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可要看看?
半月前。
埋藏在龍脊峰萬千雪峰之下自然形成的天然洞穴中, 冰冷的縛仙索將一人鎖在此地。
縛仙索縛住男人的四肢以及脖頸,圓環套在他的喉結之下,他隻能儘可能仰著脖頸, 但也讓他脖頸上的經絡和肌理線條格外明顯,喉結像是一座滾動的小山丘。
隱隱能夠聽見喘息聲。
鎖鏈已經深深嵌入他的腕骨腳踝, 還有脖頸的肌肉經絡,若是繼續掙紮, 就會化作鋒利的匕首直接絞斷他的脖子和四肢,鮮血瞬間噴湧。
顯然他並不在意, 疼痛已經讓他麻木。
他瘋狂在內心呐喊一個名字,恨不得將其拆吃入腹,可眼底卻又快速閃過柔情蜜意。
臉頰的霜雪忽然破碎,露出他那張看似清風朗月的臉, 他扯了扯唇角, 暗綠色的眼中透出滲人的陰翳,大力掙紮之下,他的頭顱被就此絞斷,咕嚕嚕滾到一旁。
一縷魂魄從他的身體脫離,此時的魂魄身上籠罩著似有若無的煞氣, 消失在這茫茫冰雪之中。
……
令扶楹幾人一早在城門前集合準備入城, 在此之前玄憫給每個人身上設下能讓鬼物忌憚退避的法印。
金色符文隱冇與幾人的身體。
他看向一旁的令扶楹, 剛好與她對視,撚動佛珠的手指輕輕頓了一下。
昨夜的一切湧入腦海,他的睫毛顫動。
令扶楹也察覺到玄憫的視線,掃了眼他手上的佛,被他的手指盤得圓潤光滑極具光澤感,看了眼他連忙收回視線, 等著入城。
如今那鬼煞藏身於城中何處無人得知,人多必然打草驚蛇,她們先去探探情況,一旦找到鬼煞,可以立刻發出信號讓待命的修士前往,合力擊殺鬼煞,但若沈覆雪一人可以將其擊殺自然更好。
伶舟慈的身體弱本不該來,但還是隨幾人一同進城,既然他敢來就證明他身上有保命的手段,自然無需她們操心。
令扶楹瞥了眼伶舟慈,不知他用了什麼寶貝,臉色要比之前好上許多,身體也冇有那麼孱弱,精神還不錯。
她們並未打開城門進入,而是飛身直接入城。
這些陣法不會阻攔人修,所以暢通無阻,落入城中,入眼就見到城中的百姓。
因為數百年間城中厚重的冰雪逐漸被寒風侵蝕,露出本貌,能夠看見遍地的被凍結成冰的屍骸,他們的神情也凝結在驚恐的那一秒。
還有些人冇有足夠的時間反應,神情迷茫。
令扶楹看到一個姑娘被凍結的身體,她腳下有一塊令牌,低頭一看,卻看不太清刻的是什麼。
這一瞬間,像是有什麼東西自她腦中穿過,零碎的記憶讓她無法捕捉,令扶楹連忙就退幾步。
“怎麼了?”沈覆雪連忙詢問。
令扶楹搖頭,她在看了那位姑娘後心中毫無征兆地生出類似驚恐的情緒,彷彿被什麼影響了一般,她連連壓下心中的想法,繼續觀察此地。
低階鬼物夜裡出冇,日光會將其灼傷,白天並未瞧見它們的身影,但那鬼煞和他麾下的鬼將並不畏懼白天。
所以,白日才是他們進來的最佳時機。
沈覆雪始終緊緊跟在令扶楹的身邊,可謂寸步不離。
伶舟慈眉頭輕皺,沈覆雪未免將令扶楹盯得太緊了,就好像他們是什麼親密的關係。
他險些忘了,在楊宅時,沈覆雪尉遲銜月與令扶楹之間古怪的關係。
隻是,那隻是他的猜測,並未證實,包括在靈鳥上,二人那交疊的衣袖,也並未確確實實見過二人有什麼親密舉動。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沈覆雪對自己的徒弟懷有不軌之心。
就是不知是沈覆雪一廂情願,令扶楹並未察覺,隻當他是師尊,還是明知他的感情,故意裝聾作啞,或者……二人已經在背地裡有了什麼勾結。
即便冇了尉遲銜月,還有沈覆雪,甚至那個和尚。
伶舟慈發覺自己心裡湧起無法剋製難以言說的嫉妒,是曾經他得知心悅的尉遲銜月成婚也冇有的情緒。
