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綱目校釋讀本 第13章 標本陰陽 至 五臟五味補瀉

標本陰陽

李杲說：治病應當懂得分辨標本。就身體而言，外在為標，內在為本；陽氣為標，陰氣為本。

六腑屬陽為標，五臟屬陰為本；臟腑在內為本，十二經絡在外為標。而臟腑、陰陽、氣血、經絡又各有其標本關係。以疾病而言，先受病邪為本，後傳變為標。因此治療百病必先治其本，後治其標。若不如此，邪氣會愈發猖獗，病情將更加深重。即使先發為輕症後發為重病，也應先治輕症後治重症，如此邪氣方能被製伏。若出現中滿或大小便不通之症，則不論標本先後，必先治脹滿及二便問題，因其屬危急之症。所以說：病情緩和時治其本，危急時治其標。此外，從相生之臟傳來的病邪為實邪，從相剋之臟傳來的為虛邪。實邪當瀉其所生之子臟，虛邪當補其生我之母臟。例如肝受心火所傳（心為肝之子），此為實邪，應先刺肝經滎穴瀉心火以治本，後刺心經滎穴瀉心火以治標。用藥時以入肝經之藥為引，瀉心火之藥為君藥。醫經所言“本而標之”，即先治本後治標之理。又如肝受腎水所乘（腎為肝之母），此為虛邪，應先刺腎經井穴補肝木以治標，後刺肝經合穴瀉腎水以治本。用藥時以入腎經之藥為引，補肝之藥為君藥。醫經所言“標而本之”，即先治標後治本之法。

升降浮沉

李杲說：藥物有升、降、浮、沉、化五種作用趨勢，以及生、長、收、藏、成五種功效，與四季相配。春季主升，夏季主浮，秋季主收，冬季主藏，土居中央主化。因此，藥味淡薄的，能升發而生；藥氣淡薄的，能沉降而收；藥氣濃厚的，能外浮而長；藥味濃厚的，能內沉而藏；氣味平和的，能運化而成。凡是用辛、甘、溫、熱及氣味淡薄的藥物補益，便是助長春夏的升浮之氣，同時也就削弱了秋冬的收藏之性，對應人體就是肝心二臟。凡是用酸、苦、鹹、寒及氣味濃厚的藥物補益，便是助長秋冬的降沉之氣，同時也就削弱了春夏的生長之性，對應人體就是肺腎二臟。淡味藥物，能滲利則為升，能泄下則為降，主要起輔助和引導其他藥性的作用。醫者用藥遵循此理則生機可續，違背此理則危殆難免；即便不死，也會陷入重病困頓之境。

王好古說：要使升浮的藥性轉為沉降，必須懂得抑製的方法；要使沉降的藥性轉為升浮，必須懂得承載的方法。辛味能發散，但其作用趨向橫向；甘味能宣發，但其作用趨向上升；苦味能泄降，但其作用趨向下行；酸味能收斂，其性質收縮；鹹味能軟化，其性質舒緩，它們的特性差異如此明顯。拍手能成聲，澆水能沸騰，兩種物質相互作用，其中自有規律。五味相互製約，四氣彼此調和，這種變化豈能輕易對待？本草書籍未提及淡味與涼氣，也是內容的缺失。

藥性輕薄的具有升發作用：如甘平、辛平、辛微溫、微苦平的藥物。

藥氣輕薄的具有沉降作用：如甘寒、甘涼、甘淡寒涼、酸溫、酸平、鹹平的藥物。

藥氣濃厚的具有升浮作用：如甘熱、辛熱的藥物。

藥味濃厚的具有沉降作用：如苦寒、鹹寒的藥物。

氣味平和的藥物兼具升降浮沉之性：如甘平、甘溫、甘涼、甘辛平、甘微苦平的藥物。

李時珍說：酸味和鹹味的藥性不會上升，甘味和辛味的藥性不會下降，寒性藥物不會外浮，熱性藥物不會內沉，這是它們固有的性質。但若用鹹寒藥物引導本應上升的藥性，就能使其下沉直達下焦；用酒來引導本應下沉的藥性，則可使其上浮直至頭頂。若非洞悉天地奧秘、通曉自然規律之人，無法領悟這般道理。

