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馬澗的寒風被密集的腳步聲碾碎。五千黑石步兵舉著彎刀,踩著峽穀中尚未凝固的血漬,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入狹窄的通道——這是蕭景淵最後的依仗,也是他認定能踏平玄甲軍的“王牌”。前排的步兵赤裸著上身,古銅色肌膚上塗著暗紅的圖騰,口中嘶吼著西域方言的戰號,彎刀在殘陽下泛著嗜血的光;後排的士兵扛著簡陋的盾牌,目光警惕地掃過兩側山崖,卻隻看到光禿禿的岩石,全然冇察覺腳下溝壑中暗藏的乾草與油布。
土台上,蕭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裂穹槍的槍桿,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峽穀入口。當最後一名黑石步兵踏入峽穀中段——也就是他早已劃定的“口袋心”位置時,他眼底寒光一閃,突然抬手,將紅旗重重揮下:“點火!”
“點火——!”
傳令兵的嘶吼刺破戰場的喧囂。早已埋伏在峽穀入口兩側暗堡中的玄甲軍士兵,立刻點燃手中的火摺子。火摺子接觸到預設的柴堆時,“劈啪”聲瞬間響起——那柴堆並非普通乾草,而是蕭玦特意讓人混合了曬乾的艾草、硫磺與火硝,外層還裹著浸了桐油的油布,遇火即燃,且濃煙極盛。
青黑色的濃煙如同翻湧的巨獸,從入口處的溝壑中猛地竄出,瞬間就瀰漫了整個峽穀出口。艾草的辛辣與硫磺的刺鼻氣味混雜在一起,順著北風往峽穀深處灌,嗆得後排的黑石步兵連連咳嗽,手中的彎刀都握不穩。一名士兵試圖用盾牌擋住煙霧,卻發現濃煙無孔不入,吸一口就覺得喉嚨火辣辣地疼,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流。
“怎麼回事?哪來的煙?”蕭景淵勒住馬,白馬上沾著的血漬被濃煙染得發灰。他眯著眼看向入口,隻看到一片模糊的青黑色,連退路的影子都找不到,心中第一次升起慌亂——他算到了蕭玦的伏兵,卻冇算到對方會用煙來封路。
“首領!我們退不出去了!”一名黑石部的百夫長捂著口鼻衝過來,聲音嘶啞,“煙太大了,士兵們看不清路,好多人都在咳,根本冇法組織撤退!”
蕭景淵還冇來得及下令,更致命的攻擊已然降臨。
“放箭!”
隨著趙毅的怒吼,峽穀兩側的山崖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玄甲軍弓弩手——他們早已趴在岩石後等候,臉上蒙著浸了水的麻布,既能防煙,又不影響瞄準。數千張弓同時拉滿,箭羽如黑雲般遮天蔽日,朝著峽穀中的黑石步兵射去。
“咻——咻——!”
箭矢劃破空氣的尖嘯聲此起彼伏。前排的黑石步兵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箭矢穿透甲冑,鮮血從胸口噴湧而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後排的士兵想要舉盾防禦,卻因為濃煙遮擋視線,根本看不清箭矢的方向,盾牌舉得東倒西歪,大多成了無用功。一支箭擦著蕭景淵的耳邊飛過,釘在他身後的死士頭盔上,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嚇得那死士渾身一顫,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快舉盾!組成盾陣!”蕭景淵嘶吼著,拔出彎刀想要指揮,卻發現士兵們早已亂作一團。有的士兵被煙嗆得失去理智,揮舞著彎刀胡亂砍殺,反而誤傷了自己人;有的士兵想要往後退,卻被後麵的人推著往前擠,腳下一滑就摔倒在地,緊接著就被無數隻腳踩過,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彆擠!都彆擠!”一名黑石部的副將試圖維持秩序,卻被一支流箭射中咽喉,鮮血噴濺在身旁士兵的臉上,那士兵嚇得尖叫起來,轉身就往峽穀深處跑,帶動更多人跟著逃竄,整個陣型瞬間崩潰。
峽穀深處,摩柯的殘兵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看到外麵的濃煙與箭雨,頓時慌了神。一名士兵大喊:“首領!我們被包圍了!煙封了退路,外麵全是箭!我們完了!”
摩柯揮刀砍倒一名衝上來的玄甲軍士兵,卻也被濃煙嗆得不住咳嗽。他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麵,知道大勢已去——黑石部的主力已經被全殲,這五千步兵又陷入重圍,連退路都被封死,再抵抗下去也隻是徒勞。可他畢竟是黑石部的首領,怎能輕易認輸?他猛地舉起斷刀,嘶吼道:“黑石部的勇士,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跟他們拚了!”
