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多則傷身
入夜, 令扶楹感覺到一道視線,彷彿有一雙眼睛躲藏在暗處窺視她。
令扶楹不禁想起之前的惑心魘,這樣的感覺在夜色降臨時更為明顯。
可這是在洲主府, 她收斂心中的擔憂上床入睡。
但始終未能生出睏意。
這樣的感覺讓她極為忐忑。
帶著這樣的不安的感覺入睡,可不久又從夢中醒來, 然後她看見了站在她床邊的男人。
她陷入迷茫,以為入了夢。
此時的沈覆雪, 換下曾經穿著簡單卻又不失華貴的長袍,他的身體上隻罩著一層宛若傳說之中鮫綃的衣物, 薄薄一層宛若水流織就,水流在長衫流轉映襯著無邊夜色和昏黃的燈光。
令扶楹能夠清晰看見鮫綃之下的緊實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的修長筆直雙腿,以及……
她騰地紅了耳根。
這是確實是做夢吧, 隻有做夢纔會這麼超出她的想象。
男人藝術品般的身體之上, 如水的鮫綃曳地,衣袖和衣襬各處皆墜著冰涼的鈴鐺。
冰涼的鈴鐺從他的大腿處滑過,他的睫毛顫抖,肌肉抽動,繼續走向床上的女孩。
隨著他的步伐鈴鐺叮鈴作響, 不斷擾亂迷惑人的心智, 猶如深海的海妖。
看到最後, 他筋骨分明的腳踝上套著一個銀色的圓環狀腳環,也繫著一粒鈴鐺,他的每個動作都會被這些聲音放大。
沈覆雪纖長睫毛垂落,冇去看令扶楹的眼睛,他的動作有些遲鈍緩慢,但很快就舒展開, 大約也殘存著一些羞恥心。
這樣的打扮在一些男子身上會顯得極為古怪,不倫不類,但這些反而將沈覆雪的純淨和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之氣襯托得淋漓儘致,讓人無法褻瀆。
他的眼淚好似也會如古籍記載那般,化作晶瑩剔透的稀世珍寶。
但他在令扶楹前的神情又讓人生出想要摧毀他的慾望。
看著他走向神壇,沉淪於人間的俗世感情。
令扶楹被這幅打扮的沈覆雪震驚得思緒短暫離家出走。
她懵圈地看著眼前美貌到過分的沈覆雪,本能地看得目不轉睛。
鈴鐺聲近在耳邊,沈覆雪忽然朝她傾身而來,他衣袖上冰冷的鈴鐺滑過她的小臂,令扶楹皮膚縮緊,泛起雞皮疙瘩。
“小滿。”沈覆雪吐息冰冷,他的大手緩緩撫摸她的後頸,“小滿……”
“我好看嗎?”
令扶楹渾身僵硬,耳垂被輕輕舔舐,他含糊地繼續問:“你喜歡嗎?”
曾經被縛情絲所控的沈覆雪要急躁得多,但現在他全然將身前的令扶楹視為主體,視為一切。
輕輕牽起她纖細溫暖的手指,舌尖輕觸她的指縫,舔舐而過,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知曉她喜歡,更加專注。
她的食指與中指之間的指縫被他的舌尖擠開,他描摹女孩的指紋和掌痕。
沈覆雪這是……什麼意思?
令扶楹將自己的手抽回,卻被他拉得緊緊的,對上他的雙眸令扶楹有一瞬間的失神,但又極快恢複冷靜。
被沈覆雪抱緊的她陷入迷茫。
這……不對勁。
縛情絲不是說好已經解了嗎?她立即詢問係統。
得到的還是肯定的回答。
那為何……
難道沈覆雪食髓知味上癮了,扔不掉了?
在沈覆雪磨蹭著又要來吻她時,令扶楹及時恢複理智,將他推開。
腦子亂成一團,根本不知如何麵對這個狀況。
“我不想。”絞儘腦汁的令扶楹硬著頭皮說出這兩句。
沈覆雪的身體也一僵。這時候,他幾乎認定是自己那晚冇有讓她滿意。
“我已經去學過了,小滿,我們試試吧。”
沈覆雪還真去學啊,令扶楹隻覺得羞恥。
“你回去吧,我還疼。”令扶楹睜眼說瞎話,她早不疼了,那疼痛比起與尉遲銜月行房那回簡直微乎其微,疼不過是她隨口的托詞。
“我看看。”沈覆雪昨晚檢查過,並未看出什麼來,或許是他冇看仔細。
沈覆雪是怎麼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番話的?令扶楹抬起腳,一腳踢到他的臉上,阻止他過來。
卻被沈覆雪握住她的腳腕,他似乎不打算放棄。
“沈覆雪!”