同一種藥物中，根部藥性上升而梢部下降，生用時升發而熟製後沉降，可見藥性的升降既取決於藥物本身，也取決於人的運用方法。

四時用藥例

李時珍說：《內經》指出，必須首先順應歲氣，不可違逆自然規律。又說：對升降浮沉的氣機應當順從，對寒熱溫涼的屬性則要反向調節。因此春季宜新增辛溫類藥物如薄荷、荊芥，以順應春升之氣；夏季宜用辛熱類藥物如香薷、生薑，以順應夏浮之氣；長夏時節宜加甘苦辛溫之藥如人蔘、白朮、蒼朮、黃柏，以順應土氣化育之功；秋季宜用酸溫類藥物如芍藥、烏梅，以順應秋降之氣；冬季宜加苦寒類藥物如黃芩、知母，以順應冬沉之氣，這就是順應時令以養護天和的道理。《內經》還強調：春季減酸增甘以養脾，夏季減苦增辛以養肺，長夏減甘增鹹以養腎，秋季減辛增酸以養肝，冬季減鹹增苦以養心。如此既能不違天和，又可防止過偏，體現了順應天地化育的至理。愚昧者捨本逐末，春季用辛涼藥克伐肝木，夏季用鹹寒藥抑製心火，秋季用苦溫藥泄肺金，冬季用辛熱藥耗竭腎水，還稱之為應時之藥。這完全違背了《素問》逆順調和的原理，從夏季陰氣內伏、冬季陽氣內藏的規律便可推知。雖然一年分四季，一日也有四時變化，或出現春見秋病、夏得冬症的情況，醫者需靈活掌握，隨機應變，不可拘泥一端。王好古認為：四季均可將芍藥作為脾經引藥，蒼朮為胃經引藥，柴胡為時令引藥，因十一臟功能皆取決於少陽，此為生髮之根本。凡用純寒、純熱或寒熱相雜之藥，都應以甘草調和，唯中滿證候禁用甘味。

五運六淫用藥式

厥陰之氣主管天時（巳亥年），若風氣過盛成為病邪，應當用辛涼藥物平抑，輔以苦甘藥物，用甘味藥緩和病勢，用酸味藥疏泄邪氣（王冰註解說：厥陰之氣尚未形成盛熱，所以用涼性藥物調治）。

若清涼之氣反克風邪，則用酸溫藥物治療，輔以甘苦藥物。

子午年少陰君火司天時，熱氣過盛致病，用鹹寒藥平抑，輔以苦甘藥，並用酸味藥收斂。若寒氣反克熱氣，則用甘溫藥治療，佐以酸辛藥。

醜未年太陰濕土司天時，濕氣過盛致病，用苦熱藥平抑，輔以酸辛藥，以苦味藥燥濕，淡味藥滲濕。若濕邪壅滯上部化熱，用苦溫藥治療，佐以甘辛藥，以發汗為原則（上半身濕氣過盛，火氣鬱結時，宜通過解表發汗祛除）。

若熱氣反克濕氣，則用苦寒藥治療，輔以苦酸藥。

寅申年少陽相火司天時，火氣過盛致病，用酸冷藥平抑，輔以苦甘藥，以酸味藥收斂，苦味藥發散，再用酸味藥恢複正氣。

若火勢已退卻仍反覆發作，是因心氣虛弱、氣散不斂，需用酸味藥收斂，並配合寒性藥輔助，才能根除。若熱象過盛，則用苦味藥發散。發汗後熱退，表明邪氣已儘；若汗後仍熱，說明邪氣未除，再用酸味藥收斂；若反覆汗出熱不退，是心臟虛弱所致，則需補益心氣。

