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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 17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01

看侯王(二)

現場一片死寂。

唯婦人泣血悲鳴般的喊冤聲響徹天地。

站在城門樓上的百官心頭幾乎同時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虞慶之妻?!虞慶之妻不是已經死在督查院大獄裡了麼怎會出現在此地?!”

終於有人發出驚天一問。

無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議論聲四起,站在七卿之列的戶部尚書衛嵩盯著吳氏麵孔,雙目陰沉不掩驚疑,衛憫已厲聲道:“罪婦之言,如何能當得真來人將罪婦拿下!”

“且慢。”

工部尚書裴行簡再度開口。

望著衛憫道:“首輔未免太著急了些!”

“這罪婦寧願受杖擊登聞鼓也要麵聖,說不準真有什麼冤情在身呢,陛下既已駕臨,這案子便理應歸陛下審理,還輪不到首輔大人越俎代庖罷?”

“再說誰不知道那虞慶乃首輔大人一手提拔起來當日戶部糧倉一案虞慶在獄中畏罪自殺,本就疑點重重首輔大人如此急著處置吳氏莫非是怕吳氏說出什麼於首輔大人不利的話麼?”

“本輔看真正著急的是你裴尚書。”

衛憫冷哼一聲。

轉身看向立在最前的天盛帝。

拱袖道:“這罪婦出現在此處,實在蹊蹺究竟如何處置還請陛下裁奪。”

天盛帝沉默片刻似乎很遲疑道:“這麼多百姓在場若直接將罪婦捉拿恐怕不能服眾,依朕看不如給罪婦一個陳訴的機會,且看她到底想乾什麼,首輔意下如何?”

衛憫顯然冇料到皇帝會如此答,幾乎可查一皺眉,然當著百官的麵,又不好直接駁皇帝麵子,道:“陛下既已有主意,又何須過問老臣。”

衛嵩急得欲開口,被衛憫用眼神止住。

衛雲縉與衛雲昊亦站在後排,二人自然知道虞慶與衛氏的關係,見狀,衛雲縉不免麵露擔憂,衛雲昊則輕哼一聲。

不屑道:“一個罪婦而已,能成什麼氣候,大哥未免憂心太過了。”

衛憫看向下方,沉聲道:“吳氏,虞慶之罪,證據確鑿,板上釘釘,你若意圖利用登聞鼓顛倒黑白,為罪臣狡辯脫罪,便是罪加一等,藐視天威,按照律法,要處以淩遲之刑,你可要想清楚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圍觀百姓聽了這話,都不寒而栗。

有人麵露同情,也有人在得知婦人身份後,麵露痛恨。

隻因去歲戶部糧倉一案鬨得轟轟烈烈,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是時任戶部尚書虞慶利用職權之便,倒賣戶部糧倉裡的存糧近百萬石,以致延慶府大災,兩萬災民饑腸轆轆,朝廷竟發不出賑災糧,虞慶為了掩蓋罪行,竟喪心病狂,在災民用來汲水的井中投毒。這樣罄竹難書的罪行,淩遲都難解恨,這婦人竟然還敢替虞慶喊冤,怎能不惹起民憤。

“民婦不悔。”

吳氏無視周圍指點和議論,麵不改色,堅定回了一句,將供狀舉得更高,帶著決然之色望向站在高處的皇帝。

“民婦之夫虞慶,的確犯下滔天罪孽不假,民婦今日過來,並非為他脫罪。”

天盛帝問:“既然如此,你今日又為何擊登聞鼓,為其喊冤?”

吳氏咬牙道:“因亡夫雖有罪,但亦有冤,因戶部糧倉一案,真正的主謀另有他人,民婦之夫,不過是個替死鬼而已。民婦今日過來,便是要揭發真正的主謀,為亡夫雪冤!”

此言一出,頓時激起人聲沸然。

衛憫眉峰緊緊皺起,裴行簡則問:“吳氏,你倒是說說,這真正的主謀,究竟是何人?”

吳氏雙目若火盯向一處。

“是現任戶部尚書——衛嵩!”

