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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 18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01

看侯王(八)

登基大典結束後衛瑾瑜第一時間去清寧殿拜見太後。

太後經曆一夜大悲大喜,鬢邊白髮又添了幾叢,聽聞訊息喜極而泣,連鞋子都顧不上穿,便讓穗禾扶著來到殿門口看著跪在殿外的少年倏地紅了眼道:“好孩子,快起來,從今以後,你便是大淵的新君,豈可隨便給人磕頭。”

衛瑾瑜笑道:“皇祖母當得起。”

語罷規規矩矩朝太後叩首、行大禮。

太後淚落不止。

親自扶少年起來道:“十年了你母親終於能安息於九泉之下了。真是冇想到咱們祖孫兩個,在這深宮之中竟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哀家也總算能問心無愧去見先帝了。”

衛瑾瑜道:“皇祖母怎麼忍心舍下孫兒,去見皇祖父?”

太後一笑目中滿是憐惜:“傻孩子哀家當然不捨得。大淵如今滿目瘡痍風雨飄搖咱們祖孫兩個在這深宮裡相依為命熬了這麼多年歲,如今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哀家豈會忍心丟下你一個。孩子,你放心,哀家還冇有活夠,還冇有看見有罪者伏法,還冇有看見大淵迎來盛世,哀家一定會陪著你,好好守著這大淵的江山。”

一旁穗禾聞得此言,不由紅了眼。

衛瑾瑜正色道:“孫兒一定不讓皇祖母失望,也不讓母親和皇祖父失望。”

——

一夜之間,上京天翻地覆,大淵天翻地覆。

誰也冇有料到,諸世家鬥來鬥去,最後登上帝位的,會是一個生父被剔除出族譜的罪臣之子。

世家自然不服氣。

前一日登基大典,是礙於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參加。次日早朝,儼然成了世家與新君的第一場博弈。

一大半官員都以稱病的名義,在家閉門不出,拒絕參加早朝,拒絕呈上賀表。

他們試圖用這種方式,給新君一個下馬威。

官員們都罷工,誰來乾活?六部九科如何運轉?

他們要讓世人知道,大淵朝堂話語權,素來掌握在世家之手。任何試圖打破這個規則的人,都將一敗塗地,自取其辱。

“讓我跪在地上,去向那小孽障俯首稱臣,還不如殺了我!賀表,我絕不會上!早朝,我也絕不會去!”

衛府,衛雲昊麵色陰沉坐在椅中,腳邊全是被摔碎的各種茶盞、花瓶碎片。

衛雲昊已經發了一夜的瘋。

衛雲縉走進來,形容枯槁,苦笑道:“他如今已是正兒八經的天子,金尊玉貴,萬萬人之上,你便是再不服氣,又如何?”

衛雲昊一陣氣血上湧,冷笑:“我不服氣,大哥難道便服氣麼?大哥彆忘了,昔日在衛氏,你是如何仗著嫡長孫的身份,磋磨那小孽障的,你以為他會放過你?”

衛雲昊故意刺衛雲縉的痛處。

他知道,衛雲縉最擅長表麵偽裝,他要撕破那層偽裝。

彆以為他不知道,今日這般局麵,衛雲縉身為嫡長孫,心裡隻會比他更狼狽,更不痛快。

衛雲縉臉上果然像被狠抽了一鞭子。

半晌,道:“如今祖父、父親、二叔皆已下獄,衛氏大廈將傾,你我也不過待宰的羔羊而已。隻可歎,世事無常,誰能料到,衛氏竟會淪落到此等境地,你我竟會淪落到此等境地……”

衛雲昊麵色再度扭曲。

一夜未睡,他眼底佈滿血絲,咬牙切齒道:“登上皇位又如何,你且瞧瞧,今日早朝,有幾個官員會露麵?冇有世家支援,他也想坐穩皇位,做夢!”

蘇府。

一眾兵部官員亦忐忑不安圍著蘇文卿。

“蘇大人,咱們當真不去上朝麼?”

蘇文卿未穿官袍,隻穿一件天青色常服,外罩氅衣,眉眼沉著坐於案後,麵上覆著一層濃重陰翳。

“當然不去。”

另一人揚聲道。

“上京諸世家集體罷工,對抗新君,結果如何還未可知,咱們隻管看熱鬨就是!”

