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軍的馬蹄踏碎中原邊境的晨霧,清河鎮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中帶著幾分蕭瑟。自昨夜連夜啟程馳援京城,大軍已疾馳百裡,將士們臉上雖帶著疲憊,卻依舊保持著緊繃的戒備——京城宮變的訊息如懸頂之劍,容不得半分耽擱。蕭玦勒住馬韁,玄色戰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目光掃過前方路牌,沉聲道:“再行二十裡便是清河鎮,傳令下去,在鎮外休整半個時辰,補充飲水後即刻趕路。”
“遵命!”傳令兵高聲應和,聲音在空曠的官道上迴盪。
淩薇坐在馬車內,正整理著從北疆帶來的草藥,突然聽到車外傳來一陣微弱的啜泣聲。她掀開車簾,隻見官道旁的荒草叢中,蜷縮著數十名衣衫襤褸的流民,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瘦得皮包骨頭的孩童,他們身上沾滿泥土,臉上滿是驚恐與疲憊,看到疾馳而來的大軍,紛紛瑟縮著後退,眼中滿是畏懼。
“殿下,你看。”淩薇指向流民的方向,聲音帶著不忍。
蕭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眉頭驟然擰緊。清河鎮曾是北疆與中原的通商要道,如今卻變得這般荒涼,顯然是受了二皇子叛亂與黑石部襲擾的波及,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他心中雖急著馳援京城,卻也無法對眼前的慘狀視而不見。
“停下!”蕭玦抬手示意大軍止步,翻身下馬,走向流民。
流民們見他走近,嚇得紛紛磕頭:“將軍饒命!我們隻是逃難的百姓,絕非亂黨!”
“起來吧,本王不會傷害你們。”蕭玦的聲音緩和了幾分,“你們為何會在此地?清河鎮出了什麼事?”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顫巍巍地站起身,抹著眼淚道:“將軍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二皇子的叛軍路過清河鎮,燒殺搶掠,把鎮子攪得雞犬不寧。後來黑石部的騎兵又來襲擾,我們實在活不下去,隻能逃出來,想往京城方向去,隻求能有條活路。”
老婦人話音剛落,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突然哭喊道:“我的孩子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還發著高燒,求求將軍發發善心,給我們一點吃的,救救我的孩子吧!”
淩薇快步走上前,掀開婦人懷中孩子的破舊繈褓。孩子約莫三歲,小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呼吸急促,已經陷入了昏迷。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孩子的額頭,“讀醫眼”瞬間發動——孩子感染了風寒,又因饑餓導致體虛,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撐不了多久。
“沈大哥,快帶醫療隊過來!”淩薇高聲喊道,“準備退燒藥、補液鹽,還有溫水!”
沈從安早已帶著醫工們趕過來,聞言立刻行動起來。醫工們快速搭建起臨時診治台,取出草藥、銀針和陶罐,生火煮藥。淩薇則蹲在孩子身邊,用銀針刺入他的“合穀”“曲池”等穴位,緩解發燒症狀,同時讓醫工用乾淨的布條蘸著溫水,擦拭孩子的額頭和腋下物理降溫。
蕭玦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雜陳。他對身旁的副將道:“打開軍糧儲備,在鎮外設立臨時粥棚,給流民們熬粥。另外,派士兵在周圍警戒,防止有人趁機作亂,同時清點流民人數,登記造冊,瞭解他們的去向。”
“殿下,可是我們還要馳援京城,耽誤不得啊!”副將有些猶豫。
“百姓的性命同樣重要。”淩薇抬起頭,目光堅定,“這些流民大多老弱婦孺,若我們不管不顧,他們要麼餓死,要麼病死,甚至可能被寧王的細作利用,煽動作亂。我們花半個時辰救助他們,不僅是積德行善,更是穩定後方,為馳援京城掃清隱患。而且,這也是‘醫政結合’的實踐——治病救人之外,更要安撫民生,才能真正穩定人心。”
蕭玦點頭讚同:“淩薇說得對。傳我將令,按她說的做,加快速度,務必在半個時辰內完成救助,不得延誤行程。”
“遵命!”副將領命而去。
士兵們快速行動起來,卸下軍糧中的大米、雜糧和壓縮餅乾,在清河鎮外的空地上支起大鍋,燃起柴火,開始熬粥。裊裊炊煙升起,米粥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流民們眼中露出渴望的神色,卻依舊保持著剋製,不敢上前爭搶。
淩薇一邊照顧生病的孩子,一邊指揮醫工們為其他流民診治。她發現不少流民都患有風寒、腹瀉等疾病,還有些人因長期營養不良導致身體虛弱。醫工們分工合作,有的為流民測量體溫、鍼灸止痛,有的熬製預防疫病的湯藥(艾草、金銀花、甘草混合),有的分發乾淨的飲水和壓縮餅乾,現場雖忙碌卻井然有序。
“大家排好隊,不要急,每個人都有粥喝,都能看病!”沈從安高聲喊道,維持著秩序。
淩薇走到一名蜷縮在角落的少年身邊,他約莫十五六歲,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化膿潰爛,散發著惡臭。少年看到淩薇,眼中滿是戒備,想要往後縮。
