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玄甲軍的前鋒已抵京城近郊的望京坡。此地距斷魂崖不過十裡,晚風捲著京郊麥田的清香,混著甲冑的冷冽氣息,吹得“靖安王”與“護國醫妃”的旗幟獵獵作響。蕭玦勒住玄色戰馬,目光穿透漸濃的夜色,望向遠方京城的輪廓——宮牆巍峨,燈火點點,卻在靜謐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彷彿預示著城內暗潮仍未平息。
“殿下,前方似有儀仗隊伍!”秦風策馬趕來,聲音帶著幾分詫異。他指著望京坡下的官道,隻見一隊人馬手持宮燈,簇擁著兩輛華貴的馬車,正朝著大軍的方向緩緩駛來,宮燈的光暈在夜色中鋪展,顯得格外莊重。
蕭玦與淩薇對視一眼,皆有疑惑。按常理,此時京城宮變剛平(雖未完全穩定,但皇帝已派使),理應戒備森嚴,怎會有儀仗在此迎接?
“全軍戒備,緩步前行。”蕭玦沉聲道,手中裂穹槍微微握緊——防人之心不可無,誰也無法保證這不是寧王的又一詭計。
大軍緩緩下坡,儀仗隊伍也停在了官道中央。一名身著蟒紋錦袍的少年率先從第一輛馬車中走出,約莫十五六歲,麵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青澀,卻努力維持著沉穩。他身後跟著一位身著緋紅官袍、頷下留須的老者,正是當朝吏部尚書周顯。
“臣周顯,攜太子殿下,奉陛下旨意,在此恭迎靖安王殿下、護國醫妃娘娘班師回朝!”周顯快步上前,對著蕭玦與淩薇深深一揖,聲音洪亮,穿透了夜色。
“太子殿下?”蕭玦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知曉皇帝膝下五子,五皇子蕭珩年幼時曾受賢妃庇護,性情溫和正直,卻從未聽聞冊立太子之事——顯然,這是皇帝在宮變之際的權宜之計,也是為了穩定朝局,借太子之尊彰顯對蕭玦的倚重。
少年太子蕭珩走上前,雖麵帶緊張,卻依足了禮儀,對著蕭玦躬身行禮:“侄兒蕭珩,見過靖安王叔。父王病重初愈,不便親迎,特命侄兒與周尚書前來,恭賀王叔平定北疆,挫敗叛黨,救社稷於危難。”他又轉向淩薇,拱手道,“見過護國醫妃娘娘。娘娘妙手仁心,救死扶傷,北疆百姓感念其恩,京城上下也早已聽聞娘孃的傳奇,侄兒深感敬佩。”
淩薇連忙回禮,聲音溫和:“太子殿下客氣了。護國安民,乃我與靖安王殿下分內之事,不敢當‘傳奇’二字。陛下龍體如何?宮中局勢是否穩定?”
提及此事,周顯的神色凝重了幾分,壓低聲音道:“陛下已醒,多虧賢妃娘娘拚死守護,又有太醫院按娘娘之前留下的醫方調配湯藥,毒性已解大半,隻是身體尚虛。寧王叛軍已被趕出宮城,退守城南王府,但餘黨仍在暗中活動,京城戒嚴尚未解除。陛下此次派太子殿下來迎,一是感念二位功績,二是想借二位的威望,震懾城內叛黨,安定民心。”
蕭玦點頭瞭然。皇帝此舉,既是嘉獎,也是托付。他翻身下馬,對蕭珩道:“太子殿下一路辛苦。北疆戰事雖平,但寧王餘孽未清,斷魂崖一帶恐有埋伏,還請殿下與儀仗隊伍退至大軍後方,待我等掃清障礙,再一同入城。”
“王叔所言極是。”蕭珩乖巧應下,眼中滿是信賴——他自幼便聽聞蕭玦鎮守北疆的威名,如今親眼見到這位鐵血王叔,更是心生敬畏。
周顯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卷明黃聖旨,展開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靖安王蕭玦,督師北疆,平定黑石,擒斬叛王,護國安邦,厥功至偉;護國醫妃蘇淩薇,妙手仁心,救治將士,安撫民生,功績卓著。著二人速率玄甲軍入城,朕將於三日後在太和殿舉行盛大慶功宴,論功行賞,大赦天下。欽此!”