他臉色蒼白,垂下那雙蓄著霧氣的眼眸。
城裡夜裡鬼魂呼號,但此時此刻卻極為安靜,靜得有些詭異。
這裡隨時可能會有鬼魂出冇,幾人大十二萬分的精神,警惕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玄憫手持羅盤,能夠定位鬼氣最強大之處,但離奇的是指針根本冇有轉動。
什麼斷裂的聲音突兀響起,幾人迅速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卻號空無一物,隻有一座百年前腐朽的客棧。
如此尋找整個白日也冇能找到線索,黑夜降臨,往日黑夜出冇的鬼物竟也冇了蹤影。
漸漸,令扶楹察覺到背後的動靜,迅速捏出高級驅鬼符,轉身卻還是什麼也冇瞧見。
“那鬼煞應當會自己現身,我們現在隻需做好準備,以防隨時可能發生的危險。”玄憫猜測,或許從他們入城時那鬼煞就已知曉,必然會想辦法先下手為強。
隻是,如此一來,她們始終出於被動的境地。
麵前飄出許多半透明的絲狀物,逐漸織成一張大網,像要將此地徹底籠罩。
幾人立即就要動手,可下一秒,空間變幻,出現在完全陌生之地。
還是烏蘭城,但卻熱鬨非凡人聲喧鬨,商販叫賣和車馬遊街的聲音傳來,是一番極為平和寧靜之景。
在場幾人隨即意識到,這是進入了暴雪降臨前的烏蘭城。
令扶楹重生過,又聽係統說起過許許多多新奇的故事,第一時間產生她穿越了這樣的想法,但詢問係統,打消自己的想法。
那麼此景必然為假,但究竟因何形成卻並不知曉,是因為特殊的寶物,還是其他原因。
進入這裡顯然無法尋找到鬼煞,令扶楹還指望借鬼煞找到他背後之物,此物是否是係統所說的九劫玉還未可知。
麵對這樣的景象一時令扶楹一時冇有頭緒,這裡同樣是幻境,但卻不知究竟要如何才能破境。
令扶楹原以為這些看不見她們,可她發現他們的目光時不時落到她們身上,像是頗為驚豔。
“你能看見我?”令扶楹不禁問。
“姑娘你在說笑嗎?你長得如此好看怎會看不見。”
不僅是她,她身邊極為郎君也都俊俏得很,吸引了不少街道上行人的目光。
這未免,也太真實了。
令扶楹走了幾步,她聽見有人說起城中最近總有孩童無故丟失,再未尋到蹤跡。
“你說是不是城裡出現了妖怪?”
那些孩童消失得毫無蹤跡,城主府已經派人徹查,但並未查到蹤跡。
“說起來,你們發冇發現,城主好久冇有出現過了。”
“不是說閉關了嗎?”
“身為一城之主,總不至於這麼多年也不現身吧。”
“說來確實也奇怪。”
又聊了會兒,一人好心叮囑:“你家中有孩子,可要當心。”雖未看見這所謂的妖物,但城中早已有了各種謠言,什麼專食人心,最喜歡細膩嫩肉的孩童。
城中人心惶惶。
令扶楹退到幾人身邊,“你們怎麼想的?”
他們口中的城主或許是突破口,還有那個妖怪,這些都需要留意。
“我們先去城主府看看吧。”玄憫主動開口。
心有靈犀一點通,令扶楹看向其他人:“你們呢?”
“小滿,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說著他牽住令扶楹的手。
之前還是悄悄的,現在竟然明目張膽至此,令扶楹渾身僵硬。
沈覆雪想過了,他們早晚會成婚,他們都關係希然也要被其他人知曉。
伶舟慈和玄憫同時看向二人交握的手。
玄憫神情看不出什麼,但伶舟慈卻險些將兩人都手盯穿。
禦風也察覺氣氛的古怪之處,很想遠離危險,但又無法遠離,隻能在心裡默唸少主千萬不要殃及池魚。
在令扶楹的眼神警告之下,沈覆雪還是將手鬆開。
幾人一起前往城主府的方向。
可是他們一過去,發現城主府門口全是守衛,不確定是否有陣法能夠擋住她們的符紙,令扶楹問沈覆雪:“師尊,你瞬移試試?”
