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望西亭”早已被晨霧染透,亭柱上纏繞的紅綢還帶著昨夜慶功宴的餘溫,此刻卻在微涼的秋風中微微顫動,像是在無聲挽留。亭下停著十輛馬車,前三輛載著醫療隊的藥材與器械,中間五輛是玄甲軍暗衛的裝備,最後兩輛則放著淩薇的行囊與皇帝禦賜的物資——從禦寒的狐裘到療傷的金瘡藥,從西域輿圖到通商文書,滿滿噹噹,皆是朝堂對這場西域之行的期許。
淩薇身著一身灰藍色勁裝,腰間繫著三重信物:皇帝賜的龍紋玉佩、母親留下的半塊青白玉佩,以及剛從蕭玦手中接過的玄鐵令牌。令牌觸手冰涼,上麵刻著繁複的“靖安王府”紋印,邊緣還嵌著細碎的黑曜石,在晨霧中泛著冷光。她正低頭檢查醫療隊的藥箱,沈從安與五名弟子站在一旁,揹著裝滿草藥的竹簍,神色既緊張又興奮——這是他們第一次隨醫妃遠行,既期待能見識西域醫術,又深知此行凶險。
“都檢查好了?”淩薇抬頭,目光掃過弟子們,“傷寒藥、止血散、消炎藥按比例分裝,銀針要分三組存放,防止顛簸損壞。記住,西域氣候乾燥,疫病多為風寒與熱毒,藥材要提前備好,不可臨時慌亂。”
“師父放心,都按您的吩咐準備好了!”大弟子林墨躬身回道,他手中捧著一本《西域疫病考》,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註解,“弟子們昨夜又覈對了一遍西域常見病症,確保不會遺漏。”
淩薇點頭,剛要再說些什麼,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她回頭,隻見蕭玦身著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色披風,快步走來,身後跟著十名身著黑衣的暗衛——他們皆是玄甲軍中的精銳,每人腰間配著短刀與弩箭,眼神銳利如鷹,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之人。
“這十名暗衛,是我從親衛營中挑選的,每人都精通西域地形與追蹤之術。”蕭玦走到淩薇麵前,將手中的玄鐵令牌再次遞到她手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令牌可調動沿途所有驛站資源,無論是車馬、糧草還是兵力,隻要出示此牌,驛站官員必須全力配合。若遇緊急情況,還可憑令牌聯絡北疆秦風的駐軍,讓他們馳援。”
淩薇握緊令牌,指尖傳來的涼意讓她心中安定不少。她抬頭看向蕭玦,眼中滿是感激:“多謝你,想得如此周全。”
“你是我的妻子,我怎能讓你孤身涉險。”蕭玦抬手,輕輕拂去她鬢邊沾染的晨露,動作溫柔,眼神卻滿是擔憂,“西域不比京城,寧王殘黨、黑石部餘孽、甚至某些西域部落都可能對我們不利。記住,凡事以安全為先,若尋藥受阻,不必強求,隻要你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淩薇心中一暖,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答應你,三月之內,必攜寒髓花歸來。你在京城也要保重,慕容淵心懷叵測,太後暴斃的真相尚未查清,你需多加提防,莫要讓我擔心。”
蕭玦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遞過來,彷彿要將所有的力量都賦予她:“放心,我已命暗衛二十四小時監視慕容淵,他若敢有異動,我定讓他措手不及。醫政改革的事,我會盯著沈從安他們推進,你無需掛心。”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鑾鈴聲,皇帝的禦駕竟親自趕來送行。亭下眾人連忙跪地行禮,淩薇與蕭玦也起身,迎了上去。
“朕本不該來,怕擾了你們離彆之情。”皇帝走下禦駕,笑著扶起淩薇,“但想來想去,還是放心不下,便親自來送送你。”他從太監手中接過一個錦盒,遞給淩薇,“這裡麵是西域聖女的信物——一枚雪蓮玉佩,你帶著它去見聖女,她定會信你。另外,朕已修好書信,讓你轉交西域大祭司,希望他能助你尋得寒髓花。”
淩薇接過錦盒,鄭重躬身:“臣謝陛下隆恩!定不負陛下所托,促成互市,尋藥追凶,平安歸來!”
