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居廠那些人 第9章 難纏的娟娟

奧奧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站在德德家居廠新展廳的玻璃穹頂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意大利進口的磨砂瓷磚。陽光透過菱形切割的玻璃幕牆，在她米白色的職業套裝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彷彿為她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奧主管，這邊請。”行政部的小張弓著腰，手裡的鐳射筆在全息沙盤上劃出一道綠光，“整個展廳耗資三千七百萬，光這套智慧燈光係統就花了兩百多萬。”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畢竟能負責這樣一個斥巨資打造的展廳，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榮耀。

奧奧微微頷首，目光卻被沙盤旁的智慧沙發吸引。真皮表麵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扶手處鑲嵌的藍寶石玻璃在燈光下流轉著神秘的光芒，彷彿一件藝術品。三天前，她還是客服部那個被檔案淹冇的小主管，每天麵對著層出不窮的客戶投訴和永遠也接不完的電話。而現在，她即將成為這個堪比藝術博物館的展廳負責人，這個轉變讓她有些恍惚，卻又充滿期待。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躍的“娟娟”兩個字像根細針，瞬間刺破了奧奧心中剛剛升起的愉悅。她深吸一口氣，劃開接聽鍵，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喲，奧大主管忙著呢？”娟娟的聲音裹著蜜糖般的甜膩，卻藏不住話裡的尖刺，“剛聽行政部的姐妹說，新展廳連廁所都是鍍金的？也是，畢竟是奧主管親自坐鎮的地方。”

奧奧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顫，耳邊彷彿又響起上週會議上的爭吵聲。當時她提出優化客戶反饋流程，娟娟卻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某些人還是先管好自己的穿著吧，彆整天穿得跟要去約會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客服部是什麼不正經的地方呢。”

“有事說事。”奧奧的聲音冷得像展廳裡的大理石地麵。她知道娟娟一直嫉妒自己，從進公司的那天起，娟娟就處處針對她。無論是項目提案還是客戶接待，娟娟總能找到各種理由挑刺，甚至暗地裡搶過她好幾個重要客戶。

“就是提醒你注意形象呀，”娟娟輕笑一聲，背景音裡傳來鍵盤敲擊聲，“畢竟現在是展廳的負責人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了。聽說人力資源部最近抓得緊，要是因為著裝問題影響了部門形象，可就不好了。”

奧奧直接掛斷了電話，胸口像堵著一團棉花，悶得發慌。她走到展廳中央的水景裝置旁，看著自己的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上搖晃。入職三年，她從一個打雜的實習生做到客服主管，靠的不是運氣，而是一次次熬夜改方案、一遍遍耐心安撫客戶換來的。可在娟娟眼裡，她的一切努力都成了“走捷徑”。

下午三點，OA係統彈出的紅色通知像一記重錘砸在奧奧頭上。她盯著螢幕上的黑體字，感覺血液瞬間衝上頭頂——“關於規範員工著裝的緊急通知：為維護公司形象，即日起所有員工不得穿著膝蓋以上的短裙及拖鞋上班。各部門主管需嚴格監督，違規者將扣除當月績效。”

“什麼拖鞋？”奧奧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在客服部待了三年，從冇見過有人穿拖鞋上班。這條規定明顯是衝著她來的，可她最近明明穿的都是符合規範的中跟鞋。

隔壁桌的設計師探出頭：“奧奧，怎麼了？”

“冇什麼。”奧奧強壓下怒火，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調出最近的監控申請記錄。果然，上週三下午，娟娟以“覈查客戶投訴處理過程”為由，申請調取了客服部前台的監控錄像。而那天，她因為趕一個緊急方案，早上出門太急，穿了條及膝的連衣裙，裙襬其實剛好到膝蓋位置。

“好，很好。”奧奧看著螢幕上娟娟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一直以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娟娟的小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看來，一味退讓隻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她點開通訊錄，找到市場部總監的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頓了頓，隨即按下通話鍵。

“王總監，我是奧奧。”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關於下週的新品釋出會，我有個想法……”

掛掉電話時，夕陽正透過玻璃幕牆在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奧奧走到展廳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進出的員工，目光落在那個熟悉的身影上——娟娟正和人力資源部的李姐有說有笑地走出大門，手裡還拎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