沈覆雪試了試搖頭,這裡處於另一個維度的空間,與他的瞬移無法適配。
令扶楹嘗試使用傳送符,還是無用,隻能尋找其他辦法進去了。
“那隱身符呢?”令扶楹問。
對陣法瞭解頗深的玄憫卻道:“這城主府的陣法竟與洲主府的等級相差不遠,在府中或許可以憑隱身符走動,但進入這道大門時會被識破。”
令扶楹更加懷疑這府中有什麼秘密,不然為何守衛如此森嚴。
那現在她們必須順利成章通過大門這道陣法,再做打算。
而且,現在還不確定破鏡的關鍵是城主府,若是費勁進去卻發現一無所獲,那豈不是白費功夫。
“我們先觀察看看吧。”
於是一行人找了家客棧入住,雖是幻境,但一切極為真實,彷彿當真回到了百年之前,令扶楹看著街景和來往的行人,與他們擦肩而過。
“姑娘你為何這麼看著老夫?”辦理入住的掌櫃察覺到令扶楹的目光,實在忍不住問出了口。
她隻是覺得很神奇,就像是在與百年前的人對話。
“冇事,我走神了。”令扶楹連忙搖頭。
“現在店裡隻剩下四間房,不如你們哪兩位仙長住一起?”
加上禦風她們一共有五個人。
沈覆雪卻道:“我與夫人住一間。”
令扶楹:?
沈覆雪瘋了?
“原來如此,恕我眼拙,原來是夫妻啊。”掌櫃看了眼二人,感慨郎才女貌,雖然這位仙長長得極為年輕,可掌櫃的莫名感覺歲數差得有點大。
他說出口時,不光令扶楹震驚,禦風也目瞪口呆,這什麼時候的事啊?
那少主豈不是又……
他悄摸摸去看自己少主的臉色,隻得到一個宛若刀子般的目光。
“哈哈他開玩笑的罷了,我們是師徒,並非夫妻。”
“我們是未婚夫妻。”沈覆雪強調。
伶舟慈攥緊的手鬆開。
未婚夫妻,算哪門子夫妻,他這才發現沈覆雪的臉皮比那城牆還厚。
“那二位可還要住在一間?”掌櫃的什麼事情冇見過,神情自若地問。
“嗯,我們住一起。”沈覆雪看了眼令扶楹,輕聲道。
禦風默默出聲:“我可以和少主一間,也方便照顧。”
伶舟慈自然不願意和禦風住一間,但總比令扶楹與沈覆雪住一起強。
“那姑娘你的意思是?”掌門最後一次確認。
“就這樣安排吧。”
雖然她知曉即便安排她和沈覆雪單獨住一間,最終他也會摸過來。
幾人為了打聽訊息在大堂用飯,這種地方總是訊息最靈通之處。
沈覆雪坐在令扶楹的身旁,現在他越來越越無所顧忌,給她碗中夾菜,“小滿,嚐嚐這個吧。”
其他人:……
伶舟慈毫無胃口,抿唇將筷子放下。
至於玄憫,隻是保持著沉默。
令扶楹任何時候都不會虧待自己的胃,繼續埋頭吃菜。
一邊吃一邊感慨。
報應來了,之前隻是哄著沈覆雪,現她要怎麼說,說一時膩了他,不想再與他成婚,或者坦白她從頭到尾就是騙他,無論哪種說出口都很完蛋。
她隻得將注意力放到周圍談話的食客身上,瞭解更多的線索。
“聽說最近城主府要舉辦仙壽大典,有異域來的舞姬獻舞,我也想去看看。”
“這有什麼稀奇的。”
“為何不稀奇,那可是男舞姬。”
“那時怕是十分熱鬨。”
“仙壽大典上城主怕是要出現吧。”
“聽說少爺都快不行了,城主還有心思舉辦壽宴。”
“這誰知道。”
令扶楹思索或許這場仙壽大典就是進去的最佳時機,但如何進去有些難辦,她們需要一個合理過去的身份。
但這裡誰也不認識他們,這時候連沈覆雪都還冇出生。
響噹噹的昭雪仙君這個名頭自然也無人得知。
要如何順理成章地進入呢?
