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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 17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01

看侯王(一)

京郊延慶府。

天色未亮,河堤兩側的農田上已經陸續有百姓開始一日的勞作。

春耕秋收,眼下正是播種的季節按理應是乾勁十足的時候,這些勞作者麵上卻並無多少喜悅,隻因緊挨著河堤的大片肥沃良田早已歸世家所有而世代居住在此地、失去自己土地的百姓則淪為了受雇於世家的佃戶。

佃戶依附於世家,為世家勞作種地,所得田畝收成大半都要上繳給世家,他們自己僅能得到一小部分收成和微薄傭金維持基本生計,若遇到荒年可能連傭金也拿不到手裡。

世家派來的管事囂張跋扈頤指氣使對佃戶管理十分苛刻,往往天不亮就要求農戶下地乾活天色黑透才準許他們回家休息。

而此刻伴隨著一陣喧嘩聲,農戶們竟紛紛丟下鋤頭往河堤方向湧去。

原來一個老農剛剛在河堤邊上勞作時突然看到一隻黑色大龜馱著一塊石碑慢慢自河底浮了上來飄在了河麵之上。

這宛如神蹟一般的場麵令老農瞠目結舌對著那神龜就跪了下去並大喊“神仙顯靈了!”

附近農戶這才紛紛湧了過去,檢視情況。

“真的是神龜!”

“那碑上似乎刻著字!”

“一定是神龜在傳達上天的旨意!”

農戶們看清河裡情況都激動叫嚷起來,幾個年輕力壯的,更是自告奮勇下到河裡,合力將龜背上的石碑抬了下來。

石碑表麵斑駁,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正麵卻是刻著六個血紅大字。

最先發現石碑的老農看清血字內容後,瞪大眼,露出驚恐之色。

六字血字很快經由識字之人的口迅速傳開,人群很快由最初的喜悅變作恐慌不安。

“這,這難道是真的嗎?”

有人問。

無人可以回答。

但今日恰是明睿長公主忌辰,遠在延慶府的河裡突然出現這樣的異象,怎能不教人多想。

畢竟,這已經不是這條長河第一次顯露神蹟,去歲延慶府大災,正是這條河裡一夜之間突然冒出了許多死魚,魚腹中藏著一封封“倉廩空”的血書,督查院才能及時查清戶部糧倉虧空真相,以及戶部官員欲借山洪之力謀害兩萬災民、以遮蓋糧倉空虛真相的驚人內幕,讓整個延慶府免去一場浩劫。

故而和其他地方的百姓相比,延慶府的百姓對神蹟之事更懷有一種格外崇高的感情。

手握馬鞭、坐在田頭監工的管事見農戶們不乾活反而去看熱鬨,氣勢洶洶走過來,正要厲聲嗬斥,待看到躺在地上的石碑和碑上的字,亦麵色大變。

“快,快去通知家主。”

好久,管事才一臉慘白找回自己聲音。

同一時間,顧府書房。

雨衛首領平靜複述著花費了不少力氣才查探到的訊息:

“天盛八年,長公主夫婦去世後,衛三公子便從公主府搬入了宮中居住,由太後照拂,一直到天盛十二年,纔回衛氏受教,接受衛氏教導。”

顧淩洲坐在案後,沉默聽著。

這些基本資訊,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雨衛首領特意過來稟報,定然是發現了不同尋常的資訊。

“他在衛氏課業與交際情況如何?”

顧淩洲直接問了最想知道的兩件事。

首領回道:“這便是奇怪之處。衛氏子弟課業成績,與國子監大考類似,分甲乙丙三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個類彆,三公子回到衛氏之後,每回功課考校,都隻得丙等,甚至還得過下丙。”

顧淩洲皺眉,顯然意外。

“連乙等都未得過?”

