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外的風裹挾著沙礫,打在玄甲軍的甲冑上,發出“沙沙”的脆響。主力大軍正沿著官道疾馳,馬蹄揚起的塵土在暮色中連成一條灰黃色的長龍,朝著三十裡外的雁門關方向推進。蕭玦勒住馬韁,玄色戰馬人性化地打了個響鼻,他抬手按住腰間的“裂穹”劍,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探馬剛剛傳回訊息,黑石部首領摩柯並未全力猛攻雁門關,反而將三萬大軍分成兩部,一部繼續佯攻城門牽製守軍,另一部則在峽穀“落馬澗”附近徘徊,似在觀望,又似在尋找玄甲軍的主力。
“殿下,摩柯這是在等我們主動出擊啊。”副將趙毅策馬趕上來,甲冑上還沾著馳援輕騎時留下的血漬,“他知道我們急著救雁門關,定想趁我們行軍疲憊,打個措手不及。”
蕭玦微微頷首,指尖敲擊著馬鞍上的銅釘,目光掃過身旁的淩薇。她裹著蕭玦的玄色披風,鬢邊沾了些塵土,卻依舊神色鎮定,正低頭與沈從安覈對醫療隊的藥材清單——止血散已分裝成百餘個小瓷瓶,金瘡藥的藥粉用油紙包好,連用於消毒的烈酒都用陶罐仔細封存,隨時能隨軍前送。
“摩柯此人,雖勇猛卻多疑,且貪功冒進。”蕭玦的聲音在風中傳開,帶著清晰的決斷,“他既在等我們,那我們便給他‘想要的’——傳我將令,全軍在落馬澗西側的山腳下紮營,不必隱匿行蹤,要讓黑石部的探子看清,我軍‘疲憊不堪、兵力虛耗’。”
淩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殿下是想放假訊息,誘摩柯來攻?”
“正是。”蕭玦看向落馬澗的方向,那裡兩側是陡峭的山崖,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之前李忠投毒引發的‘瘟疫’,黑石部定然知曉;二皇子越獄的訊息,想必也傳到了摩柯耳中。他定會以為,我軍既要應對疫病,又要防備後方叛亂,已是強弩之末。我們便順著他的心思,給他演一出‘潰敗’的戲碼。”
沈從安放下藥材清單,擔憂道:“可摩柯畢竟有三萬大軍,若是他不上當,反而繼續圍攻雁門關,我們該如何是好?”
“他會來的。”蕭玦語氣篤定,“摩柯與二皇子約定,拿下雁門關後便能得到三城,如今額圖已死,他定然急於立功,證明自己的實力。更何況,他若能擊潰我玄甲軍主力,雁門關便不攻自破——這等誘惑,他不會放過。”
當下,玄甲軍不再急行,轉而在落馬澗西側的山腳下安營。士兵們“疲憊”地搭建帳篷,有的故意放慢動作,有的甚至“體力不支”地坐在地上喘息;負責巡邏的士兵也隻派了少量,且行色匆匆,彷彿連警戒的力氣都冇有。更關鍵的是,蕭玦特意讓兩名“染疫未愈”的士兵——實則是塗了特殊藥粉、麵色蠟黃的健康士兵——在營外“偷偷”議論,說軍中大半將士都染上了腐心散的餘毒,連糧草都快不夠了,隻能勉強支撐到雁門關。
這些“破綻”,自然被黑石部的探子看在眼裡。不到一個時辰,訊息便傳到了摩柯的大帳中。
黑石部的主營帳內,獸皮鋪就的地麵上散落著酒罈,摩柯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佈滿了戰疤,他正盯著桌上的地圖,聽著探子的稟報,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蕭玦果然不行了?疫病加糧草不足,還敢來馳援雁門關?真是自不量力!”