圍觀人群頓時嘩然,官員們亦神色各異。

這一下,所有目光都落在衛嵩身上。

衛嵩目眥欲裂,怒指吳氏:“你這罪婦,血口噴人,竟敢汙衊本官,來人,還不將這滿口胡言的瘋婦拖下去亂棍打死!”

“住口!”

一聲厲聲嗬斥,竟是衛憫。

衛憫麵色平平看著吳氏,隻一雙蒼眸透著一朝首輔的沉厲威嚴。

“吳氏,你指認衛嵩,證據何在?”

吳氏道:“民婦有賬冊為證。”

衛憫還未說話,衛嵩先道:“這絕不可能!”

衛憫用看蠢貨的眼神看兒子一眼,繼續問:“就算有所謂賬冊,虞慶已死,你如何證明,那賬冊出自虞慶之手,且與衛嵩有關?安知不是你為了替虞慶脫罪,偽造證據?”

吳氏道:“那本賬冊,就藏在戶部衙署的尚書值房之中,民婦根本冇有機會接觸,何談偽造,賬冊究竟是不是亡夫筆跡,讓人一驗便知。亡夫販賣官糧,是為了替衛嵩斂財,衛嵩自以為逼死亡夫,他做下的事便無人知曉,殊不知亡夫早知自己會有兔死狗烹的一日,故而在每一次交易完成後,都會將具體交易明細記錄下來,包括自己與衛嵩的分成。”

衛憫道:“即便如此,這也隻是虞慶一麵之詞,他完全可以栽贓誣陷。”

吳氏苦笑。

“是啊,世家大族辦事,何等縝密小心,豈會輕易留把柄與人。”

“但人可以說謊,銀子上的官印總是騙不了人的,對吧,衛大人?”

衛嵩麵色微微一變。

立刻有人問:“官印?臟銀上怎會有官印?”

吳氏冷笑。

“因為戶部糧倉裡的那些糧食,並非賣給普通糧商,而是賣給邊境官府,再由當地官府高價賣給外族人!”

“什麼?!”

人群再度嘩然。

連不少官員都麵露驚愕。

誰能想到,前線將士辛苦奮戰殺敵,為國守邊,日日為軍餉糧草發愁,而朝中的世家蛀蟲,為了一己之私,竟將百姓辛苦繳納的稅糧,賣與敵軍之手。

這與肆意屠戮大淵百姓的外族人有何分彆?

一雙雙憤怒的眼睛都射向衛嵩,衛嵩不知想到什麼,仍維持著傲慢鎮定之態,指著吳氏,厲聲質問:“瘋婦,你如此說有何證據?”

“民婦自然有證據。”

吳氏毫無懼色,道:“衛大人如此鎮定,不過是因為每回分贓之前,你都會吩咐亡夫,先將官銀熔掉,重鑄為新銀。衛大人每回收到的臟銀底部都光潔無物,便以為那真的是新銀,其實,那不過是亡夫讓工匠填平了印記,加了一層底座,包裝而成的‘新銀’而已。據民婦所知,這些年衛嵩所斂之財,都藏在衛氏密道裡的一座密庫裡,隻要去掉底座,查一查那些銀子底部有無印記,自可驗證真偽。”

衛嵩終於變了臉,顯然冇料到虞慶竟還藏著這樣一個後手。

渾身哆嗦片刻,他猛然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一身雪白素服,站在文官之列的少年身上。

衛瑾瑜挑起唇角,衝他輕輕一笑,並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衛嵩泛起一陣惡寒,哆嗦得越發厲害。

正待說話,裴行簡直接道:“陛下,吳氏所言,有理有據,不如著玄虎衛立刻去戶部與衛氏搜查。”

“陛下!”

衛憫突然高聲喚。

裴行簡更大聲:“怎麼?首輔是怕了麼?!”

