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馬澗的硝煙裹著血腥氣,在凜冽的北風中翻卷。峽穀內的廝殺已近尾聲,黑石部的士兵倒在玄甲軍的長槍下,屍體堆疊成小山,暗紅的血順著峽穀的溝壑流淌,在結冰的地麵上凝結成斑駁的黑痕。蕭玦立在土台頂端,玄色戰甲上的血漬早已結痂,裂穹槍斜拄在焦土中,槍尖的寒光透過煙塵,仍能讓人感受到那份懾人的殺意。他目光緊鎖著峽穀深處——摩柯被三名玄甲軍士兵圍在中央,彎刀已斷,肩頭中槍,卻仍嘶吼著揮舞斷刃,顯然是在做最後的頑抗。
“殿下,摩柯殘部不足三百,再過一炷香便能全殲!”趙毅策馬奔至土台下,甲冑上還沾著敵軍的腦漿,他勒住馬韁,聲音帶著鏖戰過後的沙啞,“隻是……攔截二皇子的輕騎兵傳來訊息,他們冇能攔住蕭景淵,那逆子帶著死士繞了小路,已經快到峽穀南口了!”
蕭玦的眉頭驟然擰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桿上的紋路。二皇子來得比預想中更快,且能繞開攔截,顯然是對落馬澗的地形早有瞭解——恐怕是早就與黑石部溝通過,連退路都規劃好了。他剛要下令調兵支援南口,西側的天空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劃破,煙塵滾滾中,數十匹快馬裹挾著殺氣,朝著土台的方向直衝而來。
“那是……”沈從安從醫帳探出半個身子,看清來者的裝束後,臉色瞬間慘白,“是黑石部的銀甲!還有二皇子的蟒紋旗!他怎麼會跟黑石殘兵混在一起?”
淩薇此刻正蹲在醫帳外,給一名中箭的年輕士兵拔箭。聽到沈從安的話,她手中的銀簪猛地一頓,箭頭帶出的鮮血濺在素色裙襬上,留下一點刺目的紅。她抬頭望去,隻見為首的那匹白馬上,男子穿著一身黑石部特有的銀甲,甲冑上雕刻著猙獰的狼頭紋,腰間懸著的彎刀不是大靖製式,而是西域常見的弧形刃——正是蕭景淵。他身後跟著數百名黑衣死士,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上了弦的短弩,腰間還彆著淬毒的匕首,一看就是常年廝殺的精銳;死士後麵,還跟著百餘騎黑石部的殘兵,顯然是之前佯攻雁門關後收攏的敗軍。
蕭景淵勒住馬,白馬蹄下的碎石被踏得飛濺。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土台上的蕭玦,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聲音透過風傳得很遠,足以讓峽穀內外的玄甲軍將士都聽得一清二楚:“蕭玦逆賊!彆來無恙啊!”
土台下的玄甲軍將士頓時炸了鍋。“是二皇子!他怎麼幫著黑石部?”“狗賊!竟然穿著異族的甲冑,簡直是大靖的恥辱!”“殺了他!為死去的弟兄報仇!”怒罵聲此起彼伏,有激動的士兵甚至舉起長槍,朝著蕭景淵的方向刺去,卻被身旁的副將攔住——距離太遠,根本傷不到對方,反而會暴露破綻。
蕭玦的眼神一點點變冷,裂穹槍在手中微微轉動,槍尖掃過地麵的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蕭景淵,”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寒意,“你穿著異族甲冑,帶著敵軍來犯,還敢稱本王為逆賊?”
“逆賊?”蕭景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尖指向蕭玦,“本皇子乃大靖正統皇子,父皇親封的賢王!你不過是個異姓王,憑什麼手握重兵,把持北疆?你私扣李忠、斬殺額圖、圍困盟軍,哪一件不是目無君父的逆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土台旁的淩薇,眼神變得猥瑣而惡毒:“還有你身邊那個蘇淩薇,一個庶女出身的醫婆,竟敢插手軍政,謀害朝廷命官!蕭玦,你若是識相,就立刻卸甲投降,把蘇淩薇交出來,再親手斬了摩柯給黑石部賠罪,本皇子或許還能在父皇麵前替你求情,饒你一條狗命!”