身旁的副將阿古拉皺眉道:“首領,會不會是蕭玦的誘敵之計?玄甲軍素來狡猾,我們不能大意。”
“誘敵?”摩柯拿起酒罈猛灌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他都自身難保了,還敢設伏?你冇聽見探子說嗎?他們的士兵連站都站不穩,營裡連巡邏的人都冇幾個!再說,二皇子已經越獄,蕭玦後院起火,他哪還有心思跟我們玩花樣?”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隻要我們今晚突襲玄甲軍大營,擊潰他們的主力,雁門關就是囊中之物!到時候,大靖的北疆三城,還有蕭玦的項上人頭,都是我們的!”
阿古拉仍有疑慮,卻架不住摩柯的決心——摩柯自接任黑石部首領以來,從未吃過敗仗,早已養成了自負的性子。最終,他還是點頭道:“好!那我們今晚三更出發,突襲玄甲軍大營!”
摩柯哈哈大笑,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尖指向落馬澗的方向:“傳令下去,讓佯攻雁門關的弟兄們再加把勁,吸引玄甲軍的注意力;主力三萬大軍,隨我夜襲蕭玦大營,務必一戰擊潰他們!”
夜色漸深,寒風更烈。玄甲軍的大營中,看似一片寂靜,實則暗藏殺機。蕭玦站在落馬澗西側的山崖上,藉著月光俯瞰下方的峽穀,淩薇與趙毅、林鋒等人站在他身旁,神色凝重。
“殿下,摩柯果然上鉤了,探馬回報,黑石部的主力正在向這邊移動,預計三更時分到達營外。”趙毅低聲稟報。
蕭玦點頭,目光掃過埋伏在兩側山崖上的士兵——他們都披著與山石顏色相近的偽裝,手中的弓箭已搭好,箭尖塗了見血封喉的毒藥;峽穀兩側的山腰處,投石機也已準備就緒,石塊上裹著浸了油的麻布,隻需點火便能投擲;而穀口處,林鋒正率領五千重甲步兵埋伏在暗處,他們手持長刀與盾牌,隻待信號響起,便會封住穀口,斷了黑石部的退路。
“淩薇,你與醫療隊就在山崖後的臨時醫帳待命,切勿靠近前線。”蕭玦看向淩薇,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待會兒戰鬥打響,傷員會源源不斷地送過來,救治的任務很重,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淩薇點頭,指尖摩挲著袖口的銀針,沉聲道:“殿下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受傷的將士。你們在前線殺敵,我們在後方支援,定能打贏這場仗。”
蕭玦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對趙毅道:“你率兩千輕騎兵,待摩柯的大軍進入峽穀,便佯裝潰敗,引誘他們深入。記住,隻許敗,不許勝,要讓摩柯覺得我們不堪一擊。”
“遵命!”趙毅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三更時分,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與腳步聲,越來越近。黑石部的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沿著峽穀通道向玄甲軍的大營逼近。摩柯一馬當先,手中的彎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眼中滿是誌在必得的神色。
“衝啊!拿下玄甲軍大營,活捉蕭玦!”摩柯高聲呐喊,黑石部的士兵們也跟著嘶吼,揮舞著兵器,向著營中衝去。
就在他們即將衝到營門時,營中突然衝出一隊玄甲軍——正是趙毅率領的兩千輕騎兵。他們手持長槍,卻顯得有些散亂,與黑石部的士兵一接觸,便“節節敗退”。有的士兵甚至“慌不擇路”地丟下兵器,朝著峽穀深處跑去。
“哈哈哈!果然是一群廢物!”摩柯見狀,更加得意,拍馬追了上去,“給我追!一個都彆放過!”
黑石部的士兵們士氣大振,紛紛跟著摩柯追擊,三萬大軍如同潮水般湧入落馬澗的峽穀。他們哪裡知道,這正是蕭玦設下的“口袋陣”——峽穀兩側的山崖是“袋身”,穀口的重甲步兵是“袋底”,而趙毅的輕騎兵,就是引誘他們進入口袋的“誘餌”。
當最後一名黑石部的士兵進入峽穀時,蕭玦站在山崖上,舉起了手中的紅旗,高聲下令:“信號!”
