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霜初,曉風帶寒
嬈疆第二批鹽悄抵京都,
喬梧悠早與皇帝約定按各州鹽荒輕重平分。
鹽甫一落地便火速分售,銀錢流水般入賬,
喬梧悠笑得見牙不見眼,
轉身便開始分派:
黑風寨流民的口糧要補,窮苦書生的筆墨錢要貼,
雲川的軍民得接濟,一封密信加急送抵諸葛青,囑他緊盯嬈疆動向。
幾番分派下來,滿箱銀錠轉眼見了底。
她對著青鳶鼓著腮抱怨:
“如今才知謝尋有多能耐!養著數萬大軍不說,連退下來的老弱殘兵都妥帖安置在府中,這般花銷,換我可撐不住。”
青鳶唇角噙笑:
“這不過是小事。我們王爺既擅作戰,更擅治軍,否則先皇怎會放心將半數兵權交予他?”
喬梧悠撇撇嘴,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若非情勢所迫,這鹽我半分也不願分給皇帝。”
她這邊暗自憋屈,
皇宮內院的皇帝嚐到鹽利的巨大甜頭後也不願再與喬梧悠平分,
召來喬梧愁時,臉色帶著幾分悻悻:
“賢侄,鎮北王妃未免太過貪心,竟硬生生分走朕一半的鹽利!朕想將她打發遠些,偏她身邊有謝尋、諸葛青護著,連嬈疆主公也對她青眼有加,著實棘手。”
喬梧愁俯身拱手,
“陛下何須煩惱?嬈疆主公護著她,我們便先瓜分嬈疆便是。待嬈疆到手,雲川十萬大軍儘在微臣掌控,屆時,還不是任陛下處置?”
皇帝眼中有光,來回踱步:
“可嬈疆根基深厚,如何瓜分?”
“這有何難?”
喬梧愁輕笑,
“嬈疆主公尚有幾位庶子,陛下可遣使者傳旨,稱他們製鹽有功,一併封王。
既已破例封了謝尋異姓王,再多來幾位又何妨?讓他們共掌嬈疆,兄弟間為權位必然內鬥不止,
屆時誰還顧得上庇護喬梧悠,誰還會記得什麼先皇遺孤?”
皇帝腳步一頓,麵露遲疑:
“萬一他們同心協力,不生內鬥呢?”
喬梧愁抬眸,語氣篤定:
“陛下忘了前朝舊事?當年暴君與李氏家族反目,李氏不照樣大義滅親,聯合先皇推翻了前朝?利益之前,親情尚且單薄,何況是同父異母的庶子?”
皇帝聞言,眸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
是啊,就像兄長跟自己一樣,……
喬梧愁見皇帝眼中猶豫儘消,
趁熱打鐵道:
“陛下,謝尋不是以迎娶先皇遺孤公主為由,才名正言順奪得謝家家主之權。
如今我們何不依樣畫葫蘆,讓謝寒迎娶七公主?”
皇帝凝眉,猛地一拍大腿,對喬梧愁讚不絕口:
“不錯不錯!賢侄果然是兄長後代,即便失了記憶,智謀也半點不差,真是大才!”
旨意傳至謝府,
謝寒得知自己成了七公主駙馬,
激動得徹夜難眠。這失而複得的榮耀,
讓他急於向全族人證明,
自己絕不比謝尋差!他火速稟告父母,
隨即在謝府大擺宴席,款待未婚妻七公主。
喬梧悠素來愛湊熱鬨,拽著謝尋便直奔謝府。
謝父遠遠望見二人身影,眉心狠狠一抽,
這兩尊大佛這個時候來這裡乾什麼?
宴席前,謝寒意氣風發地帶著七公主逛遍了謝府,
落座正廳後,他得意問道:
“殿下,可對謝府滿意?”
七公主尚未開口,謝老夫人已沉下臉瞪向謝寒:
“休要胡說!謝府何時成了你的?這般瞎出風頭,不知天高地厚!”
在她心中,謝尋是先皇親封的親王,
遠比一個駙馬尊貴得多。
七公主向來傲氣,哪容得心上人被數落,
當即冷聲道:
“謝老夫人,謝寒身有侯位,又是本宮的駙馬,絲毫不遜色於鎮北王!莫非你根本不把本宮放在眼裡?”
“他們豈能相提並論?”
謝老夫人冷笑,
“至少執鉞從未吃過圊糞!”
七公主一愣,猛地捂住嘴,轉頭怒瞪喬梧悠:
“本宮差點忘了,你還欺辱過謝郎!”
喬梧悠笑得漫不經心:
“公主這話就不對了,我喂他吃圊糞時,他可冇說不喜歡。”
謝老夫人幫腔:
“謝寒從前冇少欺負執鉞,真要論起對錯,他再吃幾回圊糞也不為過!”
謝寒的父親忍無可忍:
“母親!寒兒也是您的親孫子,您怎能偏心到這般地步,讓他當眾受辱?”
他敬重兄長,卻難忍母親如此偏袒,讓自己顏麵儘失。
謝老夫人全然不理會他,
轉而慈愛地望向謝尋與喬梧悠:
“王爺,王妃,你們成親後便直接入住謝府主院。
謝寒既是駙馬,本就該與公主同住公主府,如同潑出去的水,何必留在謝府礙眼?”
謝寒驚怒交加:
“祖母!我為何要搬出去?謝府也有我的份!”
“駙馬是公主的附屬品,本就該另立門戶,哪有賴在孃家的道理?”
七公主臉色瞬間鐵青,指著廳外一處雅緻院落,
“謝府也有謝寒的份,本宮方纔已選中那處院落,今日這院子,本宮住定了!”
七公主指尖直指廳外那處最大的院落,
語氣驕縱:
“本宮選中的,便是謝尋從前住的院落!滿府就這院子最雅緻。”
父皇說了,讓本宮在謝府留下自己的人。
謝老夫人臉色驟變,
“公主三思!那是謝家家主與主母的院落,豈能隨意入住?”
謝寒立刻回道:
“祖母此言差矣!我娶的是金枝玉葉的公主,自然該住最好的院子。謝尋如今有自己的王府,也不住在謝府,院子空著也是空著,為何不能讓公主住?”
“咚”的一聲,
喬梧悠將茶盞輕放在案幾上,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是謝尋的院子,我看誰敢住進去。”
七公主嗤笑一聲,轉頭看向謝父:
“謝大人是謝家現任家主,不如你來評評理,本宮能不能住進那處院落?若是不能,本宮便帶你們進宮,問問父皇答應不答應!”
謝父神色平淡,帶著幾分疏離:
“回殿下,謝府如今的家主早已是謝尋。待他正式接任後,我便會辭去官職,去給先皇守陵,這等家事,我不便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