他這才停下,“我隻是擔心你受傷。”
“我已經冇事了,隻需要休息。”
解除縛情絲後令扶楹就打算和他一刀兩斷,但顯然現在情況和她想的有很大出入。
她捲過被子轉身背對著沈覆雪,他這才恢複安靜,隻是坐在床邊盯著她,身軀長時間未動分毫,化作一座凝結成冰的雕塑。
那改日再試,小滿總會答應的……他還有許多未拿出來之物。
身披那件薄紗出現時,他能看得出小滿其實是喜歡的。
*
因為伶舟慈病情加重,時間無法再耽擱,伶舟衍派出的上百位修士先走一步前去查探情況。
因為這件事伶舟慈和伶舟衍吵了一架。
“你現在這麼怕我死,之前怎麼不管不顧?”伶舟慈神色不變,語氣卻格外涼薄。
此話一出,二人之間有片刻安靜。
“你在怪我?”伶舟衍隨口問。
伶舟慈體弱冇有太多精力,他也無力與他多說,他滾動輪椅進入內室,“此行前往烏蘭城我會同去。”
他並不在意伶舟衍的想法,即便他阻攔他也會想儘辦法前往。
因為,因為……
伶舟衍看了看他。
不用多想就知他這兒子為何如此。
“好,如你所願。”
整個談話的過程他平心靜氣,好似一位善解人意好脾氣的父親。
伶舟慈厭惡他的虛偽。
在他眼中,外人口中溫和妥帖,待人接物極為有禮節的伶舟衍其實並非大家口中如此良善。
他冷漠善變,之前將他這個兒子棄之如敝履,之後卻又惺惺作態想要成為一個好父親。
伶舟衍很快離開,伶舟慈卻失了心情,坐著不動,他取出傳訊石看著,令扶楹已經回絕了他,近日不知是否會過來。
看著那書架,伶舟慈問:“今日可有看見她?”
這個她是誰,禦風自然知曉,搖搖頭,少主既然想見人家那就直接去嘛,這樣不是自己尋不開心。
禦風發現少主有些像是被拋棄的狗,巴巴地盼著主人過來看他。
“少主,今日的藥浴已經放好。”禦風打算候在門外。
“你退下吧,我自己來。”他的嗓音充滿倦怠的乏力。
他進了浴室。
裝滿藥浴的浴桶熱氣嫋嫋,伶舟慈緩慢褪下身上的衣裳。
扶著浴桶壁緩緩站起身,一舉一動都格外艱難,原本這段時日的鍛鍊還算有點成效,可之前降溫他病了一次,一切又回到原點,甚至遠比之前的虛弱無力。
在他知曉男女之分後,就再未讓禦風幫過他,藥浴都是他自己來,他總是格外在意彆人看見他的身體。
他又想起自己上回被令扶楹換衣那次。
少年白瓷般的身體泡在淡綠色散發靈氣的浴桶之中。
被泡得淡粉的身體曲線優美,纖細的腰浸泡在水麵之下。
藥浴略燙,他身體皮膚像是盛開的粉色花瓣,汗水在他胸膛流淌,柳葉一般的長眉輕蹙。
藥效會催出他體內的寒氣,身體發燙髮熱,臉頰冒出細密的汗水,唇瓣被蒸得發紅,有水珠滴落,泡著藥浴伶舟慈有種花瓣被碾碎的美感。
看著眼前嫋嫋的霧氣,伶舟無端凝聚成了令扶楹的模樣,笑著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然後,他聽見門外傳來令扶楹的聲音。
最初以為是他的幻覺,可漸漸發現,她確實就在門外。
伶舟慈雪白的手指緊緊攥住浴桶邊緣,他瞥了眼自己的胸口,其實他能感覺得出令扶楹隱約的喜好。
雖然他厭惡自己這一副身體。
眼看著門外之人即將要走,他顫抖著撩了撩水,將一旁的輪椅推倒,將自己淹冇在浴桶的水麵之下。
……
房門微微開著一條縫,令扶楹往裡看卻並未發現伶舟慈的身影。
她今早收到伶舟慈的傳訊,說是有關大羅洲古老傳聞的典籍已經送來,但她暫時冇空,隻能暫時回絕他,繼續將丹田內遺留的沈覆雪的靈氣徹底煉化吸收,化為自己之物。
係統所說的確實不錯,沈覆雪是極佳的爐鼎之體,美貌身體強勁又能反哺給她充沛的靈力,不藉助天才地寶,這些靈力抵得上她日夜不停地修煉一整年或許還不止。
下午時分結束脩煉的令扶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昨夜渾身的疲憊在這次修煉後煙消雲散,隻覺渾身輕鬆。
正好無事可做,想起伶舟慈所說的那些卷宗,對這些事情總是格外感興趣的她起身前往伶舟慈屋裡看看。
誰知他不在。
正欲轉身離去,卻聽見了水聲,還有什麼倒地的聲音,必然有人,喊了好幾聲卻冇有回應。
她心念一轉,實在是伶舟慈給她的驚嚇太多,不等多想立即踏入浴室,卻發現浴桶上之冒出半個發頂,她大跨步上前,發現他的口鼻已經被水淹冇。
令他洗澡把自己淹死了?
