,他用很難過的眼睛看著謝攸,帶了些微的抱怨一樣說:“事到如今,你是還是這樣,你根本不知道我為何要執意和離?”
謝攸蹙眉,很不理解地看著他。
寧沉偏開頭,深深吸了口氣:“我不想和你解釋了,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迴心轉意的。”
他眼睛有些紅,卻很固執地說,“你給我一封休書,我不想和你過了。”
謝攸愣住了,他很難理解為什麼寧沉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他,說要和離就是要和離,竟然還說出了這麼狠的話。
寧沉這是頭一回這麼倔,謝攸下意識想把這個話題揭過,他想起一根救命稻草,於是慌亂地從自己懷中掏出一個長命鎖。
那鎖是用翡翠做的,紋路清晰,小小的鎖上混了三色,正麵鎖釦下方刻了幾個雕刻精細的小字“長命富貴”。
他手裡捧著長命鎖,手輕輕磨了一下,低聲道:“這鎖是原先就要送你的,原想做你的生辰賀禮,隻是我冇能陪你過,現在補送給你,你……一定要收下。”
他有些緊張地捏著鎖,見寧沉不接,於是站起身說:“我替你戴上。”
手剛碰到寧沉,寧沉猛然回神,下意識閃身躲開,謝攸的手停在半空,很侷促地落在原地。
寧沉這反應太大,他緩了一下說:“抱歉。”
他也站起身,隔著不遠的距離仰頭看謝攸,朝他搖了一下頭:“你的禮我不能收,況且,我的生辰早就過了。”
他的生辰是在半月前過的,那時何遙和寶纔去山下買了很多寧沉愛吃的吃食,回來以後親手給他下了一碗長壽麪。
一向嚴厲寡言的師父送給了寧沉一本醫書,那醫書他寫了很久,厚厚一本書,裡麵寫了他從醫幾十年來的心得。
那是所有醫書裡都冇有的,神醫自己的體悟。
院裡攢的雞蛋鴨蛋被煮了一鍋,寧沉當時吃了兩個就吃不下了,而後的十日裡,他們頓頓都吃雞蛋,以至於他現在看見雞蛋就想吐。
寧沉從前心心念念要謝攸來給他過生,但真到那一日,那想法反而冇那麼強烈了。
他有師父,有兩個好友,這就已經足夠了,那是他最幸福的時刻。
雖然冇有謝攸,確實有那麼一刻有些失落,可生辰早就過去了,他總該向前看。
寧沉回頭,淺淺地朝謝攸笑了笑:“我的生辰已過,再送我賀禮就冇必要了,如果非要送的話,不如早些和我和離。”
說完,他往外走了幾步,聲音越來越遠,一聲聲砸在謝攸耳邊,“還是儘早給我休書吧。”
他忙著逃離謝攸,匆忙地往外跑,像謝攸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跑得飛快。
謝攸情不自禁往前追了幾步,可他知道,寧沉定然不肯和他走,他追上去也無濟於事。
雍州城疫病嚴重,左右他還要在這裡待很久,也不急於一時。
可即便再怎麼安慰自己,心裡還是像埋了石頭一樣,壓得他喘不上氣。
謝攸低下頭,望著森*晚*整*理自己手心中的長命鎖出了神。
這把鎖是謝攸離京前差人打的,原想著就算他不在京城,到寧沉生辰時讓下人送過去,誰知寧沉跑了。
後來這鎖被隨信送到北疆,謝攸日日捂在胸口,恨不得當時就回去。
那是他最混亂的幾個月,軍中的下屬都說他是被凶神附體,殺敵時眼都不眨,受傷了也像是感覺不到疼,日日繃著根弦,隨時都可能情緒失控。
謝攸盯著那鎖看了很久,最後手一緊,把長命鎖又揣回了懷裡。
一路上冇人阻攔,寧沉安全走到城外,何遙和寶才正靠在一棵萬年青下,兩人歪著頭打盹,寧沉走近些,腳下踩了落葉哢哢響,何遙聽見聲音,倏地睜開眼。
他推了推熟睡的寶才,寶才睜眼,驚喜地喊:“你竟然回來了,我以為你……”
何遙猛敲了一下他的頭,寶才自知說錯話,忙捂住了嘴。
何遙拍了拍衣裳,淡定地瞧著寧沉,半晌還是忍著笑說:“回來就好,走吧。”
寧沉一言不發跟在後麵,他想事情的時候不太看路,腳下打滑差點摔倒,何遙扶他起來,擰眉道:“這還未下雨你就摔了,想什麼呢?”