“可那到底是新君,連顧閣老都承認的,且那個謝唯慎什麼脾性,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咱們這般不給新君麵子,會不會遭到此人報複?聽說禮部和督查院的人可都去了。”

“嗬,禮部那群軟骨頭,連梁音那根木頭都拗不過,有什麼值得稱讚的?至於顧閣老,不過一時被亂臣賊子蠱惑而已。我倒要瞧瞧,隻靠禮部和督查院那點人,這位新君,打算如何治理天下。”

韓府書房。

韓蒔芳坐在書案後,背靠在椅背裡,雙目微闔,眉心緊擰。

老管家捧著朝服進來,問:“閣老,快到上朝時間了,可要老奴服侍您更衣?”

韓蒔芳唇邊溢位絲諷刺的笑。

“上朝?”

“你是讓我穿著這身衣服,去拜自己昔日的學生麼?”

老管家欲言又止。

最終忍不住道:“新君到底曾在閣老跟前受教,且對閣老情誼深厚,隻要閣老先服軟,新君說不準會不計前嫌……”

“退下!”

這不知觸著了韓蒔芳哪塊逆鱗。

韓蒔芳突然厭惡皺起眉,嗬斥。

老管家隻能捧著朝服退下。

顧忠亦第一時間將訊息傳到顧淩洲麵前,並難掩憤慨道:“這些個世家大族,當真隻顧一己之私,毫無大局觀念。他們是想用這種方法,逼迫新君向他們屈服。”

顧淩洲淡淡道:“不必理會,讓督查院諸人,如常上值即可。”

顧忠擔憂:“閣老不怕新君應付不過來?”

顧淩洲神色泰然。

“若連這點事都應付不來,還做什麼帝王。你太小瞧他了。”

顧忠嘿嘿一笑。

“老奴明白了,這就給楊禦史傳話。”

諸世家用不上早朝的方式來表達對新君的對抗時,衛瑾瑜正坐在武英殿裡用早膳。

大淵曆代皇帝,一般都選擇居住在太儀殿。

但衛瑾瑜選了武英殿,這也是,昔時明睿長公主攝政時居住過的宮殿。

明睿長公主故去後,武英殿亦被封禁。

聽說新君要將此處作為下榻處,太後第一時間派了披精明強乾的宮人,將宮殿收拾了出來。

早膳飯食很簡單,隻有桑行一人在旁侍奉。

謝琅則站在殿門外,聽李崖彙報前朝情況。

“是我考慮不周,也太給他們臉了。”

回來後,謝琅沉眉坐下,直接道:“放心,我會解決。”

衛瑾瑜在他眼裡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氣。

笑吟吟道:“其實也不必因此生氣。”

“他們如此,正合我意。”

謝琅從未在衛瑾瑜麵上看到過這般輕鬆自然的笑,一時被晃了下眼,連眼底的殺氣都消減了幾分。

“我知你大度。”

“但我決不允許他們挑釁你的威嚴。”

謝琅道。

“誰說我大度。”

少年新君眼底劃過一絲狡黠笑意。

“我可一點都不大度。”

“他們以為,百官罷朝,六部九卿便運轉不起來,大淵朝堂就要停滯,我這個新君,就要向他們屈服。”

“世家大族,高高在上慣了,他們根本不知道,大淵從來不缺官員,更不缺有能力的官員。他們之所以敢用如此愚蠢的方法挑釁我的威嚴,是因為他們自負,無知,愚蠢。”

“我正愁找不到機會清洗朝堂,給大淵朝堂徹底換一次血,他們便上趕著給我遞把柄,遞枕頭,我豈能不感謝他們。”

謝琅隻略略一想,便明白其中關節。

但仍擔憂:“這樣會不會冒險了一些?”

他自以為行事已經夠冒進瘋狂,冇想到某種意義上,眼前人比他更瘋更狂。

衛瑾瑜道:“相信我。”

“我會讓他們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於是,在團結一致抗爭了一個早上之後,上京諸世家並未收到新君屈服,請他們入朝的訊息,反而收到另一道旨意:

所有未參加早朝者,視為藐視君威,全部罷官。

諸世家一下炸開了鍋。

“這新君是瘋了麼?罷了所有人的官,六部九卿全空,他打算讓誰給他治理天下,處理政務?!”

“傲慢!傲慢!”

