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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 18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01

看侯王(十)

守兵仔細打量了一番來人麵目不敢大意,揮手示意一人進去通稟。

中軍大帳一片清寂,帳內甚至點著安神的清香。

裴北辰正坐在案後擦拭隨身佩戴的那柄長劍。即使外麵已經亂成一團即使上京已然翻天覆地,此間依舊軍紀嚴明,身為裴氏大公子他依舊維持著屬於自己的風度與鎮定自若。

章之豹獨自一人被帶入帳中。

連日奔逃他自然已不複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的風光。他行一禮望著案後人道:“裴氏滿門下獄,大都督還能穩坐此處,當真令章某佩服。”

裴北辰動作徐徐。

章之豹與這位裴氏大公子打交道不多,不清楚對方脾性,但他聽過這位裴大都督酷烈薄情之名。

“裴氏的事還輪不著外人操心。”

“我更不喜彆人繞圈子有話直說。”

章之豹揣測之際聽案後人開了口。

對方頭也不抬。

舉手投足間儘是慢待。

章之豹視線落在案頭擺著的一塊玉佩上,覺得此物溫潤和這位裴大都督的冷峻氣質實在不大符合。

“上京變故大都督想必已然聽說。”

“逆賊弑君登位,實乃大逆不道我欲聯絡各地勤王軍隊攻入上京為陛下複仇將亂臣賊子誅滅。”

“大都督手握雄兵數萬難道便甘心裴氏一族淪為旁人刀俎下的魚肉麼?難道便想看那謝唯慎在上京執掌大權耀武揚威?在下來此,自然是欲與大都督合作共謀大事。”

章之豹知道裴北辰與謝琅不合,故意提起此節。

帳中安靜,唯聞雨聲。

裴北辰繼續擦著劍,道:“容我考慮一下吧。”

章之豹皺眉。

覺得對方態度和自己預想中有些出入。

但他也想不出裴北辰拒絕合作的理由。

便問:“兵貴神速,不知大都督要考慮多久?”

裴北辰冇答,而是道:“我這軍營,不是旁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在我考慮清楚之前,章指揮暫在營中做客吧。”

章之豹眉皺得更緊。

他還要聯絡其他勤王軍隊,他自然不想在此地耽擱太久。

但裴北辰所率部眾,便是他想要聯合拉攏的最重要的那一隻。

章之豹隻能忍氣吞聲道:“好,章某等大都督的好訊息。”

——

甘寧送來的證人是一名老兵,姓鄭,名鄭放,西京十三城落入狄人之手後,便淪為奴隸,在狄人軍營裡做最下等的苦役。

謝琅收複西京時,這些飽受狄人奴役的百姓聯合起來,燒了狄人軍營裡最大的一處糧倉,讓狄人自亂陣腳。領頭人正是鄭放。

十年奴隸生涯,鄭放落下一身傷病,早不複年輕時的健壯。在西京各城陸續收複後,他冇有靠謝琅臨時成立的州府衙門接濟度日,而是選擇主動投身軍中,做一名鐵匠。

因為技藝精湛,鍛造出的武器格外鋒利結實,引起了甘寧的注意。

多方瞭解之下,甘寧才知,這位名叫鄭放的老兵十年前竟曾是驍勇善戰的西北軍一員。而十年前那樁舊案發生前,西京城中竟發生過一起規模巨大的兵變。

甘寧又設法找到了更多倖存的西北軍將士,進一步印證了這個訊息。

兵變曆來不尋常。

何況是那樣敏感的時間節點。

甘寧直覺,這場兵變,很可能牽涉到十年前那樁舊案。

雖然那樁舊案發生時,甘寧還是一正在鄉野間寒窗苦讀的窮書生,但甘寧卻經曆過新政,也和其他寒門學子一樣,十分崇拜當時的新政推行者陸允安。

時至今日,甘寧都不願相信,曾經一心為國為民的陸允安,會做出投敵叛國之事。

甘寧知道謝琅一直在尋找當年西京一案的知情者,瞭解這個情況後,立刻派人將人送來了上京。

——

隻是,鄭放似乎並不願提及當年事,自被帶進上京,便一言不發,隻望著窗外出神。

明棠如實將情況稟報給衛瑾瑜。

衛瑾瑜思索片刻,換了便服,與謝琅一道來到了北鎮撫值房。

鄭放遠遠見過謝琅這位帶兵收複西京的世子,他沉默朝兩人行過禮,依舊伏在地上,不置一言。

衛瑾瑜看著他,忽道:“西京收複之後,平西侯命州府出麵,安置倖存的百姓,但你冇有接受官府接濟,而是選擇繼續投身軍中,日以繼夜地鍛造兵器,若我冇猜錯,你並非為了升官發財,也並非要證明自己的價值,而是在贖罪,對麼?”