皇帝點頭,目光掃過亭下的隊伍,沉聲道:“林鋒率領的一千玄甲軍已在前方三十裡處等候,你們彙合後再一同西行。記住,此行不僅是為了尋藥,更是為了大靖與西域的和平,朕在京城等著你們的好訊息。”
“臣遵旨!”
皇帝又與蕭玦交代了幾句朝堂之事,便登上禦駕離去。晨霧漸漸散去,朝陽從東方升起,將望西亭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將離彆的氛圍渲染得愈發濃烈。
蕭玦握住淩薇的手,久久冇有鬆開。他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心中既驕傲又不捨——這個從柴房走出的女子,如今已能獨當一麵,成為大靖的支柱,可在他心中,她始終是那個需要他守護的蘇淩薇。
“該出發了。”淩薇輕聲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鬆開蕭玦的手,轉身登上馬車,“沈從安,傳令下去,隊伍啟程!”
“是!”沈從安高聲應道,隨即吹響了出發的號角。
號角聲在晨風中迴盪,十輛馬車緩緩開動。淩薇掀開馬車窗簾,看著站在亭下的蕭玦,他的身影在朝陽中漸漸變小,卻依舊筆直如鬆,直到再也看不見。她靠在車壁上,握緊手中的玄鐵令牌,心中暗暗發誓:蕭玦,等我回來。
隊伍行至三十裡處,果然遇到了林鋒率領的一千玄甲軍。他們身著玄色鎧甲,隊列整齊如林,看到淩薇的隊伍,立刻分列兩側,讓出道路。林鋒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末將林鋒,參見醫妃娘娘!奉靖安親王之命,率一千玄甲軍護衛娘娘西行,聽候調遣!”
“林將軍請起。”淩薇掀開簾子,沉聲道,“隊伍彙合後,加速前進,爭取在日落前抵達黑石峽外的驛站。另外,派探馬先行探查黑石峽的情況,昨日探馬說有黑石部殘餘勢力活動,不可掉以輕心。”
“末將遵命!”林鋒起身,立刻傳令下去。探馬迅速策馬離去,玄甲軍與淩薇的隊伍彙合,組成一支浩浩蕩蕩的西行大軍,朝著西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行駛得很平穩,淩薇打開皇帝賜的錦盒,取出那枚雪蓮玉佩。玉佩潔白如雪,上麵雕刻著一朵盛開的雪蓮,花瓣紋路清晰,彷彿能聞到淡淡的花香。她想起西域聖女——那個身著白衣、氣質清冷的女子,兩人在北疆相遇時,聖女曾說“日後若到大漠,可憑雪蓮玉佩尋我”,如今看來,這句話竟成了此行的關鍵。
她又拿出那半塊青白玉佩,放在掌心摩挲。玉佩上的“淵”字紋在陽光下愈發清晰,慕容淵看它時的複雜眼神再次浮現在腦海。“慕容淵,你究竟與我母親有何淵源?這玉佩背後,又藏著怎樣的秘密?”淩薇喃喃自語,心中的疑團越來越重。
沈從安掀開車簾,走進來道:“娘娘,探馬傳回訊息,黑石峽內確實有異動,約有數百名黑衣人在峽穀兩側埋伏,看裝扮不像是黑石部殘餘,倒像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淩薇眉頭緊鎖,“慕容淵在朝中勢力龐大,暗中培養江湖勢力也不足為奇。看來,他是想在黑石峽對我們動手,嫁禍給黑石部。”
“那我們該怎麼辦?”沈從安擔憂道,“黑石峽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他們設伏,我們恐怕會損失慘重。”
淩薇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傳我命令,隊伍暫停前進,林鋒率五百玄甲軍從峽穀兩側的山林繞過去,形成夾擊之勢;剩下的五百玄甲軍與醫療隊留在峽穀外,做好防禦準備;十名暗衛隨我先行進入峽穀,探查虛實,引蛇出洞。”
“娘娘,這樣太危險了!您怎能親自進入峽穀?”沈從安急聲道。
“隻有我親自去,才能讓他們放鬆警惕。”淩薇堅定道,“放心,我有暗衛保護,不會有事。你們在峽穀外等候信號,一旦看到煙火,便立刻進攻,內外夾擊,定能將他們一網打儘!”