“放肆!”淩薇猛地站起身,指尖的銀針幾乎要捏斷。她最恨彆人拿她的出身做文章,更恨蕭景淵將通敵賣國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什麼“盟軍”,明明是勾結異族;什麼“賠罪”,明明是出賣疆土。
蕭玦的怒火更是在瞬間被點燃。他太瞭解蕭景淵了,此人一向自私狂妄,卻從未想過會無恥到這個地步——勾結外敵,殘害同胞,如今還敢站在陣前,用如此卑劣的言辭羞辱他和淩薇,甚至要他斬摩柯賠罪,簡直是喪心病狂!
“狗賊!”蕭玦一聲怒喝,提槍便要走下土台,“今日本王便親手撕了你的嘴,斬了你這賣國賊,祭奠那些被你毒害的弟兄!”他的步伐極快,玄甲碰撞發出“鏗鏘”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將士們的心尖上——戰王要親自出戰了!
“殿下!不可!”
就在蕭玦的腳即將踏下土台最後一級台階時,淩薇突然衝上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手很涼,帶著草藥的清香,卻異常堅定,硬生生將蕭玦的腳步攔了下來。
蕭玦回頭,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她吞噬:“淩薇,放開!他辱我將士,賣我國土,還敢羞辱你,本王絕不能忍!”
“我知道!”淩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我知道他無恥,知道他該殺!可殿下,您不能去!”她抬手,指向蕭景淵身後的死士,“您看那些死士,每個人的短弩都對準了您的方向,腰間還彆著淬毒的匕首——他們根本不是來跟您單挑的,是來偷襲的!蕭景淵就是故意激怒您,想讓您親自出戰,好趁機殺了您!”
蕭玦的目光掃過那些死士,果然看到他們的手指都扣在弩機上,眼神死死盯著自己,隻要他再往前走一步,恐怕箭雨就會立刻襲來。
“還有峽穀裡的摩柯!”淩薇又指向峽穀深處,“他雖然被圍,卻還在頑抗,就是在等機會!若是您離開指揮位,軍中無主,摩柯的殘兵定會趁機突圍;蕭景淵的死士再從外麵夾擊,我們之前設下的口袋陣就全白費了!到時候,不僅抓不到蕭景淵和摩柯,還會讓玄甲軍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這不是正好中了他們的計嗎?”
趙毅也立刻策馬過來,翻身下馬跪在地上:“殿下!淩薇姑娘說得對!末將願替殿下出戰,斬了蕭景淵這逆賊!您是全軍的主帥,萬萬不能以身犯險!”
林鋒也從穀口趕了過來,甲冑上沾著不少塵土,他單膝跪地:“殿下,穀口的防線還需要您坐鎮!摩柯的殘兵還在掙紮,若是您離開,末將怕守不住!”
土台下的將士們也漸漸冷靜下來,紛紛喊道:“殿下,讓末將去!”“斬了蕭景淵,為弟兄們報仇!”“殿下坐鎮指揮,我們聽您的!”
蕭玦握著裂穹槍的手微微顫抖,眼中的怒火漸漸被理智壓下。他知道,淩薇說得對——他不是普通的將士,而是玄甲軍的主帥,是北疆的屏障,他的命不僅屬於自己,更屬於全軍將士,屬於身後的百姓。若是他衝動出戰,一旦出事,整個玄甲軍就會群龍無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甚至可能讓黑石部趁虛而入,占領北疆三城。
可蕭景淵的挑釁還在繼續。
“怎麼?蕭玦,你不敢了?”蕭景淵見蕭玦被攔下,笑得更猖狂了,他拍馬向前幾步,距離土台隻有數十步遠,“你不是戰王嗎?不是能征善戰嗎?怎麼連跟本皇子一戰的勇氣都冇有?還是說,你怕了?怕輸給本皇子,丟了你的戰王名號?”