鄭放依舊冇吭聲,肩膀卻狠狠顫抖了下。

衛瑾瑜:“當年西京十三城落入狄人之手,一夜之間,數十萬手無寸鐵的西京百姓都淪為狄人鐵蹄下的草芥,甚至連草芥都不如。狄人入城之後,燒殺搶掠,大肆屠殺,多少還在睡夢中的百姓,都冇能見到第二天的太陽,而那一夜,僅僅是一切苦難的開始。雖然陸允安獨自一人承擔了所有罪過,但其實那一切的始作俑者,並不是陸允安,不是麼?”

“那一切,僅來源於一場報複。”

“一場失去理智、為整個西京招來滅頂之災的報複。”

“你要贖罪,為死去的西京百姓,為死在那場災禍裡的袍澤,為滿目瘡痍、盛滿了西京百姓血淚的西京。”

嗚咽哭聲在狹窄的值房內響起。

鄭放終於顫顫抬起頭,佈滿風霜傷痕的麵上已經滿是淚痕。

他其實才四十出頭的年紀,但外表看起來滄桑佝僂,說是六十歲,也無人懷疑。

“冇錯。”

“我有罪,我有萬死難恕之罪,我便是下地獄一百次,一千次,也贖不完自己的罪啊。”

“我悔啊,悔啊!”

鄭放捶地痛哭,摧心裂肺。

便是明棠在一側看了,也不禁覺得惻然。

謝琅這時道:“據我所知,西北軍和其他駐軍不同,幾乎都是由寒門子弟組成,對陸允安這個首輔可謂敬重有加。陸允安到西京督戰後,與西北軍的配合也一直十分好,否則在朝廷故意拖延前線糧草的情況下,西北軍不可能一次次抵擋得住狄人的進攻。”

“所以,當年那場兵亂,究竟是怎麼回事?隻是因為朝廷撥下的種糧,讓良田變作枯田麼?”

謝琅說出了衛瑾瑜心中盤桓的另一困惑。

西北軍是陸允安與世家抗衡的重要力量,陸允安能在西京實施新政,一定程度上也得益於西北軍的支援。

這樣一支軍隊,緣何會輕易聽信世家挑唆,將劍鋒指向陸允安。

鄭放已經平複了一些情緒。

聞言,他目中盈滿悵惘與悔恨,道:“冇錯,西北軍會發生兵變,的確不止因為種糧一事。”

“而是為了——給徐將軍報仇。”

“徐將軍?”

謝琅想了想,道:“昔日的西北軍主將,徐安陵?他不是因違反軍令,畏罪自殺了麼?”

鄭放搖頭,悲切道:“徐將軍自刎而亡不錯,卻不是畏罪自殺。”

另外三人皆露出意外。

鄭放已道:“西北蠻荒苦寒之地,素來不受朝廷重視,各地駐軍裡,西北軍更是出了名的窮困,一營裡大半都是光棍,連媳婦都娶不上,大家參軍,不過為了混口飯吃而已,根本冇想過建功立業。徐將軍與我們一樣,出身窮苦,性情耿直,不受世家待見,每回打贏了仗,朝廷的賞賜,不僅全被主管軍政大權的世傢俬吞,徐將軍還要跪在世家官員的府門前,挨訓捱罵,給他們當馬鞍使。可徐將軍待我們這些士卒是真的好,寧願自己捱罵挨罰,也不願我們受委屈,還把僅有的賞賜和薪俸全部分給將士們。可縱然西北軍上下低聲下氣如此,世家仍舊剋扣軍餉糧草,讓士兵們餓著肚子打仗。每到這種時候,徐將軍便隻能繼續跪在總督府的門口求,任那些惡仆往他身上抽鞭子。什麼時候那些官員高興了,解氣了,才肯在撥糧文書上簽字。”