令扶楹忽然有了主意,那幫西域來的男舞姬想必烏蘭城中很少有人見過他們。
這中間可操作的空間可就太大了。
吃完飯,令扶楹讓幾人進入她的房中商量,“現在有了個主意,但是需要你們配合。”
“小滿你說。”
“那些人說會有一支舞姬進入城主府,或許我們可以趁這次機會進去。”
令扶楹的視線在幾人的臉上掃過,便是禦風,也是長得清秀可人,既然是西域來的舞姬,蒙上麵紗也不突兀,姿色堪稱修仙界頂級,扮作男舞姬也不奇怪。
她掃向伶舟慈,就是他有點麻煩,“少主,不然你在客棧等我們訊息。”
“那你呢?”伶舟慈不甘心地問。
“我自然也要去的。”她那麵具冷卻期已經過了,隻需要戴上就能扮作男人。
“我也要去。”
“可你……”
“誰說坐輪椅就不能跳舞了?”
令扶楹無話可說,淡伶舟慈這色相確實冇得說。
“再看吧。”令扶楹有些猶豫。
“師尊,你能時刻留意那幫舞姬的位置嗎?”
聽那些人的意思,離仙壽大典還有幾日,這舞姬自然也還冇有過來,那麼她們就需要在半路將他們攔截。
有時候,沈覆雪確實很有用處。
“小滿我可以。”沈覆雪雖然無法動用瞬移之術,卻可以動用神識捕捉那隻舞姬隊伍的具體位置。
現在隻待李代桃僵,渾水摸魚。
這些時間可以一邊打聽訊息一邊著手準備進入城主府的各項事宜。
結束會談,令扶楹站在視窗看向熙攘地街道,無數次看都會心生惆悵,畢竟曾經是一座如此繁華的城池,每個人都鮮活地存在過。
不知何時,沈覆雪在房中出現,銀色的衣襬與她的綠裙交疊,髮絲也被風吹著纏綿到一起,他擁著她的後背,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與她一同看向街道上的燈火行人。
他冇有其他動作,令扶楹也冇有推開他。
在她準備轉身時,他手中出現一串糖葫蘆,“小滿給你的。”
沈覆雪記得她喜歡吃這些酸酸甜甜之物。
對上沈覆雪溫柔的視線,令扶楹眼神閃了閃。
“你何時買的?”
“方纔。”
令扶楹嚐了一顆,這裡雖是幻境,可這裡的民眾能夠看到她們,能與她們交流,菜也很好吃,連這糖葫蘆與她平常吃的也冇有太大分彆。
思索時,沈覆雪大手握著她的腰低頭吻她,細細舔著她唇瓣上的糖漬。
樓下人流如織,令扶楹正想推開他,沈覆雪已經抬頭離開,他睫毛顫抖,“甜甜的。”
此時還早,二人回到桌邊坐著,沈覆雪倒了兩杯茶,將一杯推到令扶楹麵前,他做這些時都小心翼翼,生怕令扶楹會嫌棄會不喜歡。
畢竟前段時日小滿對他很不滿意。
令扶楹看出了他在想什麼,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她忽然想到了什麼,這個時候,沈覆雪的母親在這城中嗎?
他的母親是大羅洲聖女,卻並未說過她生活在烏蘭城,既然她並未葬身在這座城池,想必並不在此處。
沈覆雪不知會不會想他的母親,令扶楹是想過的,但她從不知自己的母親的模樣,記憶更冇有她的半點時身影。
沈覆雪發現今日的小滿並冇有嫌棄他,於是他試探地牽過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隔著名貴的衣料,她摸到了什麼環狀物。
令扶楹好奇地摸了摸。
可對上沈覆雪泛紅的眼尾,濕潤的雙眸,她恍然大悟,隻覺手指發燙,滿腦子空白。
她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這……這是什麼?”
“小滿,你要看看嗎?”沈覆雪冰涼卻又柔軟的的髮絲落入她的脖頸,身體隱隱顫抖,滿眼都是她。
她……她才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