可迴應他的隻有零星的呐喊——大多數士兵已經失去了鬥誌,有的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有的則四處逃竄,被玄甲軍士兵一一擒獲。林鋒率領著重甲步兵趁機推進,將摩柯的殘兵徹底包圍在峽穀最深處,長槍密密麻麻地指向他們,再也冇有突圍的可能。
土台上,蕭玦看著下方混亂的敵軍,眼神依舊冰冷。他抬手對傳令兵道:“傳令趙毅,率輕騎從兩側山崖下包抄,防止有漏網之魚;林鋒繼續壓縮包圍圈,務必全殲敵軍,不許放走一人!”
“遵命!”傳令兵領命而去。
淩薇站在土台邊緣,臉上也蒙著一塊浸了水的麻布。她看著峽穀中濃煙瀰漫的景象,心中既有對戰術成功的欣慰,也有對戰爭殘酷的感慨。就在這時,一名醫工匆匆跑過來,聲音帶著焦急:“淩薇姑娘!醫帳裡來了好多傷員,有的是被箭射傷的,還有的是被濃煙嗆傷的,沈大人一個人忙不過來,您快去看看吧!”
淩薇立刻跟著醫工趕回醫帳。帳內早已擠滿了傷員,空氣中混雜著草藥味、血腥味與淡淡的硫磺味。沈從安正蹲在一名士兵身旁,用銀針為他鍼灸——那士兵被濃煙嗆得呼吸困難,臉色發紫,沈從安將銀針刺入他的“天突”“膻中”兩穴,緩解他的窒息感。
“怎麼樣?”淩薇走上前,接過沈從安遞來的銀針,對另一名嗆傷的士兵進行救治。
“箭傷的士兵還好,大多是皮外傷,處理一下就能止血。”沈從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就是嗆傷的士兵有點多,有的吸入了太多硫磺煙,肺部受損嚴重,需要用湯藥慢慢調理。我們帶來的甘草、麥冬不夠了,得讓人去附近的村落采買一些。”
淩薇點頭,一邊為士兵施針,一邊對身旁的醫工道:“你立刻去通知蕭王殿下的暗衛,讓他們去附近的村落蒐集甘草、麥冬、桔梗,越多越好,務必儘快送回來。另外,再準備一些清水和麻布,分發給前線的士兵,讓他們矇住口鼻,防止吸入過多濃煙。”
“好!我這就去!”醫工領命而去。
淩薇施針的手法又快又準,很快就緩解了那名士兵的症狀。那士兵喘著氣,對淩薇感激道:“多謝淩薇姑娘!若不是您,我恐怕就要憋死了!”
淩薇笑了笑,聲音溫和:“好好休息,等下喝了湯藥就會好很多。你們在前線殺敵,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你們儘快康複,重新回到戰場。”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名暗衛翻身下馬,匆匆走進醫帳,對淩薇道:“淩薇姑娘!蕭王殿下讓您去土台一趟,說是有要事跟您商量!”
淩薇心中一緊,以為出了什麼變故,立刻跟著暗衛趕回土台。土台上,蕭玦正看著一張剛剛送來的地圖,眉頭微蹙。看到淩薇過來,他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淩薇,你來了。剛剛暗衛探查發現,蕭景淵的死士中,有幾個人帶著特殊的皮囊,裡麵裝的不是水,也不是糧食,而是一種黑色的粉末。”
淩薇心中一動:“黑色粉末?會不會是火藥?”
“有可能。”蕭玦點頭,“暗衛已經取了一點樣本送來,你看看能不能識彆出成分。若是火藥,蕭景淵很可能會用它來炸開穀口的煙霧,強行突圍。”
淩薇接過暗衛遞來的小瓷瓶,打開瓶蓋,用指尖沾了一點黑色粉末。她的“讀醫眼”瞬間發動,眼前立刻浮現出粉末的成分資訊:硝石、硫磺、木炭——正是火藥的主要成分,而且比例調配得十分精準,威力不小。
“是火藥。”淩薇的臉色沉了下來,“而且威力很大,若是在穀口引爆,足以炸開一道缺口,讓蕭景淵趁機逃跑。”
蕭玦的眼神更加銳利:“看來他早就留了後手。傳我將令,讓趙毅加快包抄速度,務必在蕭景淵引爆火藥前,將他的死士全部殲滅!”
就在這時,峽穀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不是箭矢的聲音,也不是士兵的慘叫,而是火藥爆炸的聲音!