沈從安見淩薇態度堅決,不再勸阻,躬身道:“臣遵旨!娘娘務必小心!”
淩薇點頭,與十名暗衛一同翻身下馬,換上輕便的黑衣,朝著黑石峽的方向走去。峽穀入口狹窄,兩側山壁陡峭,長滿了低矮的灌木,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看來,這裡不久前發生過打鬥。
“娘娘,小心腳下。”領頭的暗衛低聲提醒,他手中握著短刀,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淩薇點頭,目光掃過山壁上的痕跡——有箭矢劃過的劃痕,還有馬蹄印,顯然埋伏的人剛到不久。她故意放慢腳步,裝作毫無察覺的樣子,一步步走進峽穀深處。
突然,一陣呼嘯聲從頭頂傳來!淩薇猛地抬頭,隻見數十支箭矢從山壁上射下,直指她的要害!
“小心!”暗衛們立刻圍上來,舉起盾牌擋住箭矢,“鐺鐺鐺”的碰撞聲在峽穀中迴盪。
山壁上,數百名黑衣人站起身,手持刀劍,高聲喊道:“蘇淩薇!你的死期到了!受死吧!”
淩薇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信號煙火,點燃後拋向空中。“砰”的一聲,紅色煙火在峽穀上空炸開,清晰可見。
“動手!”淩薇大喝一聲,與暗衛們一同拔出短刀,迎向黑衣人。
峽穀外,沈從安與林鋒看到煙火,立刻下令:“進攻!”
五百玄甲軍從山林中衝出,朝著山壁上的黑衣人發起攻擊;峽穀外的玄甲軍也衝進峽穀,與淩薇的暗衛彙合,形成夾擊之勢。一時間,峽穀內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動地。
淩薇手持短刀,身手敏捷如貓,她避開一名黑衣人的攻擊,反手一刀刺中他的肩膀。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淩薇趁機奪過他手中的長劍,朝著領頭的黑衣人砍去——那人身形高大,戴著黑色麵罩,手中握著一把彎刀,招式狠辣,顯然是個高手。
“你是誰派來的?慕容淵嗎?”淩薇一邊與他交手,一邊高聲問道。
黑衣人不說話,隻是加快了攻擊速度,彎刀帶著風聲,直指淩薇的咽喉。淩薇側身避開,長劍橫掃,劃破了他的麵罩。
麵罩落下,露出一張猙獰的臉——竟是寧王的親信,李忠!
“李忠?你冇死?”淩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寧王呢?他在哪裡?”
李忠冷笑一聲:“寧王殿下很快就會捲土重來!蘇淩薇,今日我便替殿下除掉你這個心腹大患!”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毒針,趁淩薇不備,朝著她射去!
淩薇猝不及防,毒針擦著她的手臂飛過,刺入旁邊的山石中。她心中一凜,剛要反擊,卻聽到一陣馬蹄聲從峽穀外傳來——是更多的黑衣人!
“不好!我們中埋伏了!”淩薇高聲喊道,“林將軍!快撤!”
可已經晚了,數百名黑衣人從峽穀外衝進來,將玄甲軍與醫療隊團團圍住。李忠得意地笑著:“蘇淩薇,今日你插翅難飛!這黑石峽,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淩薇握緊長劍,目光掃過四周——玄甲軍雖奮勇抵抗,但黑衣人數量太多,且個個悍不畏死,局勢漸漸對他們不利。沈從安與弟子們背靠背站在一起,用銀針擊退靠近的黑衣人,卻也漸漸體力不支。
就在這時,淩薇腰間的玄鐵令牌突然發熱,彷彿有一股力量在召喚。她心中一動,想起蕭玦說的“令牌可調動沿途驛站資源”,立刻對身旁的暗衛道:“你快衝出峽穀,去最近的驛站,出示玄鐵令牌,讓他們派援兵來!”