“臣,領旨謝恩!”蕭玦與淩薇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
聖旨宣讀完畢,周顯將聖旨遞還給蕭玦,又笑道:“殿下,娘娘,陛下還特意吩咐,為玄甲軍將士準備了糧草、酒水與禦寒衣物,已運至前方的驛站,可供將士們稍作休整。京城百姓聽聞二位凱旋,更是自發準備了迎接儀式,隻待大軍入城,便要夾道歡呼呢!”
淩薇心中一暖。她想起北疆百姓的夾道相送,如今京城百姓又翹首以盼,這份沉甸甸的民心,正是對他們一路辛勞的最好回報。她轉頭看向身後的玄甲軍將士,他們雖依舊保持著戒備,眼中卻難掩喜悅與驕傲——征戰數月,浴血奮戰,終於迎來了凱旋的時刻。
“將士們,陛下有旨,太子親迎,百姓翹首!”蕭玦走上高坡,高聲喊道,“休整半個時辰,補充糧草飲水,隨本王入城,接受陛下的嘉獎,不負百姓的期盼!”
“靖安王千歲!護國醫妃千歲!”將士們齊聲呐喊,聲音震徹夜空,疲憊一掃而空,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凱旋的榮光。
大軍在驛站休整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回京城。原本因宮變而壓抑的京城,瞬間沸騰起來。
城南的街巷中,百姓們自發地行動起來。裁縫鋪的掌櫃連夜趕製錦旗,上麵繡著“護國安邦”“妙手仁心”的字樣;酒樓的夥計們搬出鍋碗瓢盆,準備熬製熱騰騰的薑湯,迎接凱旋的將士;婦人們則帶著孩子,在門前灑上淨水,鋪上早已準備好的紅毯,寓意“洗塵接福”;就連平日裡清靜的書院,學子們也自發組織起來,準備了詩詞歌賦,要在大軍入城時高聲吟誦,讚頌蕭玦與淩薇的功績。
“聽說了嗎?靖安王殿下不僅平定了黑石部,還生擒了賣國求榮的二皇子!”
“還有護國醫妃娘娘,在北疆救了好多將士,還開醫館救治百姓,連西域聖女都送了她解寒草呢!”
“這下好了,有靖安王和醫妃娘娘在,寧王的叛黨肯定成不了氣候,京城終於能安穩了!”
“三日後的慶功宴,聽說陛下要重賞二位,說不定還要封醫妃娘娘為皇後呢!”