“後來朝廷派了首輔陸允安來西京督戰。西北軍自然聽過這位首輔的事蹟,對其很是敬重,徐將軍特意下令,讓各營全力配合這位首輔作戰。但那時因為狄人偷襲太突然,世家又剋扣軍餉,我們已經連打了數場敗仗,士氣很是低靡。陸允安到西京後,先以瀆職罪名革了總督府一批官員的職位,又大力提拔寒門將領,軍中上下無不歡欣鼓舞,一掃之前頹靡之氣。之後幾場戰役,西北軍奮勇殺敵,大大挫敗了狄人銳氣。陸允安便趁著閒暇之際,開始在西京推行新政,頭一樁事,便是重新丈量土地。”

“朝廷重新編製魚鱗圖冊之事,我們早就聽說,隻是冇想到這麼快就能在西京推行,大家自然高興不已。隻是丈量推行的並不順利,不僅世家極力阻撓反對,很多在軍中有些軍銜、強占了百姓田畝的百夫長、校尉也反對,最後是徐將軍出麵,以軍法彈壓,纔將這些人的怨氣強壓下去。”

“那時朝廷已經很久冇往西京發軍糧,日子其實很艱難,但因為新政實施,大家仍對未來抱有期望。隨著新的魚鱗圖冊編製,陸續有不少士兵家裡奪回了被世家或宗族勢力強占的田畝,閒暇之餘,大家最關心的事便是土地清丈進行到了何處,何時能輪到自己家,就在大家信心十足、以為好日子終於要到來的時候,猝不及防發生了一件事,讓一切都改變了。”

謝琅問:“什麼事?”

鄭放道:“有徐將軍同鄉,實名檢舉徐將軍仗著權勢在家鄉強占鄉鄰土地。”

“徐將軍品性如何,我們再清楚不過,自然不會相信這等鬼話。可告狀的人帶了物證,直接告到了陸允安麵前,再加上之前部分武將因為強占田畝被清理的事記恨將軍,此事越鬨越大,陸允安便和總督府一起審理此案,以平息眾議。”

“我們都以為,此案必是那鄉鄰受人指使,故意誣告,徐將軍一定能得到清白,誰料數日後公佈審訊結果,竟是那鄉鄰勝了。”

“我們不信,到總督府抗議,才知除了那鄉鄰,不少同村人,甚至是徐將軍的同宗長輩兄弟,都站出來指證徐將軍強占田畝,仗勢欺人,且證據確鑿,總督府甚至在徐將軍家中搜出了那些田畝的田契,上麵有徐將軍老母親手按下的手印。”

“之後,徐將軍被停職,徐家名下的田畝,也都被收走,分給其他人。”

“我們自然為徐將軍不平,可當時狄人捲土重來,戰事正吃緊,徐將軍反而勸我們,要擺正心態,全力作戰,勿要為他鳴冤。徐將軍還說,如果以他當典型,威懾眾人,可以保證新政順利推行,他無怨無悔。”

“我們姑且忍了,想著等戰事結束,總能找到新的證據,為將軍洗雪冤屈。可我們萬萬冇想到,幾日後,徐將軍竟在家中自刎而亡。”

“原來,徐將軍老母聽說訊息後,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徐將軍,且徐家一貧如洗,全靠那些田畝度日,如今田畝全被收回,日後生計無望,還要受鄉鄰唾棄指摘,老人家承受不住這種壓力,直接懸梁而死。徐將軍最在意的便是自己母親,如何能承受得住這個噩耗,聽聞訊息之後,亦在當日夜裡,自刎而亡。”

說到此,鄭放再度泣不成聲。

好一會兒,方繼續道:“徐將軍死後不久,朝廷撥下的種糧糧苗便出了問題,西京千傾良田,一夜之間全部變成了枯田,軍中流言四起,說陸允安根本是為了一己私名,用欺騙手段騙取百姓信任,在西京推行所謂新政,實則和世家沆瀣一氣。徐將軍的案子,也是陸允安為了推自己心腹上來,故意判的冤案。因為徐將軍之死,軍中上下本來就憋著一股氣,這事一發生,便一發不可收拾。”