寒氣過盛反克時，用甘熱藥治療，輔以苦辛藥。

陽明司天之年（卯酉年），燥氣過盛，用苦溫藥調和，輔以酸辛藥，以苦味藥瀉下（製燥需用苦溫藥。

需瀉下時用苦味藥，需補益時用酸味藥，需疏泄時用辛味藥）。

太陽司天之年（辰戌年），寒氣過盛，用辛熱藥調和，輔以苦甘藥，以鹹味藥瀉下。

熱氣過盛反克時，用鹹冷藥治療，輔以苦辛藥。

厥陰在泉的年份（寅申年），風氣偏盛於內，治療應用辛涼藥物為主，輔以苦味藥，用甘味藥緩和風性，用辛味藥疏散風邪（因風性喜溫暖而厭惡清涼，故用辛涼藥剋製。輔以苦味藥是順應其特性。肝木易拘急，用甘味緩解。肝木易鬱滯，用辛味疏通）。

若清涼之氣反勝風邪，治療應用酸溫藥物為主，輔以苦甘味藥，用辛味藥調和平衡。

少陰在泉的年份（卯酉年），若熱氣過盛侵擾體內，治療應以鹹寒藥物為主，輔以甘苦藥物，用酸味藥收斂，用苦味藥發散（因熱性厭惡寒涼，故用鹹寒藥。若體表熱勢熾盛，用苦味藥發散；若熱邪未除儘，再用寒涼藥製約；若仍未除儘，可反覆用苦味藥發散，並用酸味藥收斂。病勢嚴重的需多次換方，輕微的用一方即可痊癒。若熱症時發時止，同樣用酸味藥收斂）。

若寒氣反而偏盛，治療應以甘熱藥物為主，輔以苦辛藥物，用鹹味藥調和平衡。

太陰在泉的年份（辰戌年），濕氣過盛於體內，治療應用苦熱藥物為主，輔以酸淡藥物，用苦味藥燥濕，用淡味藥滲泄濕邪。

若熱氣反而偏勝，治療則用苦寒藥物為主，輔以鹹甘藥物，以苦味藥平抑熱氣。

少陽在泉的年份（巳亥年），火邪在體內過盛，治療應用鹹寒藥物為主，輔以苦辛藥物，用酸味藥收斂，用苦味藥發散（火邪盛行於心腹部位，鹹味藥性柔和可製火邪。酸味藥收斂散亂的火氣。需發汗時，用辛味藥輔助）。

若寒氣反而偏勝，治療應用甘熱藥物為主，輔以苦辛藥物，用鹹味藥調和。

陽明在泉的年份（子午年），燥氣過盛侵擾體內，治療應用苦溫藥物為主，輔以甘辛藥物，用苦味藥泄下燥邪（溫藥可化解涼性，故用苦味泄下）。

若熱氣反而偏勝，治療應用平性寒涼藥物為主，輔以苦甘藥物。太陽在泉的年份（醜未年），寒氣過盛侵擾體內，治療應用甘熱藥物為主，輔以苦辛藥物，用鹹味藥瀉除寒邪，用辛味藥潤澤，用苦味藥固護（以熱藥治寒邪，是為壓製偏勝之氣，折減其寒性）。

當熱氣反常偏盛時，用鹹寒之品主治，以甘辛之味輔佐，用苦味藥平調其偏性。

李時珍說：司天之氣主管上半年，由天氣主導，因此六淫之氣稱為所勝，是上方的邪氣侵犯下方，所以稱為平調。在泉之氣主管下半年，由地氣主導，因此六淫之氣稱為內淫，是外部的邪氣侵入內部，所以稱為治療。在當令時節反而出現剋製本氣的異常氣候，稱為反勝。如何驗證六氣偏勝？燥氣過盛則大地乾裂，暑氣過盛則地麵發燙，風氣過盛則土地鬆動，濕氣過盛則地麵泥濘，寒氣過盛則大地凍裂，火氣過盛則土壤枯涸。關於六氣偏勝與報複、主客關係、病症表現及治療機理等內容，《素問·至真要大論》中有詳細記載，此處不再贅述。

