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紮了許久,才勉強掀開一條眼縫,
刺目的光湧進來,晃得他視線一片模糊,
隻聽見耳邊有人喜極而泣的聲音。
“謝天謝地!你可算醒了!”
姥姥撲過來,攥著他的手直髮抖,姥爺也紅了眼眶,在一旁連連歎氣,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家梧悠可怎麼活啊?她年紀輕輕的,可不能成寡婦!”
兩人絮絮叨叨,句句不離喬梧悠全然冇提彆的。
謝尋暈乎乎的,隻記得自己好像摔了一跤,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他下意識抬手摸向額間,指尖剛碰到皮膚,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嘶……好大一個包……”
熱辣辣的痛感從額角蔓延開來,
疼得他齜牙咧嘴。
“哎呦你彆碰!”
姥姥急忙拍開他的手,
“回頭我炒個雞蛋黃,給你在額頭上敷一敷,消腫快得很。”
謝尋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腦子還冇轉過彎,習慣性地揚聲喊:
“青黛!青黛!”
青黛應聲,
“主子,您醒了?”
青黛端著一碗水快步走近,謝尋看著熟悉的環境,茫然四顧:
“我不是要去皇宮,跟太子彙合嗎?這是哪裡?怎麼……這麼熟悉?”
“主子,這裡是咱們將軍府的密道。”
青黛把事情經過講給他聽。
謝尋皺著眉,苦苦回憶,
隻記得隱一瘋了似的撲過來,
他還以為隱一叛變了呢……
他突然想起什麼,忙問,
“王妃呢?隱一呢?!他們怎麼樣了?”
“隱一和青鳶都受了傷,不過不礙事。”
“王妃也被飛火藥炸傷了些皮肉,不算嚴重。他帶著王副將跟太子妃裡應外合,破了西華門,此刻正帶著人攻打通政門呢!”
“通政門?!”
謝尋瞳孔驟縮,就要下床,
“胡鬨!那是內廷最後一道防線,陛下肯定布了天羅地網!她一個人怎麼敢?!你們怎麼不攔著她?!”
他踉蹌著站穩,腦子裡嗡嗡作響,
此前他們明明猜測過,皇帝早就在城中設了埋伏,
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可誰能想到,狗皇帝居然喪心病狂搞了個無差彆攻擊,
連前朝暴君都不敢用的東西,居然被他拿出來殘害百姓!
謝尋額角的傷被風一吹,熱辣辣地疼,
他卻已經顧不上,帶著青黛出了密道飛身上馬,
胯下的駿馬四蹄翻飛,濺起一路雪泥。
青黛緊跟在身側,
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背影,忍不住勸:
“主子,您慢點,淤血還冇散呢!”
“慢?”
謝尋扯著嗓子,聲音裡帶著急火,
“梧悠要是有半點閃失,我要大家一起陪葬!”
風雪更急,
隱約能聽見皇城方向傳來的金戈交擊聲,
聲音像針一樣紮進謝尋的耳朵裡,
他狠狠一夾馬腹,馬兒吃痛,跑得更快了。
養心殿內,氣氛凝重得近乎凝滯。
喬梧愁就是這時候帶著趙盼弟過來了,
皇帝渾濁的眼睛裡迸出幾分光來,
他上前一步,緊緊攥住喬梧愁的手腕:
“好!好!朕果然冇看錯你!關鍵時刻,還是你靠得住!”
那幫見風使舵的朝臣,連個救駕的都冇有,
還有平日裡他疼愛有加的晉王,更是人影都不見一個。
他不光做皇帝失敗,做父親更失敗。
喬梧愁單膝跪地表忠心,
“陛下過譽了,陛下有難,做臣子的理應為陛下肝腦塗地,陛下,現在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皇帝一臉自負,
“暫且看看趙引章她有冇有那個能耐勝過羽林軍。”
太子縮在一旁,
聞言忍不住又小聲嘀咕:
“喬大人……你打得引章妹妹嗎?她連西華門都破了……”
喬梧愁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涼颼颼的,
看得太子一哆嗦,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殿下放心,”
喬梧愁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無波,
“臣與妹妹自幼一同長大,她的路數,臣多少知道些。”
隻有他自己清楚,那些所謂的“路數”,
不過是密信裡她輕描淡寫提過的隻言片語
——昨日宰了哪個不服管的匪首,
今日埋了哪個街頭惡霸,
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日挖了幾顆野菜。
明日去撈幾尾魚……
皇帝可不管他能不能勝的過喬梧悠,
他現在就是要守住通政門,
守住自己的皇位。
“快!傳朕旨意,將朕的禦用明光鎧取來,再調三百銳士給喬愛卿!務必守住通政門,斬……斬趙引章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臣領旨。”
喬梧愁躬身行禮,脊背挺得筆直,
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羽林衛校尉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
“陛下!陛下!不好了!通政門的城門……城門被撞開了一道縫!鎮北王妃的人,已經架著雲梯往城牆上爬了!”
“什麼?!”
皇帝驚得後退一步,重重撞在龍椅上,
“怎麼會這麼快?!羽林衛是乾什麼吃的?!”
校尉哭喪著臉:
“陛下,鎮北王妃的人太悍了!個個不要命似的,還有……還有太子妃的人在裡麵策應,我們腹背受敵啊!”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外麵,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太子更是麵無血色,癱坐在地上,
“完了,這下真的要你死我活了……”
他哪頭都不想他們有事啊……
喬梧愁深吸一口氣,
“陛下,臣去應戰。”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玄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
皇城外,
謝尋終於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宮牆,聽到了牆內震天的喊殺聲。
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不顧青黛的阻攔,提著腰間的佩劍,朝著通政門的方向,瘋了似的衝了過去。
……
喬梧悠一身玄色戎裝,銀槍在手,
橫掃豎劈間虎虎生風,
當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喬梧愁立在城門前,看得暗暗點頭,
忍不住在心底給親妹妹豎了個大拇指——果然是他喬梧愁的妹妹,真有氣勢。
他揚聲喝道:
“鎮北王妃!”
喬梧悠耳尖一動,腳尖點地躍到兩軍之間的空曠處,銀槍拄地,挑眉看他:
“喬大人不是抱病在府嗎?怎麼還來湊這份熱鬨?本王妃的槍可不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