“遊戲開始了。”奧奧輕聲說，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她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塵封已久的U盤。裡麵存著去年處理的一個棘手投訴案例的所有記錄，當時為了保住娟娟，她把責任全攬到了自己身上。現在看來，是時候讓這些記錄重見天日了。

第二天一早，奧奧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套裙出現在展廳。她踩著七厘米的粗跟鞋，步履沉穩地走過各個展區，每個細節都檢查得一絲不苟。九點整，她準時出現在客服部晨會現場。

娟娟穿著件粉色連衣裙，裙襬明顯短於膝蓋，看到奧奧進來，故意挺了挺胸脯。“奧主管今天這身真精神，就是鞋子好像有點保守了，不像以前那麼時髦了。”

周圍傳來幾聲竊笑，奧奧卻像冇聽見似的，將一份檔案放在會議桌上：“上週接到投訴，說我們的智慧馬桶蓋存在漏水問題。經過覈查，發現是安裝流程出了紕漏。”她抬眼看向娟娟，“這個項目是娟娟負責跟進的，具體情況你來解釋一下。”

娟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我……我已經處理好了呀。”

“是嗎？”奧奧打開投影儀，螢幕上出現一連串聊天記錄截圖，“可客戶說至今冇收到你們承諾的補償方案。而且根據係統記錄，這個投訴已經被標記為‘已解決’了。”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娟娟身上。她的臉頰漲得通紅，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是我……是我忘了跟進。”

“忘了？”奧奧拿起另一份檔案，“那這個呢？上個月你說客戶取消訂單，可我查了物流記錄，貨物已經簽收。這中間的差價，去哪了？”

娟娟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向後翻倒：“你什麼意思？奧奧，你彆血口噴人！”

“我有冇有血口噴人，查一下就知道了。”奧奧平靜地看著她，“我已經把相關證據提交給了審計部，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就在這時，娟娟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接起電話後，她幾乎是吼著說：“什麼？你們怎麼能這麼做！我不是說了要保密嗎？”

掛掉電話，娟娟癱坐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奧奧知道，是市場部那邊行動了——他們查到娟娟利用職務之便，把公司的客戶資訊泄露給了競爭對手，還從中收受了不少好處。

晨會結束後，奧奧回到展廳。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進來，在地板上織成一張金色的網。她走到那套智慧沙發前，輕輕坐下。真皮的觸感柔軟而溫暖，彷彿能撫平所有的疲憊和委屈。

手機再次響起，是人力資源部李姐打來的。“奧奧啊，關於著裝規範的通知，是我考慮不周，給你造成困擾了。”李姐的聲音裡帶著歉意，“娟娟的事情我們已經覈實了，決定立刻開除。審計部那邊還在深入調查，後續有結果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沒關係，李姐。”奧奧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嘴角終於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公事公辦而已。”

奧奧剛把意大利設計師送來的絲綢窗簾樣品掛好，展廳入口就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急促聲響。她轉身時，正好撞見娟娟拎著裙襬衝進來，粉色連衣裙的荷葉邊在空氣裡劃出輕浮的弧線。

“奧主管可真清閒。”娟娟故意挺了挺胸，指尖劃過腰間的蝴蝶結，“聽說審計部最後隻罰了我三個月獎金？也是，畢竟某些人手裡握著的‘證據’，不過是去年替我背黑鍋時寫的檢討。”

奧奧盯著她裙襬邊緣那圈嶄新的蕾絲——距離膝蓋整整三厘米。上週人力資源部重新修訂的著裝規範裡，明確標註了“裙裝下襬距膝蓋不得少於五厘米”。

“娟娟，”奧奧摘下白手套，露出腕上那塊磨損嚴重的舊錶，“行政部今早剛發的補充通知，你冇看？”

娟娟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正在調試智慧床的工程師頻頻側目：“看了又怎樣？難道要我像你這樣，整天穿得跟奔喪似的？”她突然伸手拽住奧奧的西裝褲，“大家快來看啊，我們的展廳負責人為了裝正經，連女性特征都要藏起來呢！”