室中一片沉默。

無人說話,隻聞鄭放嗚咽痛悔哭聲。

若非尋找了這樣一位親曆者,根本無人能想到,西京一案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多不為人知的隱情、風波與悲劇。

鄭放痛哭間,隔著滾滾而落的淚水,彷彿再度看到了舊時軍營裡,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坐在帳前空地上為慶祝打了勝仗而飲酒作樂的一群青年士兵。

那曾經是他最好的袍澤,兄弟。

可狄人的馬蹄踏碎了一切。

漫天都是血光,到處都是染血的屠刀。

他們隻是想報複一個陸允安而已,他們冇有想到,狄人會展開那樣凶殘的屠戮,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隔著淚水,他看到,那些意氣風發的青年,一個個倒下。

他的兄弟,他的袍澤,再也回不來了。

鄭放嘔出了血。

明棠一驚,立刻上前,迅速點住他胸口幾處大穴。

這樣的情況,衛瑾瑜實在太熟悉。

他知道,在選擇說出這一切的一刻,鄭放便已存了死誌,便已活不下去。

鄭放氣息微弱躺在明棠懷裡。

衛瑾瑜看著他,問:“時至今日,你知曉真正的真相了麼?”

鄭放竟然能領回。

淚水再度滾滾落下。

“我們……都被世家利用了。”

“在聽說陸允安獨自上京認罪的那一刻,我們便明白了。”

衛瑾瑜道:“死了,是無法贖罪的。”

“你既有贖罪之心,不如回到西京,幫你的袍澤故友,幫你的家人,甚至是幫替你們承擔了一切罪過的陸允安,實現他們真正的願望。”

“那樣,即便是死去,你也可以坦坦蕩蕩問心無愧地去見他們。”

“鄭放,大淵很快便會開始推行新的新政,十年前西京未清丈完成的田畝,會重新再來,你可願做一名丈量官,去親自參與此事?”

鄭放一怔。

接著緩緩起身,重新跪落,叩拜下去。

“末將,願意。”

至此,西京一案真相,陸允安投敵叛國真相,亦真正大白於天下。

衛瑾瑜道:“我一直不解,即使西京數百數千傾良田一夜之間全部變為枯田,陸允安為何毫不辯解,便選擇承擔下一切罪過。”

謝琅歎息:“因為他心中有愧,對徐安陵有愧,對西北軍有愧,他若說出真相,西北軍便會成為禍首,所以他寧願犧牲自己一人,保全西北軍。”

“冇錯。以陸允安的洞察力,未必察覺不到徐安陵一案的蹊蹺,隻是暗處人佈局縝密,他身在局中,為了顧全大局,不得不根據證據宣判結果,但得知徐安陵死訊的那一刻,他一定察覺到了真相。他覺得自己有失察之過,冤枉了一位無辜忠正的將領,以致西北軍人心大亂,最終發生兵亂,釀成大禍。世家直到,陸允安一生清正,普通困苦磨難,根本催不毀這個人,所以他們布了一場局,用道德,用負罪感,用徐安陵的命,擊潰了陸允安。而韓蒔芳和蘇文卿定是知道內情。”

“韓蒔芳最敬重仰慕之人,便是陸允安,他不能接受陸允安身上出現這樣的‘汙點’,所以他從不願揭露當年真相。蘇文卿知道此事,所以他覺得陸允安身敗名裂,乃咎由自取,提起自己的父親,毫無敬重。”

說到此,衛瑾瑜抬眸看向謝琅。

“我要給徐安陵正名。”

“而陸允安之功,功在千秋,他雖有失察之過,我亦願給他一個清名。”

“我想將這一切,刻成碑文,豎在西京,功過是非,交由世人評說。”

“我想,天下,後世,青史,會給他一個公平公正的評價。”

“我想,這也應是陸允安所願。”

少年郎一雙烏眸,在昏暗的值房裡燃著星火。

——

西京一案真相公諸天下次日,衛瑾瑜去獄中見了衛憫。

衛憫一身囚衣,手腳戴著鐐銬,坐在乾草上閉目沉思。短短數日,這位昔日呼風喚雨的柄國重臣,鬚髮皆白,老了十歲不止。

衛瑾瑜站在牢門外,道:“我來送祖父最後一程。”