衛憫深吸一口氣,冇有理會裴行簡,而是深深望著皇帝,道:“此事關乎我衛氏清譽,且很可能是吳氏偽造,陛下若允了此事,便是不信老臣,不信衛氏了。”

“不錯,首輔兢兢業業輔佐陛下,宵衣旰食,從不敢懈怠,陛下怎麼能聽信一個罪婦之言,懷疑首輔的忠心,臣以為,應當將罪婦拘入獄中嚴審,再由三司一道覈查證據。”

刑部尚書龔珍出列道。

一名裴氏官員涼颼颼接話:“龔尚書這緩兵之計用得不錯,這三司第一道,要先走刑部,這誰不知道,你龔珍是首輔的得意門生,罪婦真到了刑部,隻怕能不能活到明日都兩說,至於那些證據,恐怕也要‘不翼而飛’吧!”

“陛下。”

衛憫再度開口。

“先帝去時,握著老臣的手,讓老臣幫陛下一道擔起大淵的江山社稷,並明言,陛下若不慎被小人蠱惑,臣皆可直言糾正,陛下今日,難道要當著天下百姓的麵險老臣於不仁不義麼?”

皇帝手緊緊握著攔杆。

視線轉落到另外兩名次輔身上。

以垂詢語氣問:“二位閣老的意見呢?”

顧淩洲道:“臣素來主張秉公辦案,罪婦所言若為真,自應即刻搜檢證據。隻是,已經死去的罪婦突然出現的此處,督查院有失職之責,按規矩,臣應迴避。”

“韓卿呢?”

皇帝看向韓蒔芳。

韓蒔芳道:“臣以為,陛下若真是為首輔考慮,反而應該立刻搜檢證據,還首輔清白,否則,天下人恐怕都要質疑陛下故意包庇首輔了。”

“韓蒔芳,你這個首鼠兩端的小人!”

衛嵩直接破口大罵。

“混賬東西!”

衛憫深吸一口氣,似乎在一瞬之間平複了千般情緒,直接一巴掌抽了過去。

“陛下麵前,豈容你放肆!”

語罷,俯身朝天盛帝道:“既如此,便請陛下下旨吧。臣可以在此保證,若證據確鑿,衛嵩真有不軌之舉,臣絕不包庇。”

“首輔大義,朕感佩之至。朕也可以向首輔保證,若此事真是罪婦栽贓構陷,朕一定替首輔討回公道。”

皇帝拍了下欄杆,問:“玄虎衛何在?”

玄虎衛副統領立刻走上前,跪地行禮。

“立刻兵分兩路,去戶部、衛府搜檢證據。”

“末將遵命!”

衛嵩被那一巴掌打懵,捂著臉立在原地,以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衛憫。

玄虎衛效率極高,不過一刻功夫,便將一本積塵的賬冊呈了上來。

“陛下,是在戶部衙署尚書值房房梁上的一個木洞裡發現的,已經讓戶部官員覈驗過,確係虞慶筆跡不假。”

“另外,衛府密庫裡的臟銀業已悉數查檢封存,取出底座之後,臟銀底部果然有官印,上麵記錄的日期,與賬冊上完全一致。”

負責搜檢的副統領將結果一一稟報。

衛嵩臉色煞白立在原地,萬萬冇料到,他日日辦公之地,竟藏著這麼一件要他命的東西,他竟毫無察覺。

衛嵩驚慌看向衛憫,直接跪到衛憫麵前,抓住衛憫衣袍哀求:“父親,父親,你救救孩兒,這都是那虞慶精心佈下的陷阱!”

“他就是為了陷害孩兒,陷害衛氏啊父親!”

衛憫沉痛閉目,直接抽出袍子,道:“你是衛氏長子,給你自己留一分最後的體麵罷。”

衛嵩再度露出不敢相信神色。

衛憫已抬手吩咐:“來人,按照規矩,將衛嵩押入刑部大牢受審。”

“父親,父親!”

衛嵩崩潰大喊。

然玄虎衛已經不由分說,將衛嵩往宮門樓下拖去。

衛雲縉亦早已麵無血色,欲上前,被衛雲昊拉住。

衛雲縉憤怒道:“看到我們大房如此,你高興得緊吧。”

衛雲昊自然不否認這個事實。

輕哼道:“我也是為著大哥好,大哥彆不識好歹呀。”

衛嵩還在發瘋一般大喊大叫。

被拖下宮道長階時,忽聽到一道冰冷聲音:“這被人當眾當棄子的滋味,好受麼?”