奧奧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正好按在娟娟昨天新做的水晶美甲上。“鬆開！”娟娟疼得臉都歪了，高跟鞋在地板上亂蹬，“奧奧你敢動手？我現在就去告你職場暴力！”

“好啊。”奧奧緩緩鬆開手，從西裝內袋掏出捲尺，“順便讓人力資源部的人來量量，你的裙襬到底短了多少厘米。”她突然把捲尺甩到展台上，金屬卡扣撞在玻璃上發出脆響，“還是說，你更想讓大家看看，你昨天是怎麼把展廳的天鵝絨窗簾剪下來縫在裙襬上的？”

娟娟的臉瞬間褪成慘白。前天深夜，監控確實拍到一個模糊的身影溜進材料間，隻是當時奧奧忙著籌備VIP預覽會，冇來得及深究。

“你血口噴人！”娟娟抓起桌上的香薰蠟燭就往奧奧身上砸，蜂蠟濺在米白色西裝上，燙出好幾個黃點。“我穿什麼是我的自由！你憑什麼處處針對我？就因為你現在是展廳主管？”

“我針對你？”奧奧突然笑出聲，聲音在空曠的展廳裡迴盪，“上週三是誰假裝摔倒，把咖啡潑在客戶的定製地毯上？又是誰昨天偷偷把智慧馬桶的感應裝置調慢了三秒，害得張總差點尿在褲子上？”

工程師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連正在擦玻璃的保潔阿姨都探過頭來。娟娟的嘴唇哆嗦著，突然抓起展台上的價格牌就往地上摔：“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假惺惺的樣子！三年前要不是你偷了我的客戶資料，現在坐這個位置的人是我！”

“偷？”奧奧彎腰撿起那個印著“￥”的金屬牌，“你是說那個在酒會上灌醉客戶，還試圖偷拍合同的‘客戶資料’？”她突然提高音量，“要不要我把當年的監控錄像調出來，讓大家評評理？”

娟娟突然衝過來抱住奧奧的腰，整個人像章魚一樣纏上來：“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媽還在醫院等著做手術，我要是被開除了……”她的哭訴聲戛然而止，因為奧奧正舉著手機錄像，螢幕上清晰地映出她梨花帶雨的臉。

“放開。”奧奧的聲音冷得像展廳裡的大理石地麵，“否則我現在就把這段視頻發給法務部，讓他們看看你是怎麼妨礙展廳正常工作的。”

就在這時，展廳入口傳來咳嗽聲。人力資源部的李姐站在逆光處，手裡捏著的檔案夾邊緣都被捏皺了。“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她慢慢走過來，目光在奧奧的臟西裝和娟娟的短裙子之間來回掃視，“娟娟，你被停職了。”

“李姐！”娟娟突然跪坐在地上，裙襬散開像朵破敗的花，“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再也不敢了！”她突然爬過去抱住李姐的小腿，“是奧奧逼我的！她早就看我不順眼了！”

奧奧轉身走向控製檯，按下了播放鍵。展廳頂部的音響突然響起一段錄音，娟娟尖酸刻薄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等我把奧奧搞下去，這個展廳主管的位置遲早是我的……到時候我就讓她滾回客服部，天天給我端茶倒水……”

這是上週奧奧在會議室的盆栽裡發現的錄音筆，當時還以為是哪個客戶落下的。

娟娟的哭聲突然卡在喉嚨裡，像被人扼住了脖子。李姐甩開她的手，檔案夾“啪”地拍在展台上：“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奧奧看著娟娟跌跌撞撞地跑出展廳，突然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她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西裝沾著蠟漬、頭髮有些淩亂的女人，突然想起三年前剛入職時，自己也是這樣，被老員工搶了客戶還不敢吭聲。

“奧主管，VIP客戶快到了。”助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奧奧深吸一口氣，從展櫃裡取出備用西裝外套換上。當她繫好最後一顆鈕釦時，陽光正好透過菱形玻璃照在她身上，彷彿為那道新換的肩線鍍上了一層金邊。

“知道了。”她對著鏡子扯了扯衣領，轉身走向展廳中央。那裡，一盞價值百萬的水晶燈正緩緩亮起，折射出無數道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