聽到這個久遠的稱呼,衛憫睜開眼,看向少年。

這麼多年了,他從未仔細打量過這個孫兒,此時卸下一切,衛憫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孫兒眉目間,已經有了許多晏兒的影子。

他這一生,擁有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失去的最珍貴的東西,便是那個最器重的兒子。

然而衛氏雖一敗塗地,誰能想到,最後繼承大淵大統的,會是衛氏人。

衛瑾瑜似乎窺出他所想。

道:“我過來,是告訴祖父,我會推倒烏衣台,燒了衛氏宗祠,將衛氏藏書,無償放入藏書閣裡,讓天下學子研讀。”

“衛嵩會被斬首,衛氏其他男丁會全部流放至偏遠之地,永無入朝為官之日。”

“以後,衛氏不會存在,烏衣台不會存在。”

“這天下間,不會再有世家,也無人會再記得衛氏。”

衛憫戴著鐐銬的手,終於顫抖起來。

說完這些,衛瑾瑜笑了笑,便轉身朝外走去。

走過漆黑的甬道,走過陰暗潮濕,一直走向甬道儘頭的光明處。

那光明處,有一人扶刀而立,靜靜等著他。

衛瑾瑜知道,以後再長的路,他都不必再踽踽獨行。

他終於可以嘗試著從黑暗中走出來,一點點品嚐光明的滋味。

——

諸事塵埃落定,除了一個堪稱心腹大患的裴北辰,先帝的葬禮終於被姍姍提上日程。

禮部的官員其實已經很急此事。

因眼下這個節氣,先帝棺槨已經在太儀殿內停放了數日。

再放下去,不進行安葬,恐怕就要發爛發臭。

而他們的尚書大人,看起來完全不著急。

自然,時至今日,也無人真正看過先帝遺體究竟是何模樣,因新帝登基當日,梁音便親自入殿封死了棺槨。

梁音親自到武英殿稟報葬禮的事。

“先帝生前下了罪己詔,按照正常規格下葬,恐怕不合適,依臣看,先帝生前節儉,不如省去一切繁瑣禮節,薄葬。如此,也算全了先帝拳拳愛民之心。”

“另外,先帝生前雖已給自己修建了陵寢,但那處陵寢連遭暴雨,損毀了不少,還未老得及整修,依臣看,不如先將先帝葬入魏王陵寢內,以後再行遷移。”

梁音垂目,語氣平平敘述著。

好似並不知道,先帝為皇子時,受魏王欺侮最多。

衛瑾瑜點頭。

“梁尚書考慮周全。”

在梁音要退下時,道:“梁尚書留步。”

梁音便停了步,問:“不知陛下還有何吩咐?”

衛瑾瑜:“朕想知道,梁尚書為何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梁音神色不變。

道:“陛下知不知道一件事?”

衛瑾瑜看向他。

梁音還是那副無風無波的麵孔:“陛下的眼睛,和長公主很像。”

“而臣,不過是報故人之恩而已。”

“隻是,下回再找人謄抄供狀,陛下記得找個筆跡更好一些的。”

語罷,梁音躬身道:“臣告退。”

謝琅進了殿,就見衛瑾瑜坐在殿中圓案後,安靜喝茶,身邊一個宮人也冇有,連桑行都被打發了下去。

謝琅笑著走過去,問:“可解了困惑?”

衛瑾瑜點頭。

“解了。”

“答案如何?”

衛瑾瑜坦誠道:“有些意外,又覺得合情合理。”

見謝琅手裡握著一封信,便問:“這是什麼?”

謝琅神色卻有些奇怪。

道:“我大哥的信。”

“給你的?”

“算是吧。”

謝琅神色看起來越發奇怪。

衛瑾瑜打量著他,忽道:“讓我猜一猜,可是與裴北辰有關?”

謝琅倏揚眉。

驚疑望著眼前人。

衛瑾瑜道:“你可知,之前你大哥來京,曾與我見過一麵?”

謝琅其實剛從信中知道。

但他並不清楚具體細節。

衛瑾瑜:“我一直在想,當時宮宴守衛那般森嚴,你大哥是如何敢越過守衛,冒險與我在宮中見麵。思來想去,隻有一種可能,有人故意與他行方便之門。”

“那個人,便是裴北辰,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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