“是,六年期間,大小考校,全部是丙等,無一例外。”

頓了頓,首領道:“屬下雖然於文墨之事冇有太深造詣,也不清楚衛氏考覈標準,但這位三公子,能獲得閣老青睞,並以六科全滿的成績考入督查院,想來定有過人之處,衛氏考覈標準再嚴苛,也不可能嚴苛到此等程度。況且,據屬下所知,於文章方麵天賦並不突出的衛氏嫡長孫衛雲縉,每回功課考校都在乙等以上,如此來看,衛氏的考覈標準,是不是太不合理,或者說,太奇怪了一些。”

“的確不合常理。”

顧淩洲甚至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極可能是衛氏在故意針對打壓。

隻是,如今的世家大族,都十分注重子弟課業,若族中真有才華出眾的子弟,恨不得昭告天下,大肆炫耀,衛氏為何要如此做。

“他在衛氏的交際情況呢?”

顧淩洲接著問。

首領道:“據屬下探知的情況,衛三公子雖在衛府受教,但除了因為課業考覈不及格留在府中受罰或其他特殊情況,其餘時候,並不在衛府留宿,除了上課時間,與衛氏其他子弟,也無任何交集,交好之人更是冇有。”

“一個也冇有麼?”

“冇有,無論是衛氏子弟,還是來衛氏學習的旁族子弟,一個也冇有。便是世家大族以文會友的良辰宴,衛三公子也從未出現過。”

顧淩洲不由再度皺起眉。

首領遲疑片刻,道:“屬下起初也感到意外,不過,在獲知另一樁事後,便可理解了。”

“何事?”

“衛氏似乎很不滿意衛三公子擅自搬入宮中居住,所以在三公子回衛府受教之日,衛氏……行了家法。”

顧淩洲抬起頭。

首領麵露不忍,道:“不是普通家法,而是——褫衣受杖。”

“衛憫為了立威,還命令衛氏闔族子弟在旁觀刑,刑罰整整持續了半個時辰。”

“衛氏族規森嚴,此事又事涉衛氏隱私,衛氏子弟在外無人敢言,故而除衛氏本族弟子,根本冇有外人知道此事。”

顧淩洲幾乎霍然變色,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他亦出身世家,掌一家一族,自然知道,這樣的刑罰意味著什麼。

褫衣受杖,對一個世家子弟,且世家嫡孫而言,根本不是簡單的責罰,而是要徹底剝奪一個人的驕傲與尊嚴。

衛氏,竟會對年僅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狠辣至此。

顧淩洲說不出是驚痛更多還是心痛更多。因他終於明白,那日在鳳閣值房,那少年為何會說出自己冇有風骨冇有氣節這樣的話。

“聽說衛憫還當場立下規矩,在衛氏,長幼尊卑,秩序分明,衛三公子見了衛氏嫡長孫衛雲縉,必須叩首行大禮,好明白尊卑貴賤。”

“世家大族嫡孫,何等尊貴,何況真論起出身,那位嫡長孫,又有何資格受那樣的大禮,屬下想,衛氏如此做派,衛三公子與衛氏子弟毫無交集,倒也在情理之中。”

“另外,還有一事,屬下不知當不當稟報。”

“說。”

顧淩洲直接道。

首領道:“衛三公子一直冇能參加院試鄉試與會試,除了因為在衛氏課業考校不及格,拿不到衛氏的舉薦書,還有另一個原因。”

顧淩洲看過去:“什麼原因?”

首領垂目回道:“三公子回衛府受教時,陛下曾往衛府發過一道聖旨,讓衛氏嚴厲約束三公子課業。此外,太後還曾因三公子不能參加科考一事與陛下據理力爭,懇求陛下從中轉圜,但無功而返。”

**

天際尚一片清灰,顧府的轎子已抵達宮門口。

顧淩洲身披氅衣,屏退隨從,隻帶著顧忠一人往太儀殿方向走去。

時辰尚早,太儀殿內隻亮著一點微薄燭火。顧淩洲剛走到階下,一個小太監懷中抱著一物,行色匆匆從長階一側跑了下來。

因為太急,天色又黑,那小太監竟一頭撞在了顧淩洲身上。

顧忠正待嗬斥,那小太監抬頭看清一身紫袍、不怒自威的顧淩洲麵孔,先嚇得魂飛魄散,懷中東西也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閣老饒命!閣老饒命!”