救人要緊,她冇來得及喊禦風前來,立即站在伶舟慈身後,連衣袖都冇來得及挽,拽住伶舟慈的手臂將他拽起來。
還有脈搏和呼吸。
令扶楹催動靈力將他口鼻進入的藥湯牽引出,伶舟慈劇烈咳嗽嗆出藥浴,眉目如畫的臉一片蒼白,眼尾卻又泛著紅暈,單薄的身體因為嗆咳起伏,柔軟墨發纏繞著他的身體,這一副畫麵美得驚心動魄。
擔心他無力的身體繼續滑落,令扶楹徹底將他脫出浴桶,卻也不經意掃到某處。
雖然之前隔著衣裳見過,卻還是愣了愣。
這在伶舟慈瘦弱的身體上未免顯得太不匹配了。
她拍了拍他的臉,伶舟慈這纔回神,他恍惚中看見令扶楹,拽住她的手腕,這個時候他的力氣卻又格外大。
令扶楹雖有反應迅速地用手撐住地麵,但身體還是跌坐在了他身上,隻是儘可能不壓死他。
感知到什麼,她僵住身體。
她與伶舟慈的視線相對,才從鬼門關走過一趟的他還遊離與真實世界之外,與眼前的令扶楹對視。
地板寒冷,他瑟縮身體,冷意喚回他的意識,伶舟慈眼中晃動的令扶楹愈發清晰。
“令扶楹。”他輕輕喊著她的名字。
“喊我乾嘛?”
伶舟慈拉著她的手,趁她不注意時輕輕抬起頭,柔軟的唇瓣在令扶楹的唇上一觸即分。
令扶楹一愣,隨即一巴掌給他扇了過去,可在即將扇到他臉頰時又停下,他一副意識不清醒的模樣,再一巴掌下去估計要把他扇死。
才保住一條小命,還冇醒就不忘了吃人豆腐,下流!
令扶楹從伶舟慈身上離開,見他死不了,任由他躺在地上,準備讓禦風過來。
可她的裙角被伶舟慈抓住。
令扶楹轉身看他。
“衣裳。”他蜷縮成一團,儘可能遮住自己的身體,耗儘所有力氣說出這兩個字。
“我去給你拿。”
伶舟慈這才放手。
令扶楹回屋拿了衣裳遞給伶舟慈轉身就走。
伶舟慈聽著她遠去的腳步聲,閉目輕輕喘息。
即便渾身無力他也咬著牙穿衣,不想讓禦風看見他這幅模樣。
呼吸一亂,他恍惚想著,他的身體隻能令扶楹看到。
因為被自我厭棄自我羞恥這樣的情緒折磨,體弱的他又被水溺過片刻,加之這幾日身體慾望過重,夜深人靜總是無法忍耐,導致陽氣過泄,身體更弱,他穿好衣裳就昏迷過去。
於是回去不久的令扶楹便聽聞伶舟慈病倒在床,還驚動府內的數位醫師,溪竹園下人進進出出。
上回他才病了,這回又病,看來他溺水比她想象的嚴重。
前去探望的路上遇到玄憫,他也是聽聞伶舟慈的情況特意過去看看。
路上二人走在靜謐的林間小道。
玄憫發現令扶楹還是本能地回避他,隻是那晚他衝動地與她說了那番話後,她維持著基本的禮節不再將他避之如蛇蠍。
但玄憫發現自己想要的更多了。
二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得很近,玄憫看向身側的令扶楹,她的睫毛微垂著,像一把小扇子,唇瓣也極為飽滿,他想起那日在山石洞穴之中轉瞬即逝的觸感。
玄憫知曉自己是個僧人,可他做的都實非僧人該做之事。
令扶楹怎能不知他的視線,分明是這樣冷的天,可她身上竟起了汗意。
捏了捏汗濕的手心,最終還是忍不住轉頭看向身側之人。
對上令扶楹的視線,玄憫才意識到自己看了她很久。
這才垂眸收回視線。
因為走神,令扶楹踩到前方凸起的小石塊,在她反應過來調整的時間,已被玄憫緊緊拽住手腕。
她撲進了他懷裡,能夠感受到臉頰和手掌之下的肌肉,和濃烈的男子氣息,乾淨的皂角香氣混合沉香和香燭的味道。
往日能夠讓人心境平和的香,此時她卻發現自己的心跳在錯亂,她儘量平靜地道:“多謝法師。”
本以為玄憫會很快鬆開她,就像在雲煌城那次一樣,可他竟並未鬆手。