“咻——”一支紅色的信號箭劃破夜空,在半空中炸開,形成一朵耀眼的火花。
幾乎在信號箭炸開的瞬間,兩側山崖上的玄甲軍士兵同時行動。弓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帶著呼嘯的風聲,射向下方的黑石部士兵。“啊!”慘叫聲此起彼伏,黑石部的士兵毫無防備,紛紛中箭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峽穀的地麵。
“不好!是埋伏!”摩柯臉色驟變,終於意識到自己中計了,他猛地勒住馬韁,高聲喊道,“撤退!快撤退!”
可此時已經晚了。峽穀兩側的山腰處,投石機開始運作,裹著油布的石塊被點燃,如同火球般砸向下方的敵軍。石塊落地,不僅砸死了大量士兵,還點燃了他們的帳篷與兵器,峽穀中頓時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遮蔽了月光。
更致命的是,穀口處傳來了震天的呐喊聲——林鋒率領的五千重甲步兵衝了出來,他們手持長刀與盾牌,組成一道堅固的防線,將穀口牢牢封住。“想跑?冇那麼容易!”林鋒高聲怒吼,手中的長刀一揮,便砍倒了一名試圖衝出去的黑石部士兵。
黑石部的士兵們陷入了恐慌,他們被夾在峽穀中間,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兩側還有弓箭與投石機的攻擊,根本無處可逃。有的士兵試圖攀爬兩側的山崖,卻被上麵的玄甲軍士兵用石頭砸了下來;有的士兵則揮舞著兵器亂砍亂殺,卻隻是徒勞地消耗著體力。
“殺!為死去的兄弟報仇!”趙毅率領的輕騎兵也調轉馬頭,不再“潰敗”,而是發起了猛攻。他們手持長槍,精準地刺向敵軍的要害,配合著山崖上的伏兵,將黑石部的士兵分割包圍。
蕭玦看著下方混亂的敵軍,眼中冇有絲毫憐憫。他拔出“裂穹”劍,高聲下令:“全軍出擊!務必將黑石部的主力全殲於此,不讓一人逃脫!”
山崖上的玄甲軍士兵們齊聲應和,紛紛拔出兵器,沿著山坡衝了下去,加入戰鬥。一時間,峽穀中刀光劍影,呐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慘烈的戰歌。
淩薇與醫療隊的成員們在山崖後的臨時醫帳中,聽著前方傳來的激烈廝殺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沈從安正指揮著醫工們整理藥材,準備接收傷員;淩薇則站在醫帳門口,目光投向峽穀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禱著蕭玦與將士們平安。
“淩薇姑娘,你看!”一名醫工突然指著前方,驚呼道。
淩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峽穀中燃起的大火越來越旺,玄甲軍的旗幟在火光中高高飄揚,而黑石部的旗幟則漸漸倒下。顯然,玄甲軍已經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可就在這時,一名暗衛渾身是汗地跑了過來,單膝跪地,臉色蒼白地對淩薇道:“淩薇姑娘!不好了!我們追查二皇子行蹤時發現,他並冇有逃向京城,而是朝著黑石部的方向來了!而且,他身邊還帶著數百名死士,似乎想與摩柯彙合!”
淩薇的臉色驟然一變。二皇子竟然要去彙合摩柯?若是他真的找到了摩柯,哪怕摩柯已經中計,也可能憑藉二皇子帶來的死士發起反撲,甚至突圍出去。更重要的是,二皇子手中或許還掌握著其他的秘密,比如更多內奸的名單,或者其他藩王的聯絡方式——若是讓他與摩柯聯手,後果不堪設想。
她立刻轉身,對沈從安道:“沈大哥,這裡交給你,我去給殿下報信!”
不等沈從安迴應,淩薇便提著裙襬,朝著山崖上的指揮點跑去。寒風捲起她的披風,獵獵作響,她的心中充滿了焦急——必須儘快讓蕭玦知道這個訊息,絕不能讓二皇子與摩柯彙合!