他突然從懷中掏出一份明黃的卷軸,在空中展開,聲音帶著刻意的誇張:“對了,本皇子忘了告訴你,父皇已經知道你‘謀反’的事了!這是父皇給本皇子的密旨,命本皇子統領北疆軍務,平定你的叛亂!你若是再不投降,就是抗旨不遵,屆時不僅你要死,你的玄甲軍,還有你那個寶貝醫妃,都要跟著你陪葬!”
淩薇的眼神一凜——那捲軸根本不是什麼密旨,明黃的綢緞上連半個字都冇有,蕭景淵不過是在造假,想擾亂玄甲軍的軍心!她立刻高聲道:“將士們!大家彆信他!陛下早已知道二皇子通敵賣國的罪行,之前在京城,李忠已經招認了所有陰謀,密信還在殿下手中!二皇子手中的根本不是密旨,是假的!他就是想騙我們投降,好趁機害了殿下,出賣北疆!”
將士們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假的!二皇子真無恥!”“我們纔不信你的鬼話!陛下英明,定會嚴懲你這賣國賊!”“殿下,下令吧!我們殺了他!”
蕭景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冇想到淩薇竟然這麼快就識破了他的伎倆,還當眾戳穿,讓他顏麵儘失。他惱羞成怒,猛地揮刀下令:“死士聽令!給我衝!殺了蕭玦,賞黃金百兩!拿下蘇淩薇,賞給你們當奴隸!”
數百名死士立刻策馬衝鋒,手中的短弩同時發射,箭矢如同暴雨般朝著土台射來。“舉盾!”趙毅一聲怒吼,率領身旁的百名步兵舉起盾牌,組成一道堅固的盾牆。“叮叮噹噹”的聲響不絕於耳,箭矢撞在盾牌上,紛紛落地,隻有少數幾支穿透了盾縫,射中了幾名士兵的手臂,卻被早有準備的醫工立刻拖到醫帳救治。
就在這時,峽穀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嘶吼——摩柯竟然掙脫了三名玄甲軍士兵的圍困,撿起地上的一把長槍,率領殘餘的數百黑石士兵,朝著穀口的林鋒部發起了猛攻!“衝出去!跟二皇子彙合!”摩柯的聲音帶著瘋狂的殺意,“殺出去就能活!”
黑石士兵們像是看到了希望,紛紛揮舞著兵器,朝著穀口衝去。林鋒率領著重甲步兵死死抵抗,可黑石士兵此刻已是困獸之鬥,個個悍不畏死,穀口的防線頓時變得岌岌可危,幾名玄甲軍士兵已經倒在了摩柯的長槍下。
“殿下!穀口快守不住了!”林鋒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土台上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一邊是蕭景淵的死士不斷衝鋒,短弩的箭矢越來越密集;一邊是摩柯的殘兵瘋狂突圍,穀口的防線隨時可能崩潰。若是兩處有一處失守,整個戰局就會立刻逆轉——死士衝進來會威脅蕭玦的安全,摩柯突圍出去則會與蕭景淵彙合,到時候再想圍殲他們就難如登天。
蕭玦的目光在兩處戰場之間快速掃過,手指緊緊攥著裂穹槍,指節泛白。他知道,必須立刻做出決斷,可到底該先支援哪一邊?
淩薇看出了他的猶豫,立刻說道:“殿下!先調五百弓弩手去支援穀口!摩柯的殘兵雖然悍勇,但都是疲憊之師,弓弩手壓製住他們的攻勢,林將軍就能穩住防線!蕭景淵這邊,趙將軍的盾牆能擋住短弩,我們再讓土台兩側的投石機轉向,用火球砸他們的馬隊——死士都是騎兵,火球能打亂他們的陣型!”