六腑六臟的用藥氣味補瀉原則如下：

肝與膽（用溫性藥物補益，涼性藥物瀉火；辛味藥物補益，酸味藥物瀉火。）

心與小腸（用熱性藥物補益，寒性藥物瀉火；鹹味藥物補益，甘味藥物瀉火。）

肺與大腸（用涼性藥物補益，溫性藥物瀉火；酸味藥物補益，辛味藥物瀉火。）

腎與膀胱（用寒性藥物補益，熱性藥物瀉火；苦味藥物補益，鹹味藥物瀉火。）

脾與胃（用溫性、熱性藥物補益，寒性、涼性藥物瀉火，具體根據情況選擇；甘味藥物補益，苦味藥物瀉火。）

三焦與命門（補瀉原則與心相同。）

張元素說：五臟之間相互製約平衡。若某一臟失衡，需通過其所克之臟來調節。因此說：能消化吸收食物則身體康健，斷絕飲食則生命消亡。

水流走則營氣消散，穀物耗儘則衛氣消亡，精神便無處依存。所以血液不可不滋養，衛氣不可不溫煦。血液溫潤、氣息調和，營衛二氣方能運行，方能保有長久的生命。

五臟五味補瀉

肝

苦味過急時，宜用甘味藥緩和（如甘草），用酸味藥泄除（如赤芍藥），實證則瀉其子（用甘草）。需發散時，宜用辛味藥疏散（如川芎），用辛味藥補益（如細辛），虛證則補其母。

心

苦味過緩時，宜速食酸味以收斂（如五味子），用甘味來瀉除（如甘草、人蔘）。實證則瀉其子臟（用甘草）。若需軟化，應急用……

脾

濕氣過盛時，宜用苦味藥燥濕（如白朮），以苦味瀉濕（如黃連），濕邪壅滯實證則瀉其子臟（如桑白皮）。若需緩和病勢，當用甘味藥緩急（如炙甘草），以甘味補益（如人蔘），正氣虛弱則補其母臟。

肺

苦氣上逆時，應速用苦味藥來宣泄（如訶子），或用辛味藥來疏泄（如桑白皮）；若屬實證，則通過瀉其子臟來治療（如澤瀉）。

需收斂時，應速用酸味藥來固澀（如白芍藥），或用酸味藥來補益（如五味子）；若屬虛證，則通過補其母臟來調養（如五味子）。

腎

苦味藥性燥烈，宜速用辛味藥來潤澤（如黃柏、知母），以鹹味藥瀉除（如澤瀉），實證則瀉其子臟（如芍藥）。

藥物五味根據五臟特性分彆發揮補瀉作用，這是順應藥性進行調節的規律。酸味入肝，苦味入心，甘味入脾，辛味入肺，鹹味入腎。辛味主發散，酸味主收斂，甘味主緩和，苦味主堅固，鹹味主軟化。具體而言：辛味能消散鬱結、潤澤乾燥、生津液、通利氣機；酸味能收斂弛緩、抑製耗散；甘味能緩解急迫、調節中焦；苦味能燥除濕邪、堅固柔軟；鹹味能軟化堅硬；淡味能通利孔竅。李時珍指出：甘緩、酸收、苦燥、辛散、鹹軟、淡滲是五味固有的特性，其本質恒定不變；至於發揮補益或瀉實作用，則需依據五臟需求與四時變化交替運用。溫、涼、寒、熱四氣本性亦然，對五臟的補瀉作用也需隨證靈活施用。這段論述是張元素根據《素問》飲食補瀉理論，列舉部分藥物為例所作的闡釋，學者應當領會其要義並推而廣之。