在世家看來,他們藐視君威不假。

然而新君竟然敢真的罷他們的官,簡直——簡直是個瘋子!

除了這個詞,世家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詞來形容這種行為。

在第一道旨意下達之後,新君緊接著下達了第二道聖旨。

三日後,朝廷要開恩科遴選人才,不限出身,不限年齡,隻要符合條件者,皆可報考,隻要通過考試,便能得到朝廷授官。而之前通過會試,因為出身原因冇有得到授官的學子,三甲以內,可直接到吏部報道,得到優先授官。

聖旨內容直接以皇榜形式張出,貼滿大街小巷。

皇榜甫一張出,立刻引來百姓和學子洶湧熱烈議論圍觀。

直到這一刻,百姓才真正意識到,大淵天下,真的要變天了!

而也是到這一刻,世家官員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們是中了圈套!他們怒不可遏,成群結隊闖到宮門前,要找新君說理,然而宮門守衛直接以他們冇有官職、已是白身、根本冇資格在宮門前喧嘩鬨事為由,直接將他們驅逐出宮城。

“完了!完了!”

不少世家官員也顧不得體麵,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搶地,撒潑耍賴不肯離開。

最後被守衛叉走。

韓府書房,韓蒔芳聽聞這個訊息,先沉默,接著大笑。

那笑聲中終於透出些日薄西山的悲涼。

也直至此刻,韓蒔芳纔不受控製隔著過去的漫長歲月,回望那個曾經一臉孺慕望著他,站在他麵前的清瘦少年。

楊瑞立在一邊,試探問:“閣老,是如何打算的?”

“打算?”

韓蒔芳又恢複前所未有的冷靜。

道:“隻怕很快,就有人要來了。”

伴著這句話,韓府大門被暴力踢開,一群身披鐵甲的衛士氣勢洶洶湧了進來。

楊瑞要反抗,直接被四麵八方射來的羽箭射殺。

衛士團團包圍住書房。

韓蒔芳身穿一品仙鶴補服,走了出來。

衛府同樣被衛士包圍。

明棠直接帶著聖旨,展開宣旨:“衛氏作惡多端,罪行昭昭,罄竹難書,滿門抄查,全部入獄待審。”

衛福麻木被上了鎖銬帶走。

衛雲縉亦一臉死灰,獨衛雲昊滿麵憤恨不甘,還在掙紮咒罵,直接被明棠一拳打碎了一口牙。

明棠一身大紅飛魚服,揪起衛雲昊腦袋,道:“這一拳,是我替公子討的。”

“明棠,明指揮使,我們同是明氏弟子,衛氏作惡,與我們無關,我們隻是寄居在衛府,你高抬貴手,饒過我們吧!”

另一群被鎖拿的錦服公子道。

明棠看著這些曾經將他踩在泥裡、欺侮他的臉,麵上冇有絲毫波動,抬手,冷漠吩咐全部帶走。

自然,也有士兵圍了蘇府。

蘇文卿和所有兵部官員,都被鎖拿,押入獄中待審。

——

韓蒔芳直接被帶進了武英殿裡。

已是傍晚,殿中已亮起燈火,內侍皆被屏退在外,隻有衛瑾瑜一人展袖坐在屏風前的棋盤後。

韓蒔芳盯著少年看了片刻,神色晦暗不明,道:“怎麼,叫我過來,是為了看我笑話麼?”

“成王敗寇,我韓某人願賭服輸。隻是,我的確冇有料到,最後贏得這一局的,會是你們。”

“我知道先生素來看不上我。”

衛瑾瑜頭也不抬。

“今日,大約是我與先生最後一次見麵。我見先生,是為了與先生談談以前事。”

韓蒔芳默然不語。

衛瑾瑜:“我初次手談,便是與先生一道,先生不想再與我弈一局麼?”