“好!”蕭玦立刻下令,“傳我將令:土台兩側投石機,目標蕭景淵的馬隊,發射火球!調五百弓弩手,即刻支援穀口,壓製摩柯殘兵!趙毅,你率部守住土台,絕不讓死士靠近!”
“遵命!”眾人齊聲應和。
投石機立刻開始運作,裹著油布的火球被點燃,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蕭景淵的馬隊砸去。“不好!”蕭景淵臉色驟變,連忙下令:“快散開!躲開火球!”可馬隊已經衝得太近,火球落地的瞬間,立刻燃起熊熊大火,幾匹戰馬受驚,瘋狂地嘶鳴著,將背上的死士甩了下來,摔在火中慘叫。
穀口的弓弩手也很快趕到,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黑石殘兵。摩柯的衝鋒頓時被壓製住,幾名衝在最前麵的黑石士兵中箭倒地,後麵的士兵也不敢再貿然向前,隻能退回去,重新被玄甲軍圍在峽穀深處。
蕭景淵看著混亂的馬隊,又看了看被重新圍困的摩柯,氣得臉色鐵青。他冇想到,蕭玦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穩住陣腳,還化解了他的兩路攻勢。他咬了咬牙,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哨子,放在嘴邊用力吹響——哨聲尖銳刺耳,不像是大靖的哨音,反而帶著一絲西域的詭異腔調。
淩薇的臉色瞬間變了:“殿下,這哨聲……像是西域的聯絡信號!他是不是還藏了其他援軍?”
蕭玦的眉頭也擰得更緊了。他看向蕭景淵的身後,隻見遠處的官道儘頭,又揚起了一陣煙塵,這次的煙塵比之前更濃,隱約能看到成片的黑影在移動——不是騎兵,而是步兵,數量恐怕有數千人之多!
“那是……”趙毅的聲音帶著震驚,“是黑石部的步兵!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蕭景淵聽到趙毅的話,笑得更加得意:“蕭玦,你以為本皇子隻帶了死士?告訴你,黑石部的五千步兵早就埋伏在附近了!今日,本皇子就要讓你和你的玄甲軍,全部葬身在這裡!”
五千步兵!這個數字如同驚雷般炸在玄甲軍將士的心中。他們雖然圍殲了摩柯的三萬主力,卻也傷亡不小,如今能戰鬥的士兵隻剩下一萬餘人,若是再加上五千黑石步兵,兵力差距瞬間縮小,戰局又會變得岌岌可危。
蕭玦的目光落在遠處不斷逼近的黑影上,又看了看身旁臉色凝重的淩薇,心中清楚——真正的硬仗,現在纔剛剛開始。
而蕭景淵已經再次揮刀,聲音帶著瘋狂的殺意:“步兵聽令!衝鋒!拿下落馬澗,殺了蕭玦,北疆三城就是我們的!”
數千名黑石步兵高舉著長刀,朝著峽穀衝來,腳步聲震得地麵微微顫抖。土台下的玄甲軍將士們雖然神色凝重,卻冇有一人退縮,他們握緊手中的兵器,目光堅定地看著土台上的蕭玦,等待著他的命令。
蕭玦深吸一口氣,舉起裂穹槍,指向衝來的黑石步兵,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士們!異族來犯,逆子作亂,今日便是我們為家國而戰、為弟兄而戰的時刻!玄甲軍,永不退縮!”
“永不退縮!”將士們齊聲呐喊,聲音震徹雲霄。
可淩薇的心中卻升起一絲不安——她總覺得,蕭景淵的底牌不止這些。那五千步兵雖然多,卻不足以讓他如此狂妄,他手中的黑色哨子,除了召喚步兵,會不會還有其他用途?比如……召喚更危險的東西?
她看向蕭景淵,隻見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手中的黑色哨子再次放到了嘴邊,準備吹響第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