小太監麵露絕望,直接趴在了地上求饒。

顧淩洲察覺出不對,示意顧忠將東西撿起,接著微弱天光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隻類似丹爐的物件。

爐蓋還未打開,一股血腥味兒已經在空氣裡漫開。

顧忠打開爐蓋,刺鼻的腥膻氣立刻撲麵湧來,讓人幾欲作嘔。

“這是何物?!”

顧淩洲盯著那太監,厲聲問。

雖然不明內情,但皇宮大內,竟然出現這種穢邪之物,怎能不令人震驚。

太監渾身哆嗦,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奴纔不知,奴纔不知,閣老饒命啊……”

顧淩洲目若厲電,冷冷道:“好,那本輔便先斬了你這妖邪惑主的賤奴,再去查明真相。”

太監倏地仰起臉。

眼見這位以剛正著稱的閣老當真抽出了腰間佩劍,直嚇破了膽,涕淚橫流,帶著哭腔道:“奴才說,這是……這是煉化失敗的長生丹。”

“長生丹?”

顧忠先大吃一驚。

“以嬰童血入藥的長生丹?那不是姚良玉煉製的邪藥麼?清鶴山莊被攻破時,此物不是連同那丹爐一道被毀掉了麼?”

顧淩洲深吸一口氣,問:“究竟怎麼回事?”

太監情知大勢已去,哭得越發厲害,隻能咬牙閉目道:“丹爐並未被摧毀,陛下,陛下一直在服用此藥,調養身體……”

顧忠驚在原地。

轉頭看家主,已然捂著心口,沉痛閉上了雙目。

“今日之事,不要外傳,也不要讓陛下知曉。”

好一會兒,顧淩洲平靜吩咐。

**

辰時,長公主祭禮正式開始。

天盛帝一身素服,親自率領百官至千秋殿,為已故長公主行拜祭禮。

衛瑾瑜同樣一身素白顏色,站在皇帝身後,其他官員則依品階著不同繡紋的玄色禮服。

長公主忌辰,禮部提前一月已經開始準備,儀式堪稱盛大,禮儀自然也繁瑣。皇帝麵色肉眼可見憔悴,親自到長公主靈位前叩拜,敬香,目中滿是哀痛色。

“長公主仙魂已去,陛下當保重身體纔是,否則長公主泉下有知,定也不安。”

曹德海紅著眼在旁邊低聲勸。

但天盛帝仍跪在蒲團上,凝望著被嫋嫋香菸縈繞的長公主牌位。

這時,官員中忽起了竊竊私語。

天盛帝皺眉。

衛憫直接吩咐:“再有喧鬨者,直接拉出去廷杖。”

“首輔饒命。”

“陛下饒命。”

幾個私語的官員麵露惶恐,小心翼翼道:“非臣等失儀,實在是天降異象,且關乎長公主……”

這時,錦衣衛指揮使章之豹亦罕見神色匆忙趕來。

“到底何事?”

衛憫問。

一名官員道:“首輔您還不知道麼,如今上京城都已經傳開了,延慶府神龜顯靈,馱著一塊千年石碑出水,那碑上寫著……”

“寫著什麼?”

“寫著——天下亂,公主冤。”

跪在蒲團上閉目禱告的皇帝終於睜開了眼。

衛憫眼神微微一變,接著厲聲嗬斥:“一派胡言!”

“神龜之說,不過前人杜撰,定是有人故意而為,擾亂民心!”

“首輔此言差矣。”

另一人忽揚聲開口。

“今日乃長公主忌辰,這石碑所言之事,又恰恰與公主有關。”

“神龜出洛水,揹負洛書,獻於伏羲,天下皆知,怎能說是杜撰,如今神龜再度現於世,怎能不說是一種警示呢?”

“警示?”

衛憫直接冷笑。

“那裴尚書說說,這石碑到底在警示何事?”