“彆怕,我來幫你處理傷口。”淩薇的聲音溫和,慢慢靠近他,“你的傷口已經感染了,再不處理,可能會危及生命。”
少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淩薇讓醫工打來溫水,用乾淨的麻布擦拭傷口周圍的汙垢,然後取出銀針,刺入傷口周圍的穴位,緩解疼痛和炎症,再用煮沸冷卻後的烈酒消毒,最後敷上金瘡藥,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好。
“這是消炎藥丸,每日服一粒,連服三日。”淩薇遞給少年一個小瓷瓶,“傷口不要沾水,儘量不要走動,若有不適,隨時來找我。”
少年接過瓷瓶,眼中滿是感激,卻不知該如何表達,隻是對著淩薇深深鞠了一躬。
粥棚那邊,第一鍋米粥已經熬好。士兵們用大碗盛好,分發給流民們。老人們捧著溫熱的米粥,眼淚直流;孩子們狼吞虎嚥地吃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婦人們則一邊喂孩子,一邊自己小口吃著,眼中的絕望漸漸被希望取代。
“多謝將軍!多謝醫妃娘娘!”流民們紛紛道謝,聲音中滿是感激。
淩薇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欣慰。她走到蕭玦身邊,輕聲道:“殿下,你看,這些百姓隻是想要一條活路。隻要我們給他們一點幫助,他們就會銘記在心。日後我們推行‘醫政結合’,在全國建立醫館、防控疫病,也能得到百姓的支援。”
蕭玦看著她眼中的光,心中動容:“你說得對。民心是根本,隻有讓百姓安居樂業,大靖才能真正穩定。等平定宮變,我定會全力支援你推行醫療改革,讓天下百姓都能看得起病、吃得飽飯。”
就在這時,一名醫工匆匆跑來,神色慌張:“淩薇姑娘!不好了!有幾名流民出現了嘔吐、腹瀉的症狀,像是感染了疫病!”
淩薇心中一緊,立刻跟著醫工跑去。隻見三名流民蜷縮在地上,不斷地嘔吐、腹瀉,臉色蒼白,渾身無力。她蹲下身,檢查了他們的症狀,又聞了聞他們嘔吐物的氣味,沉聲道:“是急性腸胃炎,可能是喝了不乾淨的水,或者吃了變質的食物。沈大哥,快準備止瀉藥、補液鹽,另外,立刻用艾草和硫磺在周圍消毒,防止疫病擴散!”
“好!”沈從安立刻行動起來。
淩薇讓醫工將患病的流民隔離到單獨的區域,給他們服用止瀉藥,同時補充補液鹽,防止脫水。她又讓士兵們將流民飲用的水全部煮沸,分發下去,同時告誡所有流民,不要喝生水、不要吃變質食物,若有不適,立刻告知醫工。
經過半個時辰的忙碌,生病的孩子退了燒,急性腸胃炎的流民也漸漸穩定下來,所有流民都喝上了熱粥,得到了基本的救治。蕭玦看了看天色,對淩薇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淩薇點頭,對流民們高聲道:“鄉親們,我們還要馳援京城,平定宮變,不能在此久留。前麵的清河鎮內有官府設立的救濟點,你們可以去那裡尋求幫助。這是一些乾糧和草藥,你們帶著路上用,若有人生病,可按我教的方法煎藥服用。”
士兵們將剩餘的乾糧和草藥分發給流民,流民們再次道謝,看著玄甲軍的隊伍漸漸遠去,眼中滿是感激與不捨。
大軍繼續前行,淩薇坐在馬車內,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她看著手中的流民登記冊,上麵記錄著三百餘名流民的資訊,大多是老弱婦孺,他們的遭遇讓她更加堅定了推行醫療改革和民生治理的決心。
“在想什麼?”蕭玦策馬走在馬車旁,輕聲問道。
“我在想,等平定宮變,我們不僅要清除寧王和太後的餘黨,還要著力改善民生。”淩薇掀開簾子,眼中帶著堅定,“在全國建立醫療網絡,讓縣有醫館、鄉有醫點;推行疫病防控製度,提前預防、及時上報;還要改革稅收,減輕百姓負擔,讓他們能安居樂業,不再流離失所。”
蕭玦點頭:“這些想法很好,我都支援你。等我穩定了朝堂局勢,便將這些政策提上日程,我們一起努力,讓大靖變得更加強盛。”
就在這時,一名探馬從前方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殿下!淩薇姑娘!清河鎮內傳來訊息,寧王的細作混在流民中,剛纔在我們離開後,試圖煽動流民作亂,搶奪官府的救濟糧,幸好被鎮內的守軍及時發現,當場抓獲了幾名細作!從細作口中得知,寧王在京城外圍的‘斷魂崖’設下了埋伏,想要攔截我們!”
“斷魂崖?”蕭玦眉頭緊鎖,“看來寧王早已料到我們會馳援京城,提前做好了準備。”
淩薇心中一緊:“斷魂崖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寧王在那裡設伏,對我們極為不利。而且,他連流民都想利用,可見其心狠手辣。”
蕭玦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傳我將令,全軍加快速度,務必在天黑前抵達斷魂崖附近,提前探查埋伏情況,做好應對準備!另外,加強戒備,防止細作再次混入軍中!”
“遵命!”探馬領命而去。
大軍的馬蹄聲再次變得急促,朝著斷魂崖的方向疾馳。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色,斷魂崖的輪廓在遠方隱約可見,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等待著獵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