“是!”暗衛領命,奮力殺出一條血路,朝著峽穀外跑去。
李忠見狀,高聲喊道:“攔住他!不能讓他去搬救兵!”
幾名黑衣人立刻追了上去,淩薇趁機率領玄甲軍收縮防線,退到峽穀的一處狹窄地帶,依托山壁進行防禦。她知道,現在隻能等援兵到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忠看著被困的淩薇,眼中滿是狠厲:“蘇淩薇,放棄抵抗吧!束手就擒,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些!”
淩薇冷笑:“休想!我蘇淩薇就算戰死,也絕不會向你們這些叛黨低頭!”
她舉起長劍,高聲喊道:“將士們!醫療隊的弟子們!我們是大靖的守護者,絕不能讓叛黨得逞!守住防線,援兵很快就到!”
“守住防線!援兵就到!”玄甲軍與醫療隊齊聲呐喊,聲音震徹峽穀,儘管身上已多處受傷,卻依舊冇有退縮。
李忠見狀,惱羞成怒,下令道:“放箭!給我射死他們!”
數十支箭矢再次射來,淩薇率領眾人舉起盾牌抵擋,“鐺鐺鐺”的碰撞聲不絕於耳。她看著身邊倒下的將士,心中滿是焦急——援兵怎麼還冇來?
就在這危急關頭,峽穀外突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馬蹄聲,伴隨著一聲高喊:“靖安親王有令!馳援醫妃娘娘!殺!”
是援兵到了!
淩薇心中一喜,高聲喊道:“將士們!援兵到了!殺出去!”
玄甲軍士氣大振,與援兵內外夾擊,黑衣人頓時亂了陣腳。李忠見勢不妙,想要逃跑,卻被淩薇一劍刺穿肩膀,倒在地上。
“拿下他!”淩薇高聲喊道。
幾名玄甲軍衝上前,將李忠捆了起來。黑衣人見首領被俘,紛紛潰敗,朝著峽穀深處逃去。
淩薇鬆了口氣,剛要坐下休息,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剛纔與李忠交手時,她不小心吸入了他身上的毒煙,此刻毒性發作,眼前漸漸模糊。
“娘娘!您怎麼了?”沈從安連忙跑過來,扶住她。
淩薇搖了搖頭,強撐著道:“我冇事,隻是中了點毒,快……快拿解毒藥來。”
沈從安立刻從藥箱中取出解毒丸,喂淩薇服下。過了一會兒,淩薇的臉色才漸漸恢複。她看著地上被俘的李忠,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帶下去,嚴加審問!我要知道寧王的下落,還有慕容淵的陰謀!”
“是!”玄甲軍將士領命,將李忠拖了下去。
峽穀內,硝煙漸漸散去,受傷的將士被抬到一旁,醫療隊的弟子們忙著為他們包紮傷口。淩薇站在峽穀中央,看著滿地的屍體與血跡,心中滿是沉重——這場伏擊,雖有驚無險,但也讓她明白,西域之行,遠比想象中更加凶險。
慕容淵的暗算、寧王的蹤跡、黑石峽的危機……這才隻是剛剛開始。前方的西域之路,還有多少陷阱在等著她?寒髓花能否順利尋得?寧王與慕容淵的陰謀能否徹底粉碎?
夕陽西下,將峽穀染成一片血紅色。淩薇握緊手中的玄鐵令牌,目光望向西域的方向——那裡黃沙漫天,危機四伏,卻也藏著希望與使命。她深吸一口氣,高聲下令:“休整半個時辰,繼續西行!”
隊伍再次啟程,朝著未知的西域前進。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彷彿在訴說著這場尋藥之旅的艱難與堅定。而在遙遠的京城,蕭玦收到黑石峽的捷報,雖鬆了口氣,卻也更加擔憂——慕容淵的第一次暗算失敗,定會策劃更狠毒的陰謀,淩薇的西域之行,註定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