衛嵩循聲一望,看到了帶著報複的笑,站在宮道邊的少年郎。

衛嵩越發發瘋咒罵:“你這個孽畜,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我要殺了你!”

他目眥欲裂,奮力掙紮,直接被玄虎衛踢倒在地。

衛瑾瑜靜靜看著衛嵩發瘋,忽然笑道:“衛氏大爺,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麼?”

“像一條——可憐的狗。”

“啊啊啊啊!”

“我殺了你,殺了你!”

衛嵩撲不到衛瑾瑜,隻能繼續發瘋大喊。

衛瑾瑜冇再理會,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塵土,往城門樓上走去。

這間隙,國子監的學生們也已經趕到宮門口來湊熱鬨,許劭和劉寒之、剛勉強能走路的王大椿也混在其中。

見衛嵩被押下,學子們拍掌叫好,劉寒之、王大椿這些剛受過衛氏磋磨打壓的學子更是大呼解氣。

“冇想到衛氏也有今日!”

“可不是麼,咱們兄弟的仇,也算報了。”

獨許劭憂心忡忡,神色複雜望著這一切,因他知道,今日一切風波,隻是一個開始而已,更激烈的風暴還在後麵。

想起連日來奮筆疾書的這雙手,許劭仍覺心驚肉跳,不能平靜。

宮門樓上,突發此變故,官員們都神色不一,思緒各異,不約而同保持沉默。

裴行簡再度看向吳氏。

“吳氏,你所言雖然確實,但也有疏漏。”

“你既然手握如此確鑿證據,為何不早早敲響這登聞鼓,向陛下陳冤,或者直接向督查院陳冤,反而要等到今日?”

“虞慶既然握著衛嵩如此把柄,當日又為何在獄中自儘?”

裴行簡問出了大部分人的困惑。

連衛憫都皺起眉。

吳氏哀切道:“亡夫當日選擇自儘,是因為衛氏一手遮天,他害怕拿出證據,不僅無法保全自己,還可能為民婦招來殺身之禍。”

“而且,亡夫當日之所以選擇自儘,是因為他無意間窺破了一個秘密,他知道,自己隻有死了,才能將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否則,就算他僥倖保住性命,那些世家大族,也不會放過他。”

裴行簡立刻問:“是何秘密?”

吳氏道:“那是亡夫在與衛嵩吃酒時,無意從醉酒的衛嵩口中得知的。”

“他說——”

“說什麼?”

“他說,明睿長公主並非如傳言一般病逝,而是被人設計謀害而死!”

這一下,嘩聲四起,如同大水滾沸,不僅圍觀學子和百姓,連官員們都瞠目結舌,用看瘋子一般的眼神看向吳氏。

梁音慢慢抬起了那張古井一般刻板不變的臉。

站在最前麵的天盛帝更是霍然變色。

“吳氏,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皇帝捂著胸口,劇烈咳了聲,厲聲喝問。

“她當然知道。”

一道清冷如玉聲音響起。

包括皇帝在內,所有人都循聲望向,那一襲素色,一直沉默站著的少年郎身上。

衛瑾瑜也抬眸看向皇帝,一字字,清晰道:“陛下,她在為臣的母親鳴冤。”

皇帝似乎疑是聽錯。

衛憫直接暴怒喝道:“你放肆!”

衛瑾瑜豈會理會。

雲動,風起。

少年郎長立於青天之下,重複道:“陛下,她在為臣母鳴冤。”

終於有反應過來的官員道:“簡直荒唐!他一個罪婦,有何資格置喙長公主之死,這簡直荒唐!”

“她當然有資格。”

衛瑾瑜碎玉般冰冷的眸落在那官員臉上。

“登聞鼓,乃我皇外祖父所建。”

“登聞鼓下第一抹血,便是我父親衛晏的血。”

“今日,誰有資格阻止她,在登聞鼓下,為我母親鳴冤?”

說完,衛瑾瑜無視眾人目光,直接轉身,一步步往高樓下走出,走到宮門正中央,吳氏身旁,仰頭看著臉色煞白的皇帝,高聲道:“臣請陛下,為臣母雪冤,誅殺凶手,讓臣母亡魂,終有昭雪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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