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將見勸不住她,隻能長歎一聲,抱拳應道:
“行!那末將就聽王妃的!王妃自己保重!”
時間緊急,喬梧悠當即點齊精銳,
悄然繞到皇宮西側的西華門。
這裡是皇宮側門,靠近東宮,平日隻供宮人出入,
守備本就薄弱,
大半兵力又被調去守午門,此刻更是形同虛設。
喬梧悠揮手示意,士兵們立刻架起雲梯。
她一把按住想要上前的親兵,沉聲道:
“我來!”
親兵們與幾個表姐紛紛阻攔:
“王妃,不行!太危險了,讓我們來!”
喬梧悠撥開眾人的手,
目光掃過身後一張張堅毅的臉,朗聲道,
“此戰因我而起,本來就應該由我攻入最合適,你們跟在我後麵即可。”
西華門的防守本就比午門弱上許多,
喬梧悠一手舉盾,一手持劍,
踩著雲梯的橫木,穩穩朝著皇城牆頭攀去。
宮門內的守衛察覺異動,
立刻高聲示警,一邊派人飛奔去向皇帝稟報,一邊張弓搭箭,箭矢如雨點般射來。
喬梧悠將盾牌護在頭頂,
金屬碰撞的脆響接連不斷,她咬著牙,
手腳並用地朝著宮門方向挪動,
雪花擦著耳邊飛過,寒氣鑽透衣襟,卻半點不敢鬆懈。
守衛們被她這不要命的架勢鎮住,
眼看鎮北王妃帶來的兵卒一個接一個順著雲梯翻進皇城,
西華門已是岌岌可危。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隊身著禁軍服飾的人馬匆匆趕來。
守門護衛大喜過望,扯著嗓子喊:
“太好了!是陛下派來增援的!兄弟們挺住!”
然而下一刻,他們就傻了眼,
——那些禁軍揚起的刀槍,竟直直朝著他們砍來。
喬梧悠抿了抿乾裂的唇,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應該是她來了。”……
很快,一道身影衝破混亂的人群,
朝著她飛奔而來。
女子一身玄色勁裝,裙襬束在腰間,
髮絲利落地挽成髮髻,眉眼間透著一股不輸男兒的颯爽,奔到近前時,
氣喘籲籲地喚道:
“嫂嫂!嫂嫂!我來了!”
喬梧悠伸手扶住她,聲音帶著幾分暖意:
“太子妃妹妹。”
來人正是太子妃謝靈。
不愧是跟著謝父在邊疆長大的。
“嫂嫂,太子被陛下軟禁在養心殿了,我實在怕得慌,便帶著東宮的禁衛來助你一臂之力。”
謝靈這話,讓喬梧悠想起先前與她的閒談
——當年若先皇後能再強硬些,
一心輔佐先皇,而非為了一雙兒女鬱鬱而終,
他們一家,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今日聽得太子被囚,
又恰逢喬梧悠率軍攻至西華門,
謝靈便再也坐不住,當即領著東宮禁衛趕來,
隻盼能助喬梧悠救出太子。
喬梧悠握緊她冰涼的雙手,目光裡滿是讚許:
“妹妹勇氣可嘉,嫂嫂佩服。”
謝靈嘴唇微顫,
“太子殿下性子太天真了,可我身為謝家女兒,不能天真,我必須護他周全。”
她抬眼望向宮門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便是我不來,嫂嫂怕是也快攻下來了。你可比太子能乾多了,他呀,滿腦子就隻有吟詩作賦、逗弄蛐蛐,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喬梧悠默然點頭。
太子的性情本就純良溫厚,實在不適合捲入這刀光劍影的權鬥之中。
此時,守西華門的護衛已儘數被製住,喬梧悠的親兵快步上前,
將厚重的宮門轟然推開,高聲稟道:
“王妃,門開了!”
喬梧悠清了清嗓子,吩咐道:
“你們去通知王副將,讓他立刻率部趕至西華門彙合。”
“是!”
親兵領命而去,不多時,
王副將便策馬趕來,見西華門已然攻破,
不由得驚歎:
“王妃真是厲害!這麼快就打進皇城了!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要直接攻入養心殿,拿下那昏君?”
喬梧悠抬眼望向遠處那片黑壓壓的兵甲,
目光恍惚了一瞬,
——當年,她的父親,是不是也曾這般,
帶著滿腔的孤勇,攻入這座內裡腐朽不堪的皇宮?
風越來越急,
雪片裹挾著寒意砸在宮牆琉璃瓦上,
劈啪作響,
轉眼就將宮道鋪成了一片蒼茫白地。
養心殿內,得知訊息的皇帝身形晃了晃,踉蹌著扶住龍椅扶手,
“趙引章她攻陷了西華門,她竟敢?……太子妃竟然幫著她?!”
“陛下,”
侍衛長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鎮北王妃對午門隻是佯攻!她佈下的攻城陣仗皆是虛張聲勢,引走了大半禁軍,實則早與太子妃裡應外合破開了西華門!此刻……此刻她的人馬正猛攻通政門!”
通政門是夾在東宮與養心殿之間的那道內門,
是皇城最後三道內防之一,
往前一步,便是皇帝寢居的養心殿,
往後一步,便是太子東宮,堪稱內廷咽喉。
“通政門……”
皇帝喃喃重複,氣血翻湧得他氣喘不定,
“好個趙引章!好個逆賊!當年先皇推翻前朝暴政,靠的是忠肝義膽,她倒好,竟敢效仿,謀逆篡位!還有太子妃!她是不想坐這個太子妃,想做皇後了是嗎?!”
他猛地一拍龍案,禦筆硯台摔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
“傳朕旨意!即刻調集羽林衛精銳,死守通政門!絕不能讓趙引章再進一步!!”
“是!陛下!”
侍衛長領命,匆匆退下。
皇帝負手在殿內踱來踱去,腳步又急又重,
踩得金磚地咚咚作響。
通政門是最後一道防線了,一旦被破,
趙引章的人馬便能直搗養心殿,
那他就徹底輸了……
殿內死寂,太子縮在角落,
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柱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垂著頭,指尖攥得發白,心裡卻忍不住瘋狂盤算:
引章妹妹真的能攻破通政門嗎?
她若成了,父皇……父皇怕是性命難保;
可她若敗了,父皇定不會放過她,
還,還有他的太傅兄長,太子妃,都要被———
…………
將軍府的密道深處,
昏黃的油燈搖曳,謝尋頭痛欲裂,
意識明明醒著,眼皮卻重得像墜了鉛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