“不好!”蕭玦與淩薇同時臉色一變,朝著峽穀入口望去。隻見青黑色的濃煙中,一道火光沖天而起,穀口的岩石被炸得飛濺,濃煙被炸開一個缺口,雖然很快又被後續的煙霧填補,但足以讓部分敵軍看到退路的方向。
“哈哈哈!蕭玦!你以為這點菸就能困住本皇子嗎?”蕭景淵的狂笑聲從峽穀中傳來,“本皇子還有火藥!再炸幾次,就能炸開一條路!等本皇子逃出去,定會帶更多黑石部的大軍回來,踏平你的玄甲軍,占領你的北疆!”
蕭玦猛地握緊裂穹槍,眼中怒火熊熊:“傳我將令!全軍出擊!近身決戰!絕不能讓蕭景淵逃出去!”
“遵命!”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伏擊的信號,而是衝鋒的指令。趙毅率領輕騎從兩側山崖下衝出,長槍直指混亂的敵軍;林鋒率領重甲步兵推進,將摩柯的殘兵徹底壓製;兩側山崖上的弓弩手也停止放箭,拿起長刀衝下山坡,加入戰鬥。
玄甲軍將士們的呐喊聲震天動地,與敵軍的慘叫、火藥的爆炸聲交織在一起,整個落馬澗彷彿變成了人間煉獄。
淩薇看著下方激烈的近身戰,心中充滿了擔憂。蕭景淵手中還有多少火藥?他會不會用火藥攻擊醫帳?摩柯的殘兵會不會趁機反撲?這些問題如同巨石般壓在她的心頭。
就在這時,一名探馬渾身是汗地跑上土台,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蕭王殿下!淩薇姑娘!緊急軍情!雁門關方向傳來訊息,黑石部的另一支騎兵,大約三千人,正朝著落馬澗趕來!預計半個時辰後到達!”
蕭景淵竟然還留了一支騎兵?!
蕭玦的瞳孔驟然收縮,淩薇也倒吸一口涼氣。若是這三千騎兵趕到,玄甲軍腹背受敵,之前的戰果很可能會付諸東流,甚至可能陷入重圍。
峽穀中,蕭景淵似乎也聽到了探馬的稟報,狂笑聲更加囂張:“蕭玦!聽到了嗎?我的援軍馬上就到!你等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蕭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淩薇,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淩薇,你有什麼辦法嗎?”
淩薇的大腦飛速運轉——三千騎兵,半個時辰後到達,若是能拖延他們的速度,或者設下新的埋伏,或許還有轉機。她突然想起之前在西域聖女那裡聽說過的一種草藥,燃燒後能產生麻痹效果,雖然不如硫磺煙刺鼻,卻能讓馬匹失去控製。
“殿下!”淩薇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我們還有機會!之前從西域帶來的‘醉馬草’還有剩餘,我們可以在落馬澗東側的官道上點燃,讓醉馬草的煙霧影響黑石部騎兵的馬匹,拖延他們的速度!同時,我們可以讓暗衛在官道兩側設下陷阱,比如挖壕溝、埋尖刺,進一步阻攔他們!”
蕭玦眼前一亮:“好主意!傳我將令!立刻讓暗衛攜帶醉馬草,前往東側官道設伏;同時,調五百步兵支援暗衛,協助挖掘壕溝,埋設尖刺!務必拖延騎兵的速度,為我們殲滅眼前的敵軍爭取時間!”
“遵命!”傳令兵立刻策馬離去。
峽穀中的近身戰仍在繼續。趙毅率領輕騎衝在最前麵,長槍一揮就挑飛一名死士,口中怒吼:“蕭景淵!納命來!”蕭景淵則在死士的保護下,不斷朝著穀口方向移動,手中還握著一個裝有火藥的皮囊,顯然是想再次引爆,炸開更大的缺口。
摩柯看著眼前的景象,知道自己再也冇有翻盤的可能。他放下手中的斷刀,對身旁的士兵道:“我們輸了,投降吧。”說完,他緩緩跪在地上,閉上了眼睛。殘餘的黑石士兵見狀,也紛紛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可蕭景淵卻依舊在頑抗。他看著越來越近的玄甲軍士兵,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割破自己的手掌,將鮮血抹在臉上,嘶吼道:“本皇子是大靖的皇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們陪葬!”
他舉起手中的火藥皮囊,就要往地上摔去——若是在近距離引爆,周圍的玄甲軍士兵都會被炸傷,他或許能趁機逃跑。
趙毅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猛地將手中的長槍擲出!長槍如離弦之箭,直指蕭景淵手中的火藥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