韓蒔芳到底還是到棋盤後坐了。

棋盤上擺著的,隻是一個十分簡單的棋局。

韓蒔芳覺得有些眼熟。

“當年我第一次進韓府,先生擺的,便是此局。”

衛瑾瑜在對麵道。

韓蒔芳冇說話。

衛瑾瑜將手中白子落於一處,道:“以先生水平,自然不會擺如此簡單的棋局來消磨時間,那時,我還天真的以為,先生是知我要過去,才特意擺了這麼一局,供我消遣。後來才明白,這棋局,應該是先生為自己心愛弟子所擺,恰好被我撞見了而已。難怪我當時雀躍去撫弄棋子時,先生臉色會那般難看。”

燭火光影落在韓蒔芳白皙麵上。

韓蒔芳笑了聲,道:“這些小事,我都不記得了,你倒記得清楚。”

“許多事,我都記得清楚。”

“我記得先生對我的一切關懷,也記得先生對我的一切不屑。”

“我記得,有一次進韓府書房,我無意看到先生書案上擺著一本先生親自編撰的韓氏文集,出於仰慕和好奇,拿起來翻看了一會兒,先生進來後,暴怒不已,用戒尺將我一隻手都打出血,並喝令我再也不準碰書案上的任何東西。”

“我那時以為是自己太冇規矩,惹怒了先生,後來才明白,因為我不是‘韓氏子弟’,所以冇資格碰那些東西。在韓府裡,我自始至終,都是個外人。”

衛瑾瑜終於抬起眼。

“先生總說,傳授我詩書學問,是憐我是故人之子,是為了幫我替父報仇。”

“可我若冇有猜錯,我昔時種種,其實皆是拜先生所賜,先生根本從來冇有想過要替我父親報仇,也從未想過替我父親雪

冤,對麼?先生真正敬慕的,隻有陸允安一人而已,根本不包括我父親衛晏。你甚至對他恨之入骨,對麼?”

韓蒔芳一怔。

完美無缺的麵孔上終於露出一絲意外。

他道:“但我與你父親的確交好,你這麼說,恐怕有失偏頗吧。再說,當年我能入鳳閣,也多虧你父親幫助,我為何要恨他?”

衛瑾瑜:“正因如此,你才恨他。”

“先生雖出身韓氏,然隻是韓氏一庶子,在家族內並不受器重,自小受儘冷眼打壓。尋常世家子弟,弱冠之齡便參加科考,或由家族舉薦,入朝為官,而先生,卻一直到了而立之年,在所有韓氏嫡子和受寵的庶子都前程落定之後,才終於等來入朝為官的機會。但即使進了朝堂,先生依舊不受家族器重,依舊隻能在六部當一個無足輕重的閒職。而先生,分明比其他韓氏子弟都更出色,更有才華。”

“先生自然不甘,然而不甘又如何,大淵朝堂裡,失意人又何止先生一個。就在這時,先生聽說一個訊息,與先生同屆參加科考的、我的父親衛晏,因為才華出眾,出身加持,直接入主鳳閣,成了大學士,還即將尚公主。我父親性情疏朗,愛交朋友,於是先生便趁著他去六部辦公間隙,靠出色辦事能力引起他的注意,與他結交。我父親愛惜先生才華,果然一路提攜先生,讓先生入鳳閣,成為鳳閣行走。”

“當時陸允安正著手新政,先生進入鳳閣後,屢屢提出良策,迅速得到了陸允安的賞識。那一段時間,應是先生最開心的時刻。但先生很快又開始不甘,因鳳閣行走,一般三年一升遷,但先生因為出身緣故,三年之後,並未得到應有的升遷,陸允安甚至親自上書為先生陳情,都被其他閣老駁回。先生成了鳳閣成立以來,任職時間最長的鳳閣行走。而我的父親衛晏,卻一路從文極閣大學士升為武英殿大學士,若非資曆太淺,升為次輔亦指日可待。如此一來,鳳閣中、韓氏內部,看不慣先生、與先生不合的,難免生出一些難聽的閒言碎語。”

“先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豈能不恨他?”

“我仔細翻閱過陸允安一案的卷宗,陸允安回上京伏罪之後,所有與陸允安及我父親交好之人,皆被牽連入獄,再輕也是罷黜革職,永不錄用,便是梁音,也因得罪過文尚,被文尚公報私仇,關入文府做馬奴。唯獨先生,安然無恙,還能入主鳳閣,成為次輔。”

“我起初以為,是先生行事謹慎,與陸允安關係遠不如其他人親密,然而細思之下,又覺奇怪。先生能入鳳閣,我父親在其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就算父親做得隱秘,以世家敏銳,又豈會毫無洞察。唯一的解釋,便是在陸案之中,先生亦充當了世家推手,所以,世家纔會對先生手下留情。”

“而巧的是,我翻閱卷宗,發現在陸允安叛敵的兩月前,先生的確曾遠赴西京,押送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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