說話之人正是裴氏家主,工部尚書裴行簡。

裴氏如今在朝中元氣大傷,隻剩裴行簡這個工部尚書還在苦苦支撐。裴行簡會與衛氏過不去,實在太正常不過。

裴行簡不緊不慢道:“既是上天警示,自然要細細查證,才能知曉真相。那塊石碑便是由我家中佃戶在勞作時發現,現已運至延慶府縣衙裡,據家中管事稟報,石碑顏色與其上字跡皆古舊,非十數年沉積不可成,就是碑是舊碑,字也絕無做舊可能。首輔不如派人去仔細檢視。隻是此事如今已經傳遍上京,若不查出一個真相,恐怕難安民心。”

“巧,真是巧啊。”

衛憫麵色沉怒。

然而也明白,此事既已沸沸揚揚傳揚開,朝廷便絕無坐視不理的理由。

便一拱袖,朝皇帝道:“陛下,臣以為,應該立刻調遣京營精銳,前往延慶府查證此事,好厘清真相,消滅謠言,抓住幕後主使。”

天盛帝點頭。

“首輔思量周全。”

頓了頓,又吩咐章之豹:“事關重大,你也帶人去一趟吧。”

章之豹自然明白皇帝意思,應是。

祭禮繼續有條不紊進行,一直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徹底結束。天盛帝與一直站在殿中主持儀式的禮部尚書梁音道:“今日有勞愛卿了。”

梁音恭聲道:“一切皆是陛下統籌得當,臣不敢居功。”

皇帝欣慰笑了下,冇有說話。

隻是與今日突然天降神蹟的神秘石碑一般,今日這場祭禮,似乎註定了不能平靜結束。

在百官準備辭彆皇帝離宮之際,一陣驚天動地的鼓聲,忽然自宮門方向傳來,響徹整座皇宮。

百官神色齊齊遽然一變。

站在官員之首的三位次輔也在一霎間停住步子,神色凝重往鼓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因在宮城之內,能發出如此動靜的鼓聲,隻有一個——

“是登聞鼓!”

很快有官員說出了答案。

登聞鼓,隻有有大冤不得雪時,纔會被敲響。

但自從十年前,一名大學士連同數百學子被杖斃鼓下後,這麵曾象征著無上權威的鼓,再也冇有響過。

十年後,鼓聲再度響起。

在十年前,長公主死之日。

皇帝麵孔雪白,彷彿想起往事,出了很久的神,才道:“登聞鼓響,必須朕這個天子出麵受理。”

“冇錯。”

衛憫冷漠接過話。

“但有一個前提,鳴鼓者,必須先受一百杖。”

“若還有命活著,才能麵見天子。”

皇帝道:“是啊,朕險些忘了這個規定,那便依規矩——”

皇帝話冇說完,前去檢視情況的刑部官員神色異常折返了回來,低聲稟道:“陛下,首輔,鳴鼓之人,已經先一步到大理寺領了一百杖。”

百官紛紛露出詫異色。

衛憫則緊皺起眉。

皇帝默了默,問:“鳴鼓者何人?”

官員回道:“是一個婦人,下官亦不認識,隻說是為亡夫鳴冤。不過,那些百姓聽聞訊息,佩服這婦人的氣節,都湧到了宮門外,等著陛下為那婦人做主呢。”

“陛下。”

一直沉默的顧淩洲凝重收回視線,正色道:“登聞鼓響,非同小可。”

“鳴鼓者既已按照規矩受刑,就請陛下審理案情吧。”

天盛帝點頭。

“閣老所言甚是。”

“諸位愛卿,便隨朕一起,去一看究竟吧。”

眾官員跟在皇帝儀駕之後,跟隨皇帝一起登上宮門樓,放眼望去,果然宮門前人頭攢動,圍觀人群被守衛持長槍攔在外圍,而正中間的空地上,則跪著一個身上滿是血色的婦人。

婦人手中舉著供狀,見皇帝露麵,強撐著跪直身體,仰起頭,高聲道:“民婦吳氏,為亡夫虞慶鳴冤!求陛下還亡夫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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