此時的峽穀中,戰鬥仍在激烈進行。摩柯雖然中計,卻依舊頑抗,他率領著殘餘的士兵,試圖衝破穀口的防線。林鋒率領著重甲步兵死死抵抗,雙方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傷亡都在不斷增加。
蕭玦正站在山崖上指揮戰鬥,看到淩薇匆匆跑來,心中一緊,連忙迎上去:“淩薇,怎麼了?是不是醫療隊那邊出了問題?”
“不是。”淩薇喘著氣,語速極快地說道,“殿下,暗衛傳來訊息,二皇子蕭景淵冇有逃向京城,而是朝著黑石部的方向來了,身邊還帶著數百名死士,看樣子是想與摩柯彙合!”
蕭玦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萬萬冇想到,二皇子竟然如此瘋狂,為了奪權,不惜投靠異族,甚至在這個時候趕來支援摩柯!
“殿下,我們該怎麼辦?”淩薇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若是二皇子與摩柯彙合,摩柯的殘兵得到支援,恐怕會趁機突圍,到時候我們的計劃就功虧一簣了!”
蕭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峽穀中仍在頑抗的摩柯,又看向遠方二皇子可能出現的方向,心中迅速盤算著對策。二皇子帶來的死士雖然隻有數百人,但都是精銳,且熟悉玄甲軍的部署,若是他們突然從後方襲擊,確實會給玄甲軍帶來不小的麻煩。
“傳我將令!”蕭玦當機立斷,對身旁的傳令兵道,“讓後山埋伏的一千輕騎兵,即刻出發,前往落馬澗東側的官道,攔截二皇子的死士,務必不讓他們靠近峽穀!告訴帶隊的將領,不惜一切代價,拖延時間,等待主力支援!”
“遵命!”傳令兵領命,立刻騎馬離去。
蕭玦又看向淩薇,沉聲道:“淩薇,你立刻返回醫帳,通知沈從安,做好應對大規模傷員的準備。二皇子的死士必定凶悍,攔截的士兵定會有不小的傷亡,醫療隊要隨時待命。”
淩薇點頭,心中雖仍有擔憂,卻也知道此刻隻能相信蕭玦的部署。她看著蕭玦堅毅的側臉,輕聲道:“殿下,你也要小心。二皇子陰險狡詐,我們不能大意。”
“放心。”蕭玦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溫柔,“我會儘快解決這裡的戰鬥,然後去支援攔截的士兵。等這場仗打完,我們就能徹底平定黑石部的叛亂,也能抓住二皇子,給北疆的百姓一個交代。”
淩薇點了點頭,轉身返回醫帳。她剛走冇幾步,便聽到身後傳來蕭玦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士們!二皇子蕭景淵勾結異族,妄圖支援摩柯!我們絕不能讓他得逞!今日,我們不僅要全殲黑石部的主力,還要活捉二皇子,讓他們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殺!”
“殺!活捉二皇子!”峽穀中的玄甲軍將士們齊聲應和,士氣再次高漲。他們揮舞著兵器,朝著黑石部的殘兵發起了更猛烈的進攻。
摩柯聽到蕭玦的呐喊,心中更是絕望。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二皇子即便趕來,也未必能突破玄甲軍的攔截。可他畢竟是黑石部的首領,豈能輕易認輸?他猛地舉起彎刀,高聲喊道:“黑石部的勇士們!我們冇有退路了!跟他們拚了!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
黑石部的士兵們也被激起了血性,紛紛揮舞著兵器,朝著玄甲軍衝去。峽穀中的戰鬥再次陷入白熱化,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土地,火光映照著每個人臉上的猙獰與決絕。
而在落馬澗東側的官道上,一千名玄甲軍輕騎兵正疾馳而來,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攔截二皇子的死士,不讓他們靠近峽穀。遠處,隱約傳來了馬蹄聲,二皇子的身影,似乎已經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