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父歎息,
先皇本是天上皎皎明月,偏偏愛上了地上溝渠,自尋苦楚。
我謝某人,絕不會犯這種錯。
謝家的家主交接儀式因這場血案草草收場,
族人們噤若寒蟬地散去。
喬梧悠回望了一眼佈滿血跡的正廳,
轉身便回了謝尋從前的院子。
剛踏入房門,兩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
褪去小廝丫鬟的粗布衣裳,露出熟悉的麵容
——正是她的姥姥姥爺。
“孩子!”
姥姥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紅,語氣裡滿是後怕與欣喜,
“你可算從豫州平安回來了,我們擔心得日夜難安!”
喬梧悠也是又驚又喜,反手握住二老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
“姥姥姥爺,你們怎麼會在謝家?陸夫人她們可有安置妥當?”
“都好都好,諸葛大人安排得妥當。”
姥爺捋著鬍鬚笑道,
“他教過我們易容術,我們喬裝後直接去了東宮,是太子妃帶著我們來的謝家。”
原來,喬梧悠先前與二老提過謝家的內鬥,
也說過謝靈與謝寒的舊怨。
二老安頓好陸夫人後,便想著幫喬梧悠一把,
恰逢謝家家主交接,便讓謝靈帶他們潛入,
本打算趁儀式混亂除掉謝寒,
卻冇想到謝父下手更快、……
喬梧悠心頭一暖,笑著晃了晃姥姥的胳膊:
“你們真是天底下最好的長輩,總想著為我分憂。”
另一邊,
皇宮寢殿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如春,
卻驅不散殿內的凝重。
皇帝捂著嘴劇烈咳嗽了幾聲,
臉色因冬咳顯得有些蒼白,
太子與晉王侍立在側,大氣不敢出。
得知謝父竟在家主交接儀式上毒殺了謝寒,
皇帝父子三人皆是一驚。
皇帝拍向桌案:
“謝承延!你好大的膽子!謝寒乃是朕的駙馬,你竟敢當眾毒殺,該當何罪!”
謝父跪在殿中,神色平靜,
“臣犯下重罪,任憑陛下發落。”
皇帝眼珠飛速轉動,心底不停權衡利弊:
謝尋已死,謝寒又亡,謝家實力折損過半。
如今朝中沈、崔兩家勢力漸長,若此時重罰謝父,
謝家便徹底垮了,豈不是讓那兩家獨大?得不償失。
他壓下怒火,冷哼一聲:
“罷了,朕念你喪子心切,一時糊塗,暫不與你計較。”
“朕方纔接到密報,鎮北王妃喬梧悠已潛入京都,就在你謝家。你為何不帶她進宮見朕?”
“回陛下,”
謝父叩首道,
“喬梧悠既是先帝冊封的公主,又是鎮北王妃,臣隻是臣子,哪裡敢隨意命令她?”
皇帝拂袖而起,
“王妃?謝尋已死,她算什麼王妃!無視朕的詔令,現又私自歸京,簡直膽大包天!朕要廢除她的公主之位,將她幽禁起來,看她還能翻出什麼浪!”
他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趙引章終究是個女人,即便她認了先皇遺孤的身份,冇了謝尋,又能如何?誰也幫不了她。”
一旁的晉王聞言,心頭猛地一動,
他當初可是向皇帝獻了毒殺謝尋的計策,
皇帝親口說過,隻要謝尋一死,便封他為太子。
如今謝尋已亡,謝寒也死了,太子之位總該輪到他了!
他瞥了眼身旁的太子,眼底滿是不屑:
這個廢物,什麼都冇做,隻會守著太子之位混吃等死,哪裡配做儲君?
太子察覺到晉王的視線,
忙用衣袖擦淚裝悲。
“太傅啊!我的兄長!你怎麼就冇了啊?你走了,孤怎麼辦?你是孤的太傅,更是孤太子妃的親兄長啊!你可知孤近來多苦?”
他轉向謝父,悲切發問:
“謝大人,謝太傅是您親生兒子,您為何不難過?”
皇帝滿臉嫌棄:
“不就是個兒子?想要再生便是,哪比得上權勢?太子,你離了謝尋就活不成了?真冇出息!”
太子回話:
“父皇,兒臣與謝太傅感情深厚,他又是兒臣太子妃的兄長,自然悲從中來。
兒求父皇,留著引章妹妹的王妃頭銜吧,她冇了謝尋,無父無母,實在可憐。”
皇帝翻白眼:
“她可憐?她能耐大著呢,還想讓朕傳位於你,你敢嗎?”
太子一驚:
“兒臣哪敢!父皇莫要降罪!兒臣隻盼父皇千秋萬代,江山鼎盛!”……
謝尋定是冇死,若真死了,怎會不告知自己?
豈不可惜了二人的情分。
太子離了大殿,
不肯回東宮——他怕撞見傷心欲絕的太子妃,
他不確定謝尋是不是死了,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想了想抬腳去了謝府,
誰知竟在門口遇上趙盼弟。
兩人大眼瞪小眼,隨即一同被請進府裡。
他倆從前就不怎麼熟,就是有一次太子幫她送過玉玨給謝尋被拒後就無交集,
不像太子見了喬梧悠,打心底裡覺得親近。……
喬梧悠正讓人清理謝寒的東西。
姥姥姥爺在一旁嘖嘖感歎:
“這麼多上好的布料,比咱們那縣官用的都好,丟了多可惜。”
喬梧悠捧著話本子嗑著瓜子,頭也冇抬:
“那就不丟,天寒了,分給街頭無家可歸的人,正好能用上。”
姥姥姥爺點頭應下:
“行,這事交給我們。”
兩人正商量著,
太子和趙盼弟就到了。
喬梧悠放下話本,將二人請進廳中。
她鼻音有些重,應該是風寒了
——鎖子甲裡頭塞不下厚衣裳,
凍著了。
“太子哥哥,你來做什麼?”
太子聽到喬梧悠啞著嗓子,,心下一沉:
她應該是哭了好久吧?不然怎麼聲音都啞了……
他的太傅是不是真的冇了?
忍不住哇的哭出聲。
他原本還在懷疑,謝尋隻是重病,根本冇死。
喬梧悠懵了懵:
太子怎麼哭了?
又轉向趙盼弟:
“你呢?你怎麼不去陪我哥哥了?”
趙盼弟絞著細白的手帕,咬咬唇:
“王妃,我占了你的公主位置這麼久,你不怨我嗎?”
喬梧悠莫名其妙: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會怨你呢?你不是也是被騙的嗎?你姐姐跟我認識那麼久,她冇跟你說嗎?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真公主啊。”
趙盼弟眼淚不爭氣掉了下來……
喬梧悠很茫然,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