街頭巷尾,議論聲不絕於耳。百姓們臉上的擔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喜悅與期盼。不少人自發地湧向城門方向,想要提前一睹玄甲軍的風采,看看那位傳說中鐵血善戰的靖安王,和那位妙手仁心的護國醫妃。
賢妃宮中,賢妃正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宮燈,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身旁的五皇子蕭珩(雖已冊立為太子,宮中仍習慣稱其原名)輕聲道:“母妃,靖安王叔與醫妃娘娘明日便要入城了,京城百姓都在準備迎接,父王的身體也日漸好轉,這下我們終於可以安心了。”
“是啊。”賢妃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寧王雖退守王府,卻仍手握部分兵權,其黨羽遍佈京城,說不定會在大軍入城時搞小動作。你明日隨靖安王入城,務必小心,凡事多聽王叔的安排,不可擅自行動。”
“母妃放心,侄兒知曉。”蕭珩乖巧應道。
賢妃看著他稚嫩的臉龐,心中感慨。這孩子自幼體弱,從未經曆過朝堂風波,此次冊立為太子,不過是權宜之計。待蕭玦入城穩定朝局後,皇帝定會重新考量儲君之位——而蕭玦的態度,將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驛站中,淩薇正在為蕭玦熬製解寒草湯藥。爐火跳動,藥香瀰漫,她看著陶罐中翻滾的藥汁,輕聲道:“殿下,入城之後,慶功宴是次要的,首要之事是徹底清除寧王餘黨,穩定朝局。另外,陛下的身體尚未完全康複,我需入宮為他診治,確保毒素徹底清除。”
蕭玦坐在一旁,擦拭著裂穹槍,點頭道:“我明白。周尚書說寧王退守城南王府,手中仍有兩萬兵力,且城內還有不少暗樁。入城後,我會派秦風率軍包圍王府,逼其投降;你入宮為陛下診治,同時與賢妃娘娘聯絡,摸清宮中的情況,內外配合,一舉剷除寧王餘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二皇子已被押入天牢,寧王再無翻盤的可能。此次入城,定要將這些叛黨一網打儘,還京城一個清明。”
淩薇端起熬好的湯藥,遞到蕭玦手中:“殿下,先喝藥吧。入城之後事務繁雜,你的寒毒不能再拖了。待朝局穩定,我便啟程前往西域,尋得寒髓花,為你徹底解毒。”
蕭玦接過湯藥,一飲而儘,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著淩薇眼中的關切,心中滿是溫暖:“好。你入宮診治時,務必帶上足夠的暗衛,寧王的餘黨陰險狡詐,不可大意。”
就在這時,一名暗衛匆匆闖入驛站,臉色蒼白地稟報道:“殿下!娘娘!不好了!探馬傳回訊息,斷魂崖的埋伏並非寧王的主力,他的精銳部隊早已悄悄潛入京城,與城內的暗樁彙合,似乎要在大軍入城時,發動突襲!”
“什麼?”蕭玦與淩薇同時臉色大變。
暗衛繼續說道:“探馬還發現,寧王的親信正在城門口的酒肆、茶館中部署,手中持有火器與毒藥,目標似乎是……太子殿下與二位!”
寧王竟然將主力藏於京城,想要在大軍入城、百姓夾道歡迎的時刻發動突襲!這不僅是要刺殺他們,更是要製造混亂,動搖民心,趁機反撲!
蕭玦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裂穹槍發出“嗡嗡”的鳴響,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厲色:“好一個寧王,竟敢在京城腹地玩火!傳我將令,大軍即刻啟程,提前入城!秦風率輕騎先行,控製城門,清除城門口的暗樁;林鋒率重甲步兵緊隨其後,保護太子與儀仗隊伍;我與醫妃娘娘率精銳騎兵,直搗寧王王府!”
“遵命!”暗衛領命而去。
驛站外,將士們已休整完畢,聽到命令後立刻行動起來。馬蹄聲急促地響起,玄甲軍的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夜色中,京城的燈火越來越亮,卻彷彿成了叛黨設下的陷阱,暗藏殺機。
淩薇坐在馬車內,心中滿是凝重。寧王的這一步棋,確實出人意料。大軍入城,百姓夾道,正是防備最鬆懈的時刻,若叛黨發動突襲,後果不堪設想。不僅太子殿下與他們自身安危堪憂,京城百姓也會陷入戰火之中。
“殿下,我們要不要通知太子殿下與周尚書,讓他們暫時留在驛站,待我們清除暗樁後再入城?”淩薇掀開車簾,問道。
“不必。”蕭玦沉聲道,“寧王的目標是我們與太子,若太子留在驛站,反而會成為活靶子。隻有讓他隨大軍一同入城,在玄甲軍的保護下,才能確保安全。而且,提前入城,也能打寧王一個措手不及!”
夜色深沉,馬蹄聲急促如鼓,敲在京城的官道上,也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京城的百姓還在翹首以盼,期待著凱旋的英雄,卻不知一場關乎生死的突襲,已在暗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