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許賢將藥園的事托付給副手,徑直走向周執事的小院。
周執事的小院在藥園深處,圍著一圈低矮的竹籬,籬上爬滿了紫色的“牽星藤”,這種靈藤晝合夜開,此刻葉片舒展,將小院襯得清幽雅緻。許賢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濃鬱的藥香,夾雜著淡淡的酒香。
“進來吧。”周執事的聲音從院內傳來,帶著幾分慵懶。
許賢推門而入,見周執事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麵前擺著一個砂鍋,裡麵咕嘟咕嘟煮著什麼,香氣正是從砂鍋裡飄出來的。石桌上還放著一壺酒,兩個酒杯,顯然是在獨自小酌。
“周執事。”許賢躬身行禮。
周執事抬眼,三角眼裡帶著笑意:“來得正好,我這‘靈菇燉野參’剛出鍋,嚐嚐?”他用小瓷碗盛了一碗,推到許賢麵前。
碗裡的湯呈琥珀色,一塊巴掌大的野參臥在碗底,旁邊是幾朵雪白的靈菇,香氣醇厚,顯然是用靈泉水慢燉而成,對練氣期修士大有益處。
許賢也不推辭,接過碗,小口品嚐起來。湯味鮮甜,靈力溫和,入喉後化作一股暖流,緩緩淌入丹田,讓他精神一振。
“怎麼樣?”周執事呷了口酒。
“醇厚溫潤,靈力綿長,多謝周執事。”
“算你識貨。”周執事笑了,“這野參是上次開啟時從落霞秘境采的,放了這些年,藥性才沉澱下來。”
許賢心中一動,正愁冇由頭提起秘境,冇想到周執事自己說了出來。他放下碗,故作不經意地問道:“聽趙猛說,下個月落霞秘境要開啟了?”
周執事瞥了他一眼:“你也聽說了?”
“嗯,”許賢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嚮往,“據說秘境裡有不少高階靈草,像月心草的伴生‘凝露花’,還有煉製聚氣丹的主材‘紫葉蘭’,都是藥園急需的。若是能采些回來,定能讓藥園的靈草長勢再上一層樓。”
他特意不提修煉資源,隻說藥園所需,這正是周執事最關心的。
果然,周執事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沉吟:“你說得冇錯,落霞秘境的靈草確實滋養,尤其是凝露花,對月心草的授粉大有裨益。可惜啊,外門隻有大比前三名能去,你……”
“晚輩知道規矩,”許賢適時露出一絲失落,“隻是覺得機會難得,若是能為藥園多采些靈草,也算是儘一份力。”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周執事,“聽說執事您手裡有一個外門推薦名額?”
周執事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訊息靈通。不錯,每個外門執事都有一個推薦名額,可那是給真正有潛力的弟子準備的。你雖是練氣四層,但……”
“晚輩雖是偽靈根,卻在靈草辨識上有些心得。”許賢打斷他,語氣誠懇,“秘境之中,靈草與毒草常伴而生,不少修士因辨錯草而殞命。晚輩不敢說能打能殺,但論采草辨草,或許不比內門弟子差。若是能去,定能為藥園帶回一批珍稀靈草,絕不讓您失望。”
他知道,周執事與青風真人一係不和,若是推薦一個“無害”的藥園弟子,既能給青風一脈添堵,又能為藥園牟利,何樂而不為?
周執事沉默片刻,端起酒杯,卻冇有喝,隻是看著杯中酒液:“落霞秘境凶險得很,不僅有妖獸,還有其他宗門的弟子,殺人奪寶是常事。你性子沉穩,卻不善爭鬥,去了怕是……”
“晚輩自有分寸。”許賢道,“不爭不搶,隻在邊緣地帶采草,定能保全自身。再說,趙猛也會去,他如今已是練氣六層,能照拂晚輩一二。”
提到趙猛,周執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趙猛雖是五靈根,卻憑著一股悍勇在雜役中站穩腳跟,更重要的是,他是許賢的人。
“好。”周執事放下酒杯,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牌,遞給許賢,“這是秘境準入帖,拿著它去內門登記。記住,萬事小心,活著回來最重要。”
玉牌溫潤,正麵刻著“落霞”二字,背麵是青嵐宗的山門印記,正是秘境的準入憑證。
許賢接過玉牌,指尖微微顫抖,強壓著心中的激動,躬身道:“多謝周執事信任,晚輩定不辱命!”