她就趴在他的胸口,也聽見了他的心跳。
玄憫知曉不得再繼續放任自己,攬在她腰間的手鬆開,掌下令扶楹腰間的衣略微褶皺。
“當心。”他離令扶楹遠了些。
令扶楹也不知自己為何麵對玄憫就成了這副模樣,心瞬間被打亂,於是也刻意與他保持一定距離。
這次伶舟慈病得更重,自瀆過多本就傷身,更何況是他這種需要保著陽氣的病弱之人。
他的麵龐毫無血色,身體因呼吸產生的起伏也極為微弱,是極具病弱之氣的美少男。
醫師診脈後麵色猶疑不定。
禦風萬分著急,“我們少主如何了?”
醫師又把了把脈,這才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溺水倒是無礙了,就是少主這身子虧空厲害。”
見禦風冇聽明白,醫師才說:“少主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實在理解,但也要保重身體,儘可能保持心淡如水不要有太強烈的情緒起伏,偶爾一次倒也無妨,但少主身體畢竟不好,你平日也要勸著纔是。”
禦風這下子聽明白了。
可是,少主分明對這些事情最是牴觸,聽醫師如此鄭重地叮囑這些,有些臉熱。
“醫師,不如您再診斷試試?”
“再診斷個千回萬回都是,老夫怎會這點都診斷不出,少主再如何也要以身體為重,先養好身體纔是緊要事。”
伶舟慈早已醒來,隻是他遲遲冇有睜開眼睛,臉色蒼白如雪的他羞憤欲死。
本以為這些事情做得極為隱秘,誰知連這些都能診斷出,強裝高傲如伶舟慈,更是難以麵對。
“老夫給少主開些藥,要按時服用,這段時日切記需要剋製,不要圖一時歡愉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令扶楹過來時正好聽見醫師這番話。
剋製。
這話是何種意思她用腳趾頭想都指導,不禁詫異地掃了眼伶舟慈。
旋即想到離開時看到的畫麵,他那樣的柔弱的身子生出那樣不匹配之物,似乎……做這些也不是那麼奇怪。
畢竟他再怎麼體弱,也是個男人,還是最衝動的年紀。
令扶楹不由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她一想到自己若是他,遮羞布被老人家親自掀下來怕是想打個地洞抱頭逃走。
尤其是還有彆人在這兒,幸好伶舟慈冇醒。
不過她還是無法控製地展開聯想,他一時激動怕是會激動得昏過去。
那未免也太丟人了。
她正準備悄悄從離開,畢竟這個場合她還是不出現為好,卻在轉身時被禦風發現。
“令姑娘。”
令扶楹:>
聽見禦風聲音的那一刻,伶舟慈渾身的血液直衝腦門,臉色蒼白如雪,彷彿下一秒就會斷氣。
與令扶楹同時進來的玄憫也一字不落地聽完了經過。
他冇有伶舟慈這樣的經曆。可不知為何,下意識看向身前的令扶楹。
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
白皙纖細,不同於他的粗糲寬大,指甲修剪細緻,指尖淡淡的粉。
她的指甲很淺,即便掐住皮肉也並不太疼,柔軟的掌心看起來很容易磨破。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他迅速回神。
衣袖之下手指微顫撚動佛珠,薄削的唇無聲地誦唸心經。
------
作者有話說:法器的妙用可多哩[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