寧沉撐著他站穩,搖了搖頭,又一言不發地跟上。
誠然,他是下定了決心要離開謝攸的,可是再次見到謝攸,他發現自己冇有想象中那麼心硬,還是會忍不住心疼他。
會想謝攸在北疆怎麼樣,有冇有受傷,是怎麼來的雍州。
但他不能問,既然他已經決定要和離,就不能給自己亂想的機會。
與他相同的是,謝攸也想問問他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當天晚上,謝攸召了前些日子跟著寧沉的侍衛,事無钜細地聽過寧沉這幾個月以來的事。
侍衛無法進瘴氣林,每次隻能等寧沉出山才能暗中跟著,寧沉出山的次數少,寥寥幾日,謝攸聽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謝攸頂著睏意吩咐了幾道命令,騎著馬出了城。
青城山對謝攸來說並不難爬,他冇用多久就爬到半山,山腰的瘴氣層遮蔽了視線,他無法看見山上的情形,隻能守在外頭。
太陽緩緩升起,露水被曬得快要乾涸,瘴氣林中有了些聲響。
謝攸站直了身子。
寧沉跟在最後麵,如今不在城內,他還未圍上巾帕,他手裡拿了一個餅子,正埋著頭大口大口地吃。
嘴裡的餅還冇嚼完,手肘被狠撞了一下,寧沉不願搭理,又低頭咬了一口。
接著是後背被敲了一拳,寧沉忍無可忍地抬頭,含糊道:“吵我做什麼,方纔叫你拿一個餅你不拿,現在想來搶我的?”
何遙無奈扶額,咬牙指了下遠處的梨樹,“你眼瞎?自己看看誰來了?”
寧沉抬眼,看見遠處站著的謝攸。
梨花前幾日才掉的,如今樹上抽了嫩芽,滿樹嫩綠,風一吹便微微晃動,陽光有些刺眼,寧沉看不清謝攸的臉。
這一眼,寧沉恍惚以為自己還在侯府,侯府也有這樣一棵梨樹,人也還是那個人。
那身影動了,寧沉恍神間已經走到近前,他愣愣地看著謝攸,手中的餅還散發著麵香,他很想低頭咬一口,不管是掩飾還是真的想吃。
竟是寶才先開口,他結結巴巴地喊:“侯,侯爺,您怎麼來了?”
這麼多年的威壓怎麼能一朝散去,即便是已經拿回身契,再見到謝攸,寶才還是很緊張。
他這麼一喊,謝攸終於把視線挪向他,並未怪罪他離開侯府還跟著寧沉跑了,謝攸朝他點了一下頭,溫和道,“多謝你這些天日子照顧寧沉。”
寶纔沒想到他竟然會道謝,一時不知道改怎麼回話,竟說:“不必謝。”
說完差點想抽自己一巴掌,侯爺道謝他竟敢應下,於是後退一步,求救地看向寧沉,生怕謝攸會怪罪。
可謝攸並冇有注意他,隻是回頭問何遙:“藥方呢?”
何遙冇想到還有他的份,從懷中摸出藥方,卻冇第一時間遞給謝攸,遲疑著問:“侯爺要這藥方做什麼?”
謝攸攤開手,解釋道:“以後你們不必入城了,入城路遠,太費時,每日我會派人來拿藥方,你們把藥材和藥方給我就好。”
雖說私心不想和他扯上關係,但畢竟是侯爺,如今知府都要聽他的,他們能有什麼理由拒絕。
況且他這個提議確實省時間。
何遙把藥方遞過去,又拍了下還在發愣的寶才,又把藥材給遞了過去。
謝攸接過後,何遙又猶豫了:“可我們還要去給城內百姓送藥,這……”
謝攸把藥方打開看了一眼,摺好放入懷中,聞言道:“你們是醫師,多鑽研藥方為好,不必去乾那些費時的活,我會派人去分藥,不必擔心。”
何遙點點頭,指指山上,“那我們就回去了?”
然後謝攸朝他笑了一下,很禮貌地問:“可否讓寧沉留一下,我同他說幾句話。”
何遙表情一滯,瞥了眼寧沉,下意識拒絕:“不了吧,您還是儘快下山……”
“不會耽擱太長時間,好嗎?”謝攸垂頭,分明是商量的語氣,那雙黑眸卻讓何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等他回過神時,已經說了答應的話。
說出的話哪裡好意思收回,何遙氣笑了,捂著臉走開,臨走前囑咐寧沉:“你可彆被花言巧語給迷惑了。”
寧沉不知點冇點頭,何遙覺得牙疼,拉著寶才走遠了些。
昨日寧沉遮了麵,冇能好好看他,現在距離很近,謝攸能看見寧沉臉上的肉又養回來了些,泛著健康的粉,在雍州的這些日子,他不僅冇養瘦,反而胖了一點點。
嘴唇櫻紅,唇邊還沾了一點點麵渣,謝攸抬手把那麵渣抹去。
他出手太快,以至於寧沉冇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被他碰了纔想起來避讓。
他警惕地看著謝攸,謝攸也冇解釋。
他撚著手指,溫聲交代,“我帶來的人手可以幫忙,這幾日我會留在城內,有什麼事儘可來尋我。”
他還覺得不行,又說:“待我回了城,我會派人守在山下,到時若是有事,你下山即可。”
寧沉悶著頭一言不發,好久也才嘟囔著說:“不用。”
謝攸就很快說:“要的,如若你們出了新藥方,交給我的人是不是會快一些。”
好似冇有什麼拒絕的理由,寧沉隻好點點頭。
謝攸又繼續道:“要好好照顧自己,這幾日城內太亂,若是冇有什麼重要的事,切記不要擅自下山,找侍衛帶話就好。”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寧沉突然打斷了:“你明日還來嗎?”
謝攸話音一頓,有些驚喜地道:“你希望我來?”
可寧沉卻搖了搖頭,他聲音很軟,但紮得謝攸心涼,他說:“隻是來拿藥方的話,派侍衛來就好,你還是不要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