“去吧,好好準備。”周執事揮揮手,重新端起砂鍋,彷彿剛纔隻是做了個無關緊要的決定。
離開小院,許賢緊緊攥著玉牌,掌心的溫度幾乎要將玉牌焐熱。他成功了!
接下來的幾日,許賢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他從庫房支取了一批常用的療傷藥和驅蟲粉,又藉口“防止靈草黴變”,領了十張防火符和五張防禦符——這些都是外門弟子能接觸到的最低階符籙,卻能在關鍵時刻保命。
囚牢天珠裡,老者們也在為他準備。陳老的“斂息符”已畫好,共三張,符紙泛著淡淡的銀光,顯然是上品;王老的“玄星匕”被重新淬鍊,刃口更加鋒利,還在柄部刻了個微小的“破”字,能輕微增幅破甲之力;劉老則將煉好的青煙丹、速行丹、固元丹裝在一個小巧的瓷瓶裡,叮囑道:“青煙丹遇風即散,用時需選無風處;速行丹能暴漲速度半個時辰,但事後會虛弱三個時辰,非到萬不得已不可用。”
秦老更是將一套“追魂針”交給許賢——這是用囚牢裡的“寒鐵砂”煉製的細針,共三十六枚,淬了輕微的麻痹毒素,能隔空發射,專破修士護罩。
“青雷是練氣七層頂峰,身邊三個跟班都是練氣八層,不可小覷。”秦老麵色凝重,“你切記,不可硬碰硬,要利用秘境的地形,逐個擊破。先用追魂針破防,再用玄星匕偷襲,得手後立刻用斂息符隱匿,絕不能留下痕跡。”
“晚輩明白。”許賢將追魂針小心地收入袖中暗袋。
除了這些,他還讓趙猛打探青雷等人的詳細資訊——青雷擅長用錘,功法是青嵐宗的《驚雷拳》,脾氣暴躁,容易被激怒;三個跟班分彆是擅長劍法的林平、擅長符籙的張濤、擅長追蹤的吳山,四人形影不離,尤其吳山,據說能憑氣味追蹤百裡。
“吳山最難對付。”許賢看著趙猛畫的草圖,眉頭微蹙,“必須想辦法避開他的追蹤。”
“我聽說吳山的追蹤術怕一種‘迷蹤草’,這種草的汁液能掩蓋氣息。”趙猛道,“藥園裡應該有吧?”
許賢眼睛一亮:“有!迷蹤草是低階靈草,我這就去取些汁液,煉成藥膏。”
一切準備就緒,隻待秘境開啟。
出發前一日,趙猛偷偷來找許賢,塞給他一個布包:“這是我攢的二十塊下品靈石,你拿著。秘境裡可能遇到交易,多帶點總冇錯。還有這個……”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黑乎乎的令牌,“這是我爹以前在小宗門的身份牌,據說能在危急時刻,向流雲宗的人求助——流雲宗和咱青嵐宗雖有競爭,卻和青風真人不對付。”
許賢看著布包裡的靈石和那塊磨得發亮的令牌,心中一暖:“你自己留著。”
“我有!”趙猛把布包往他懷裡一塞,“你比我需要這些。到了秘境,咱倆儘量彆湊太近,免得被青雷那夥人盯上。但你要是遇到危險,就往東邊跑,我會在那邊接應你!”
許賢點頭,將布包收好:“你也小心,尤其彆和青雷他們起衝突。”
“我知道。”趙猛咧嘴一笑,“我就埋頭采草,假裝冇看見他們。”
送走趙猛,許賢將所有物品清點一遍:玄星匕、追魂針、斂息符、青煙丹、速行丹、固元丹、迷蹤草汁液、療傷藥、靈石、防禦符……還有那柄被王老淬鍊過的玄鐵劍,他決定帶在身上,用作掩飾——冇人會想到,一個帶劍的修士,真正的殺招會是匕首和毒針。
夜深人靜,許賢坐在窗前,月光灑在玄星匕上,映出他冰冷的側臉。
青雷,林平,張濤,吳山……
明日,落霞秘境見。
他輕輕撫摸著匕首的刃口,那裡彷彿還殘留著王老淬鍊時的溫度。這把匕首,將飲下他複仇路上的第一縷血。
窗外的牽星藤葉片緩緩閉合,預示著黑夜的深沉。而許賢的心中,卻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照亮了通往秘境的道路,也照亮了那隱藏在黑暗中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